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陈默!你这个混蛋,去了炎洲大陆,就不要回来了。” “呜呜~坏人,坏人你可要早点回来啊,不准在那边拈花惹草,听到没有?” “我不管,反正三年内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炎洲大陆天雷道找你。喏,这些盘缠,你拿着。人家天雷道是半圣域,个个眼高于顶。你多带点灵石,不至于叫人看扁了。” “谁敢欺负你,狠狠打,打不过给我发信息。” 途径天照国时,叶怜香那声声告别,仿佛犹在眼前。 但此时,陈默已经身处在无垠海深处了。 浪头哗然,泡沫舒卷。 白鸥点点,向着半沉于无垠海边际的夕阳飞去。余晖犹如赤金细沙,向着褶皱起伏的海面柔柔渗入。 老橘色的光辉,散着温热的味道,揉碎在了海浪的咸腥风潮中。 汹涌的暗金色流光,贴着海皮一划而过。 海面犹如僵硬的土地,留下了一道小河般的沟壑,随后又如拉链般闭合,形成了道长长的白色泡沫带。 陈默所乘的船,纵然航行的如此之快。但遥遥望去,在仿若永无边际的无垠海上,感觉慢如龟爬。 整艘船舰呈暗金色,周身符文流转,暗纹密布,其中还有丝丝深紫色流光运转。 甲板的面积几乎占了船的一半,另一半则是暗金阁楼高耸,装饰得好似辉煌的山中仙境。 说是船舱,不如说是座座房屋积成的山上别墅更为恰当。一间一间,上下错落,都是轩窗雕镂,木门刻花,极为风韵古朴。 这些房间小筑虽组成一个整体,但看过去却极为零散,就像是山上的房子,夹缝中,屋檐上,门柱房梁,房与房、墙与墙之间,奇花异草满布,松竹零星可见,四季海棠芳菲无穷。 人所居之处,遍布山根藤蔓。许多屋子的四方窗沿,都是被藤根所框住,有些树木则直接穿过几层地板楼层,最后透过瓦檐生出树冠来。 还有的大树,则是长在屋顶之上,庞大的根系长满房顶,交织垂落于房内。 那些根茎则直接系上幔帐亦或风铃等装饰物。 风一吹进,则纱帐飘渺而铃铛清鸣。 船舰的最上方,也并非是普通船那样的瞭望台。而是一方灌木密布,鲜花果林小池塘,一应俱全的世外桃源。 不过整个长宽十二丈的场地正中间,却是一杆矩形黑底,苗绣亮蓝色蟠龙的旗帜。 海风猎猎,旗帜迎风招展。蓝色蟠龙散发出庞大的玄力,于黑色旗底之上遨游,腾跃,徜徉。 周围是雕满符文的木栅栏,只是不知是人刻意为之,还是年限已久,已被各色蔷薇攀援缠绕,格外撩然迷人。 这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飘渺得如人间仙境,给人感觉如真似幻。 只是这之中,唯有一个青色的孤独怅然影子,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分外惹眼。 他黑色的长发随着海风撩动。 此时暮光播撒,已不知在何时匍匐满整个世界。 金色的船体泛起红光,红与金交相辉映,金红之色仿佛像是升腾而起的王者火焰,这舰船,变得庄严无比。 金红色,同样漆染了青年,将其化为了一尊雕塑。 “父亲……陈正阳……二十年……” 几乎看不出他嘴唇在动,声音更像是风的耳语,这已是陈默不知近乎两个月来,不知第几次反复思索的词了。 对于“亲人”一词,他脑海中只有已故的大伯,还有大娘,大哥以及火舞。 说到父亲、母亲,亦或者爹娘一词,他的心中则会茫茫然一片,毫无印象。 父母的形象,本该是最为清晰的啊! 可他脑海就是空白一片,甚至心中没有丝毫感觉。 就算是提到瞿木庆,他都会有恨之入骨的切肤之痛,提到老皇帝都会有种亲切,可一提“父母”二字,他心中却升腾不起任何感觉来。 二十年的记忆,细细回想,好多好多人啊都有依稀印象,唯独心中空缺的两个位置,似乎早已被埋没。 二十年了,都二十年了,从懂事起有过这样的一些疑惑,可之后呢,他只当他们已故,便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骤然间听闻父亲这个陌生的词,他忽然茫然起来。 心中则好似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难过的,高兴的,悲伤的……真不是个滋味儿。 他有时激动得想哭,又是却又愤怒得想杀几个人,几番下来,他又变得有些木讷了。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陈默曾如是想到,可脑海之时闪过大伯的模样,于是他又有些不自行道:“应该差不多吧。” “陈默兄弟又来此处望风了?” 雄劲的声音在陈默的耳畔响起,他发现自己适才过度陷于沉思,放松了警觉,竟然连身后人接近都没察到。 “陈骏兄弟,找我有事?” 陈骏听着漠然的语气,心中沉沉叹息了一下,看来又是在想念他父亲了,竟然连自己走到身后,他都没察觉。 “无他,只是过来看看。”