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不知道她是谁，她没有名字，没有过往，最初的时候甚至于没有实体。 即便如此，时空间隙的乱流却仍旧可以精准地切割到她，给她带来毁灭的恐惧和疼痛。 为了不消散，她试图冲破世界的壁垒，但因为规则的限制始终无法突破。 在她再一次被袭击将要泯灭时，世界内执念的丝线溢出，她得以进入。 她找到了进入世界的办法。 寄生在一段段执念里，与世界里定位为女配的角色的灵魂结合，避开规则的审判得以修养生息。 世界的演算大都是既定的，透过共生者的灵魂本源她可以看到共生者的命运轨迹，但进入世界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她，而她们也不再是她们。 再一次融入世界，这次的她叫做孟茵。 在这个以校园爱情小说为蓝本的世界里，她连女配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女配沈烟宁身边不起眼的小跟班。 女主许颜若是家世贫困的清冷倔强小白花，男主沈清于则是家世优越的高冷男神学霸。 男女主原本只是普通同学，但因为一次意外开始相互了解，逐渐被对方吸引，最终成为恋人。 女配沈烟宁是男主的堂妹，因为喜欢暗恋许颜若的男配林暮云而对女主处处针对。 沈烟宁原本与许颜若势同水火，但因为许颜若的一次帮助，两人逐渐和解，后来不仅倒追成功男配更是和女主成为了知心好友。 而孟茵呢则是在一次替女配出头后被女主找机会反击，颜面扫地被全班孤立，高考失利后不知所踪。 再次出现还是在小说番外里女配怅惘回忆的口中，一个被贫困生活打压得灰头土脸的中年妇女。 在以男女主意志为主线的故事里，孟茵的存在和下场激不起任何水花，但却是身为炮灰的孟茵不得不面对的一生。 或许是因为她的无足轻重，孟茵是不幸的。母亲亡故，父亲说要外出打工，寄回了一笔钱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依靠着那笔钱和社区的救济孟茵完成了初中学业。所幸成绩良好，她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成为了男女主角、配角的同班同学。 因为自小见惯人情冷暖，孟茵知道怎么看人脸色。 她本性虚荣，艳羡那些出手大方的富家同学的派头，起初只是偷窥幻想后来忍不住尝试着去讨好去融入。 但在自小生长在名利场的富家子弟眼里，她的讨好不过是小丑跳梁，令人发笑。 但也有例外，作为班上知名大小姐的女配沈烟宁被宠得娇纵，是十分享受他人的讨好的。 孟茵就这么汲汲营营捧着哄着，渐渐地成为班上沈烟宁的“知心”好友，得以跟在她身后蹭进那个圈子。 孟茵有自知之明，从不抬高身价，被人喊一声孟茵就自觉地把课间接水，食堂占座，值日扫地等小事做好。 见她上道，沈烟宁身边再高傲的朋友也对她没了气性，轻蔑一笑后时不时丢些多余的或者不要的东西打发她。 孟茵只在心底盘算着价值，面上从不诽腹既要还要，很懂得根据场景需要适时当个透明人或是知心人。 沈烟宁是很需要她这般的，她人娇纵，喜欢通过言语抒发心情却又往往词不达意，这个时候就很需要孟茵的翻译。 “烟宁，别生气了，为了许颜若那个绿茶婊不值得，林暮云就是没分清。”孟茵安慰道。 许颜若是和孟茵有着相似经历却截然不同的一类人，家世贫苦却成绩优秀个性也是坚韧不拔，轻易就能和班上的大部分人打成一片。 孟茵承认自己是嫉妒着她的，心里怀着恶意轻易地就能把婊子、贱货这些无比恶毒的话诉诸于口，当然也不限于许颜若，只是许颜若是沈烟宁最需要评价的那一个。 在孟茵把多句脏臭的话说完后，沈烟宁才满是不耐地打断，“行了行了，跟你说也不懂，我先走了，账单我先结了，算我请你。”说完施施然地背起挎包离开了。 对于沈烟宁的冷脸，孟茵习以为常，并不感到难堪，她本也是秉持着蹭饭的心思来的。 这家餐厅不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孟茵很喜欢，但沈烟宁也只偶尔会带她来。 孟茵略带享受地吃完盘子里的蛋糕，看了看时间，叫来服务员把桌子上剩下的餐点打包，打算先把东西带回家再出来。 这个点小区里的公共澡堂还没有热水，孟茵只能用冷水冲洗干净身体。 打着寒颤换上尚且算是崭新的白色碎花连衣裙。 孟茵照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梳理好带着天然卷的头发，薄薄地涂了一层唇釉。 这是沈烟宁觉得不好看送给她的，大牌子的限量版，润得嘴唇丰盈粉嫩的很是好看。 时间不大够画个淡妆，而且化妆也太过刻意，孟茵穿好鞋就出门了。 匆匆赶到篮球馆的时候，比赛还没开始，看到还在候场的男生孟茵松了口气，拿着水走过去。 “唐羽，喝口水再上场吧。”孟茵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正跟身旁人讲话的男生。 唐羽看了一眼孟茵，扭头嬉笑着和身旁的男生说道：“清于，我就说嘛，会有人给我送水的。诺，喝吧，还不谢谢哥。”把水递给旁边的男生后又对孟茵说了一句“谢啦孟茵。” 候场区里一同候场的其他人旁观这一幕，互相对视，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孟茵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轻蔑目光，没说话，抿唇，笑了笑，“不用谢”又和唐羽身旁的男生说道，“沈同学不介意的话快喝吧，要上场了。” 