第七百六十七章

议会山完美的生活保障系统自动更换着浴缸内的热水,弥久愈热,时刻不断,水雾蒸腾其间,许乐和张小萌分坐浴缸两头,就着酥脆的小狗饼干,饮着醇美的红酒,讲着当年的过往。 那年在流风坡会所的露台上二人一朝拥抱,便再分离,中间偶有联络,却早已不是曾经,不知道张小萌的心中是否还有愧歉,许乐却早已将很多事情看淡,淡的是不甘和愤怒抑或惘然,不可能变淡的是宪历六十五年空港大巴上误会开始的青涩情感。 谈话一直在这种平静而温暖的气氛中持续,许乐讲述着自己曾经拥有的小理想,和张小萌有关的小理想,考进某家大公司做工程师,凭大叔留给自己的银行卡和薪水买套小房子,然后结婚生子,以及当理想消失无踪后这些年他的感触,在西林在帝国战场上见过的那些生死,甚至他还提到了当初以为张小萌已死后的悲伤,以及因这份悲伤而发端的很多故事。 这些故事里的关键词有MX机甲研制、林远湖院长、麦德林议员、总统大选这些很震撼人心的词汇,正如联邦某句谚语所说:每个新生富翁的身后总有一个绝情的初恋女友,虽然当年的张小萌并不能说是绝情,但这些年发生在许乐身上可以谈得上波澜壮阔的故事,必须说和她总有几分关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谈话,许乐低沉的声音不停地讲着,大概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讲过,而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去讲,所以他很珍惜这个机会,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张小萌基本上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端着红酒杯专注地仔细看着他的脸,似乎要把这张平凡普通的脸记得深一些,再深一些,永远也不要忘记。 忽然张小萌看着他认真轻声说道:“我们……做爱吧。” 许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但是……我们做爱吧。”张小萌目光微垂,看着杯中荡漾的红酒轻声说道。 经历了四天地底的疲惫饥渴忍耐,然后在热水间浸泡一夜,许乐精神不错,但是心理方面并不处于最好的状态,骤然听着水雾那边传来的女孩儿的声音,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对于爱这个字给予正面的回答,声音低沉反问道:“为什么?” “你随时可能死去,就当给我留个纪念好吗?或者给你自己留个儿子?” 张小萌低着头有些笨拙地寻找着理由,然后她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解开湿透了的睡衣,像一条赤裸的鱼儿般滑入水中,向对岸游了过去。 许乐想要解释什么,却被出水的一朵滴露玫瑰堵住了双唇,颤颤的软舌混着微涩的红酒渡了过来,在此刻她没有解释,自己想和他做爱只是想爱。 世界从来没有这么湿润过,依然如当年笨拙而慌乱地进入,仿佛潜入最深的海水,阳光炽烈地透进海底,令人着迷的压力伴着温暖。 很久很久后,两个人拥抱着浮出海面,微微喘息着靠在棉软的床上。 许乐将她搂在怀里,沉默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道你是我的第二个女人,张小萌缓缓闭上双眼,唇角绽出一丝微笑,没有女人占有后的满足,也没有抢夺某人果实的骄傲,笑容里只有平静和感激,她低声说道你也是我的第二个男人。 仿佛还是当年梨花大学门房和铁塔上的对话,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昏沉的夜色里,许乐又沉默了很长时间,问了一句也和当年差不多的话:是不是太短了些? …… ……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黑暗,许乐在床上醒了过来,眯着的眼睛格外明亮,他试图翻身起床,却惊醒了怀中的女人。 没有人开灯,看着床畔沉默穿衣服的许乐,张小萌抱着被角,轻轻咬着唇角,说道:“没有想到你真敢在议会山藏一夜。” “大叔曾经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许乐的手指强劲有力地整理着枪械,让机械部件间的组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略顿了顿后,说道:“这句话不能相信超过三次,这是第二次。” 张小萌早已不是当年的张小萌,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明白了一些事情,望着他的背影微笑说道:“不要觉得对不起任何人,你现在是在用生命战斗,可以有些特权。” 然后她站起身来,全身赤裸着站到他的身前,认真而细致地替他整理装备,把他的衣领拉的非常整齐,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个房间号码,然后送他到了门边。 