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个罐子没有粮：沉睡的小王子与公爵骑士，四十一回！ 脑海中，那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黄铜书如今正在叽叽歪歪地痛骂搬运它的人，从没腿的簸箕骂到三条腿的蛤蟆，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克莱恩直接被它吵吵得大脑嗡鸣，痛不欲生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而这个动作又引来了阿蒙的嘘长问短 阿蒙是没办法了，但黄铜书克莱恩还是能稍微提出一点抗议的 【您……可不可以，安静一会儿】 克莱恩在脑海中虚弱地提议 【您既然指使了小莫勒将您混入礼物中，那想必也预想到了如今的局面吧？】 【真是瘸了腿的发芽土豆——哦？小家伙，你套我话？怎么就我指使那孩子了？】 上一秒还怒气冲冲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听见克莱恩的话，瞬间语气放缓，在克莱恩脑海中笑了起来 【不过——你确实可以这么认为】 【您故意的？】故意在阿蒙在我旁边的时候在我脑海里吵嚷，以便让我露出破绽？ 上一秒还在吵吵的黄铜书在他脑海里吹了个口哨，不说话了。 ——看来是说中了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接过阿蒙递给自己的甜酒，却只是端着，并不往嘴里送 他看着阿蒙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等待自己喝下甜酒，但他真的已经吐了太多次，食道又热又痛，应该是不能再吐了——阿蒙昨日的“强化训练”着实有用，他如今哪怕只是看着这杯子里的淡黄酒液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恶心……而他还要应对乍看人畜无害，实则恶意满满的黄铜书 好在看阿蒙的样子是不想在外露出什么破绽的，克莱恩定了定神，看见端着宝物的侍从陆陆续续从大厅外走进来，硬气地将手上的甜酒往旁边侍者的盘子上一放，眨了眨眼睛，露出期待又带着淡淡的惧意的羞怯目光，碰了碰阿蒙的手臂 ——那些就是给我的，礼物吗？ 【小家伙，诶小家伙，感恩那个米切尔家的年轻人吧，原本我是没办法精确知道我和你的方位的，但这不巧了吗——他正好给了你我的碎片】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兴高采烈地在克莱恩脑海中和他打招呼 【让我想想啊……你看你右手侧前方，有没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像箱子的东西？】 “您会喜欢的。”阿蒙温柔而深情的声音从克莱恩身旁响起——而下一刻，公爵骑士拍了拍手，让来宾和侍从都集中了注意力后，冷冰冰的声音就回荡在了大厅里：“开始吧。” ……还真是过于戏剧性的反差啊。克莱恩心说，阿蒙这还真是，演得真好。 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提示让克莱恩装作好奇地左右环顾了一圈，最终，在他的视线掠过他右前方的某个带有公爵府的标识的华丽宝箱时瞳孔一缩。 这黄铜书，真的不知道自己被放在哪里吗？ 说起来，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部分残片被米切尔家持有——既然伦纳德愿意给自己那块金属片，并且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就说明他们肯定不缺类似的东西，并且一定通过这金属片得到了什么能力……【梦见】吗？ 小莫勒当初既然能逃出去，那么他当时就一定拥有书了……而小莫勒也清楚与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链接方式，虽然不能否认是这大嘴巴的书自己告诉他的，不过哪怕是书主动告诉他，那小莫勒也至少是持有了一段时间的黄铜书才对，不然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阿蒙和我的思维盲区也显得过于不可思议了，而他一个无父无母也没有固定居所，甚至于可以孤身一人和骑士团躲猫猫的孤儿，长期持有一本黄铜书，本身就显得颇为怪异——除非，小莫勒并不是一般的“孤儿” ——假如小莫勒并非普通的平民孤儿，而是有贵族在背后支持他…… 克莱恩轻轻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好像就在因满意这么多的礼物而开心一般抿起嘴。