沈清于看了眼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浅笑着的女生，敛眸，回道：“多谢，稍后还你。” 闻言，孟茵没有拒绝，知道男生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笑了笑。 虽然沈清于是沈烟宁的堂兄，但孟茵知道某些人不是她这种人能贴上来的，更何况她在沈烟宁那也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跟班，孟茵本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平时，候场区都会有女生在这加油打气，或是暗恋沈清于的或是唐羽的暧昧对象，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 孟茵估计是唐羽拿她打了什么赌。 孟茵若无其事地和唐羽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多数时候是她在说，唐羽嬉笑着漫不经心地回。 唐羽很爱玩，爱玩到滥情，换女朋友眼睛都不带眨的，但他对她没意思，孟茵知道，可她还是想试试，谈不上喜欢，喜欢什么的都是笑话，只要能够上唐羽女朋友的位子起码不用那么辛苦去打工，快要高三了。 许是不耐烦了，唐羽不再搭理她转头和沈清于说起话来，孟茵识趣闭嘴，离开走去观众席。 比赛开始了，裁判哨声令下，双方展开激烈的角逐。身边的观众多是奔着看沈清于而来的女孩子，她们为那清俊男生的投篮欢呼尖叫。 沈清于的优秀是没有人可以否认的，年级第一，家世优异，面貌俊美，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没有女孩子会不欣赏这样子的男孩子，暗恋他的人数不胜数，孟茵心有虚荣起初也曾朦胧憧憬过，但深知现实，所以即便跟在沈烟宁身后却连刻意搭话都不曾。 比赛结束，同唐羽几人交情尚可的同学上去搭话，孟茵也跟着蹭进去，浅笑着时不时地故作熟稔插句无人在意的话。 她这样脸皮厚的人是很讨人厌的，但能跟唐羽搭上话的除了死缠烂打孟茵也别无他法。 唐羽轻啧一声，脸上虽是笑着，眼底却早已不耐烦，扫了眼手表对孟茵说道：“五点半了，虽然是周日，但老李晚上要检查卫生的吧。”转身又和其他人说起话。 孟茵拽了下裙子，想装作不知但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于是笑道：“我给忘了，我还要打扫卫生呢。”自顾自地解释一番，无人应答，挥手告别“那我下次再来看你比赛，先回去了，拜拜。”唐羽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并未搭理。 孟茵收回手转身离开，身后隐隐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羽哥，拜金婊啊。”以及唐羽轻蔑的回答：“谁知道呢？”孟茵径直往前，脸色未变。 周末打扫卫生是学校安排的勤工助学岗，孟茵是班主任直接给的，教室今天早上就打扫干净了，孟茵准备先回家换校服。 快要走出体育馆时，却被身后的人叫住，孟茵回头，高大的男生正拿着一瓶矿泉水朝她走来。 沈清于把水递到她手里，“忘了还你了，谢了。” 矿泉水瓶上凝结着一层水珠还往外冒着冷气，不是市面上流通的牌子，这是唐羽他们常喝的，孟茵接过，笑了笑：“不客气。”转身打算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男生的声音“下次不用了。” 孟茵顿住，“没关系只是一瓶水。”抬头玩笑般说道：“而且沈同学还我这么贵的水，我得送好几次才还得清呀。” 沈清于没说话，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对于这种硬挤上前的人，于他不过是圈子里随处可见其他人的侍从，无关紧要懒得搭理。 他一向不干涉他们玩什么主与奴的游戏，只是今天唐羽打赌时扯上了他，而且他也确实少见能有人多次被这般奚落还次次都若无其事的。 出言让她有点自尊别再这样不体面的往前凑，止不住她自己乐意，沈清于凝视片刻，女孩眼中的笑意丝毫不似作假，心觉无趣，说道：“不用。”转身离开。 孟茵不觉沈清于一来一往地跟她说别再腆着脸上前是为了嘲笑她，不过是俯视他人时心血来潮的好心罢了，她有自知之明她还够不上能让他这样阶级的人奚落。 自尊？ 比起想去的餐厅去不起想穿的衣服买不起，时刻被人投以同情的目光，她宁可放弃，而且她用尽办法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不也是自爱吗？ 依附他人没什么不好，各取所需，她出卖体面给他们当牛做马一样使唤，他们时不时给予她一些物质上的报酬，即使不平等也是相互之间心甘情愿的交换。 其他人看不起她对沈烟宁的追捧，但在她没有能力的时候享有这些物质回报本就应该付出代价，虽然融入不了可她喜欢观看这个圈子里的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