窗外终于迎来了第一抹柳木白晨光,照耀在她赤裸的身体上,起伏有致的曲线泛着诱人的光,她微笑平静说道:“注意安全。” 整个过程显得很自然,她就像一个送丈夫出征的妻子,前线不远,就在这幢大楼间,或许知道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所以她做的非常认真。 门旁的钥匙串上挂着可爱的银熊吊坠,可惜出门的那个男人应该没有机会,拿这串钥匙再来打开这扇门。 …… …… 清晨,首都特区那幢建筑内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喊,小眼睛部门昏昏欲睡的成员们全部被惊醒,看到那名双眼熬的通红的罪案调查专家激动地挥舞着手中写满文字的纸条,大声喊道:“我们错了!没有什么工程师的可怕耐心,也没有什么准备装备和调节的时间!” “你在胡说什么?”被吵醒的人们恼火地询问道。 “我们都忘了最著名的那个案例,小人物的复仇从早到晚!你们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杀死的卡顿郡王?” 专家看着腕上的手表,喊叫道:“距离莱克死亡已经超过十四个小时,许乐这时候肯定正在执行第二个计划!” …… ……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强大的堡垒最后总是从内部被攻破,许乐牢牢记着这些看似寻常的话语,并且凭借着老东西的帮助坚定地实践,军事法庭枪决莱克如此,此刻行走在议会山内部也是如此。 类似于树枝折断的轻微脆响,加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喷射出子弹,守在门口的两名青龙山精锐战士,虽然一直警惕地注视着走道两头,然而在许乐不可思议的速度面前,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身上爆出两蓬血花,闷哼着倒下。 许乐双脚一错,挟风掠至,在他们的后颈加了两记掌刀,确保他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抬起头看了一眼议会山内部无处不在的监控头。 联邦中央电脑拒绝帮助关闭议会山的监控设备,因为那个见鬼的核心三定律在这一次占据了它心理斗争的上风。 然而没有老东西,许乐还有别的手段,比如身后背包里那件正在散发幽幽蓝光的小东西。 除了最古老的物理锁,现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任何锁能够拦住他这个最高明的机修师,随着咯喇一声轻响,标着2046号码,代表联邦管理委员会文化艺术类别的房间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进入卧室自感应灯光亮起,床上的金求德委员比想像中更快醒来,作为青龙山内部清洗的主持者,大概是因为被人仇恨太多的缘故,所以拥有某种对危险的先天敏锐感。 看着门口穿着连帽运动衣的男人,看着帽檐阴影里那张脸,看着他手中冰冷的枪械,金求德并不慌张,更没有什么绝望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抬手将缭乱的白发梳了梳,然后很粗鲁地推开身旁已经吓的浑身发抖的女人,从桌上拿起一根粗烟草。 “年轻人,冷静一些。”金求德已经老了,从睡梦中醒来说话带着痰音,他剪掉粗烟草的头,点燃用力吸了两口,咳嗽着说道:“既然你没有第一时间开枪,那就说明你感觉的敏锐程度超出了我的想像。” 许乐沉默举枪瞄准他的眉心,却没有抠动扳机。 按照他的性格和行事方式,既然决定要杀死这名青龙山的大人物替施公子报仇,就绝对不会像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留给对方太多说废话的时间,哪怕是忏悔,然而就在刚才准备抠动扳机,结束对方生命时,已经沉默一夜的老东西,忽然发出了一个明确的警告,对方手指上戴的那个戒指有问题,正在发出不间断的循波信号。 金求德靠着床头平静地抽着粗烟草,伸起右手端详着那颗崭新的戒指,说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然对方看不清我的局,愚蠢地杀了我,同时也杀了他所在意的人,那么大家都会非常不愉快。” “现在应该有一个银熊吊坠正在张小萌房间甚至是她的身边。”老人咳嗽了两声,平静解释道:“那是一颗非常美妙的炸弹,美妙到如果不是专家告诉我,我也看不出来。” 他伸出手指,晃动着戒指,望着许乐微笑道:“戒指就是启动器,生理感应,只要脉搏微血管压力温度几个生理数据有变化,也就是说我死了,那么就会自动遥控炸死那个骄傲的女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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