他这么一想，就抽丝剥茧地发现了什么——这本黄铜书自王国建立之初就开始布局的话……有哪个姓氏是在王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并且存在了很久的？ ……索罗亚斯德。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 ——看来当年“灰白之灾”后阿蒙屠戮索罗亚斯德全家……并不仅仅是为了立威？ 阿蒙确实说过，他在寻找黄铜书。而假如当年阿蒙杀死帕列斯，将索罗亚斯德家在王国除名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找到黄铜书的话，那么这些年他对我的禁锢和驯化…… 【真是聪明啊，小家伙】 克莱恩想到一半，就听见黄铜书的赞赏——它在暗示。 联想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这搅浑水的态度，克莱恩不禁大胆地，狂妄地想到——阿蒙想要取悦黄铜书？ 阿蒙应该是不知道与黄铜书建立链接的真实办法的……但他确定书就在王都？ 说起来，他为什么会认为他这一系列系列行为可以取悦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你不是知道吗？小家伙】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兴致勃勃地提示他 【魔镜应该和你说过吧？被唤醒的我，是——】 【不再【平衡】的平衡】 ——说完这一句，黄铜书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就像是谜题答案说完一半就跑的捣蛋鬼一样让人焦虑得抓心挠肺 而克莱恩还真没什么应对办法 不过，既然小莫勒将黄铜书藏在了阿蒙要送给他的礼物里，克莱恩就放下了大半的心…… 毕竟小莫勒能搞定公爵的机关箱子几乎已经摆明了他肯定不只是个平民的身份……王国只有一个公爵，但自王国建立之初传承到现在的几位侯爵家同样知道这类精巧机关的暗门并不奇怪 而阿蒙既然现在堂而皇之地送，那一定是已经检查过他的礼物了……而他也一定会仔细检查别人所送的东西，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有着制造思维盲区的能力——这会让阿蒙进而忽视自己的礼物上不那么明显的开启痕迹 而阿蒙当年一定没有在索罗亚斯德家找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痕迹……而当年米切尔家又全体静默让阿蒙没有了发作的余地。 ……几乎可以肯定黄铜书与索罗亚斯德和米切尔这两家有关，它到底想要做什么？它背后的人，又想做什么？ 说起来，它目前的态度相当针对阿蒙啊……甚至可以说不仅仅是针对了，就是赤裸裸地偏心 在克莱恩看着成堆的华贵书籍和珠宝首饰展示在自己面前又撤下去时，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那笑嘻嘻的声音又出现了 【小家伙，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在针对你的那位公爵骑士呢？】 【我好歹也承载着【真理裁衡】啊，我只是单纯地喜爱公平的对决罢了】 公爵打开了他送给克莱恩的宝箱—— 华贵的丝绸上，是一顶镶满宝石的王冠—— 而克莱恩敏锐地察觉到，那本书就在这里。 ……这箱子有暗层。 克莱恩理性推断。 在阿蒙温声询问他喜不喜欢的时候，克莱恩听见了黄铜书的声音。 【你好，【愿望】的立约者，愚者先生，克莱恩.巴哈斯伊尔.莫雷蒂王子】 【……您好，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他抬起头，像是收到羞恼这样的女性王冠又像是赞叹它的美丽一般对着公爵骑士点点头。 而在万众瞩目时，他的公爵骑士在外人看来无比温柔地捧起他的脸，温柔地询问他： “我可以帮您戴上吗？我的公主。” 他的喉道被灼伤，根本无法回答——而阿蒙的手掌力道渐渐加大…… 逃不过了吗。 克莱恩顺利拿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半分钟，就听见了他的公爵那带着歉意，充满怜爱……而恶意深重的声音，在观礼的贵族面前响起，回荡于只剩下舒缓的小提琴声的大厅： “对不起……我的甜心。” “您的美丽让我总是忘记——您不会说话呀。” 像是应景一般的，被他紧紧箍住脸颊骨的克莱恩，痛到发出了嘶哑的，破碎的，像是风穿过破烂的木板时发出的“嗬嗬声”。 ——公主，是个哑女。 克莱恩的余光看见了伦纳德有些诧异的目光，看见了眉头微皱的子爵，看见了开始低声议论的妇人—— “原来是这样啊……” “……就说呢，怎么王室会秘密养大这个公主” “——她是哑女，她不可能成为国王。” 克莱恩闭上了眼睛。 一场舞会，阿蒙的所有布局，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