陈骏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道:“老弟身体难道有些不适?” 陈默摇头。 “伙食太差?睡得不好?” 陈默没说话,摇头。 正当陈骏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陈默却突然说道。 “陈骏兄弟我记得你好似从小便长在天雷道之中的吧。” “没错。” “那兄弟你可见过我父亲?” 陈骏恍然大悟,但对于陈正阳此人,他根本不清楚,可又不忍实话实说,怕的是打击他。 略微思索了一下,陈骏看着那双隐隐期待的眼睛说道:“令尊大人的话,我实在不清楚。” 陈默一听,有些意尽阑珊,眼中光彩也暗淡了下来。 “不过,我倒是偶尔听族中长老提起,每每提起之时,仿佛都是眼神戚戚,就好似……就好似如临大敌的样子。我想,令尊一定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陈骏说道最后,眼神坚定样子不似作假。陈默见此,心中对自己父亲,更加期待了起来。 只是,一个男人再强,要是心中无亲情,冷血如斯,那还有什么可谈? 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中,他从来没回过家一趟,更没有任何音讯传回,家里人甚至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兄弟我痴长你几岁,依愚兄所见,多想无益,不如直接进了天雷道里,找上令尊问他个清楚,自是真相大白,无论如何,都比想此惆怅有用得多。” 陈默一听,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倒也对,心中旋即如这海潮澎湃起来。心情激动之下,一拳砸中了栏杆。 “好!” 找到父亲,定要问他个清楚,否则决不罢休! 陈骏见此哈哈大笑了一下,与陈默并肩而立,望着无穷尽头,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燎烧半边苍穹。 眼前的波涛忽然一阵高耸起伏,好似一个巨坡即将长出。 “嗷唔……” 一阵低洪的兽吟传了过来,海天一色尽头,最后一丝璀璨的红光,被涌起的巨涛吞没,天色骤然暗淡了下来。 转瞬傍晚,眨眼黑夜,莫过于此。 一只百余丈长的漆黑妖鲸,在穿左侧直直跃出水面二十余丈,裹挟着旋转奔腾的水柱,以直捣黄龙之势,再次遁入水中。 “轰!” 海面本就是无风三尺浪的地方,如今经过这妖鲸的翻腾,顿时变得浪潮千丈,层叠万重。 鱼尾划过瞬间,便在船百丈处产生了个长五十丈左右的强力漩涡。 如此情况,若是天照国的战舰过来,必定粉身碎骨,蒙遭大难。 而这艘天雷道的船,长不过三十丈,宽也不过八丈,看起来就像是一艘造型别致的上等画舫,和那妖鲸比起来,简直是成年大汉和幼童之别。 也就在此时,妖鲸自船旁一潜而过,所带起的巨大水流,本该迫使这船往后退去,甚至是将这船舷擦断,就算不是两者都躲过,那么接踵而来的惊涛骇浪,也定能将其变得粉身碎骨。 “呜——” 一声嘹亮的号角之声从船尾发出,舰船之上的铭文霍然间,统统爆亮起来。与此同时,一个淡蓝色的护罩霎时将船全部掩住。 “哗——” 摩擦风的声音响起,舰船顿时化为一支利箭,不光将飞速向前驶去,眨眼片刻间,便在那风头正劲的漩涡上凌空穿过,如履平地! “巨玄鲸?兄弟快回舱内!” 陈骏眼神凝重,对着陈默便催道。 陈默却是疑惑,像是刚才那种情况,这些天来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他从一开始的担心和惊讶,到了如今已是习以为常了。 刚才的妖鲸,可以说是这些时日以来,所遇之中体形较小的,但陈骏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巨玄鲸性情温和,反应迟钝,喜欢停留在一个地方,就算是雷来也打不动,但是像刚才那样,可以说是疯狂逃窜。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飓海龙卷。” 陈默还想再问上一句的时候,陈骏的眼神忽然瞪大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拉起陈默,一个闪身从顶端跃下,落在了甲板上。 他催促陈默进房间,自己则往船控制内仓跑了开去。 忽然之间,陈默只觉得天色骤黑,波翻浪滚了起来。猛地一回头,“轰”地一声,水桶粗的雷电划过天空,直劈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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