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于元敏来说,今天并不是令人高兴的日子。 今天没有了年年都开的中秋宴席,一向都慈爱的父皇今天非常严厉的告诉她,从今以后,她不再是公主,是储君。 开始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概念,但是她知道,这必定是件大事。 皇宫中一向都有大的典礼,比如祭祖,比如父皇的生辰,自己的生辰,都是非常大场面。 她早已经习惯了,但是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 从三天前,父皇就叫她好好准备,这三天不断有人重复着那些繁杂的事情,令她非常的不悦。 今天她睡得迷迷糊糊中,就被云妃叫起来,若是别人,她必定要狠狠教训,谁不知道公主她最不喜欢在睡觉时被人打扰。 但是云妃来亲自来叫,虽有些不悦,但是还是忍下了,谁叫这个皇宫里,除了父皇,对自己最好的人就是云妃了。 “云妃,储君和公主不一样么?”元敏问旁边的替她轻轻梳头的漂亮的女人。 “不一样,储君拥有更多的权力,也就有更多的责任了。”女人柔柔的说到,她始终不了解那个男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怕是要苦了这孩子。 “公主的权力不够用吗?”元敏不解,眼中还有着几分天真,毕竟是皇家的孩子,要想完全单纯也难,但是毕竟还小,还保留几分童真。 “再等些时候,你就明白了。”云妃叹气,这些复杂的事,怎能说得明白。 公主的权力大,那是因为皇上宠着,皇上不宠了,哪里还有什么权力。 “云妃,我能不做储君吗?”元敏对未知的东西存在的疑虑。 “敏儿,别在你父皇面前说,他会不高兴的,你必须得做这个储君,你没有选择了。”皇上一开始就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毕竟因为这件事情受牵连的人已经太多了。 “是吗?”其实元敏自己也隐隐知道自己必须要做这个储君,父皇跟她说的时候,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知道自己不能反驳,也不可以反驳。 云妃在梳完元敏的头后,向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宫女示意。 “公主该更衣。”宫女恭敬的说到,手里还小心的端着一件华袍。 元敏注意到了,这些衣服与往常不一样,以前的衣服,绣的是凤凰,而今天的绣的是龙,父皇经常穿在身上的龙,只是少了几条。 比以往多了份庄严和冰冷,而元敏似乎知道,这个储君是件严重的事情,从来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事情。 元敏,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是今天突然感到害怕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阵势,从后宫走出来,走到不熟悉的太和殿,非常的长的路,没有轿子,没有云妃,连自己熟悉的宫女都没有,除了父皇身边的刘公公跟着,所到之处,全都是男人,有文官,有武将,跪在地上的就是一大片,而她似乎像像走错了地方,感到局促不安。 走向太和殿正道上,有八十一阶的白玉石梯,中间的正道一般只有皇帝能走,今天,由元敏走。 元敏抬起头,看到父皇矗立在最高处,背着阳光,竟异常的高大而遥远。 元敏直至以后几十年都能清楚的记得,当时心里有些发颤的,八十一阶的石梯,怎么都走不完。 正阳帝——元刚,心里亦不平静,他有些复杂的看着徐徐靠近的女儿。 当年,自己当储君那活,阵势都没这么大,但是给元敏的必须大,让天下人知道,他元刚的绝不是开玩笑的。 自己捧在手心的疼的女儿,从此就背负这万里江山,或许会难为她,但是,她是元刚和明烨的女儿,势必不能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公主,她必须不凡。 元敏走到元刚身前,仰起头看着她高大的父皇,眼里是透着一丝的无助。一向可亲的父皇突然变得遥不可及,五岁的元敏是很不安。 元刚心中有些不忍,脸上严肃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他现在的身份是皇帝,不是父亲,而他女儿是储君,未来的皇帝,怎能被这样的阵势就吓到了,更不能让下面的人看笑话,多少人等着说公主年幼胆小,公主毕竟是女儿身,不足以担当大任。 元敏从小就不是一般的小孩,若是一般,元刚怎敢做这样的决定。 元敏,知道现在在父皇那里得不到帮助,自己必须得靠自己。 程序非常繁杂,上告宗庙,下宣百官,就仅仅是告谱就达几千字,短短三天,都要背下来,一字不落,在这样庄严的场合不能紧张忘词,也不能表现得有失礼节,一个步骤都不能落,不管男女,即使是成年人都觉得重大,何况对一个五岁孩子,简直就是苛求。 历来这个王朝,就有这个规矩,只要是立储君必须都得过这关,因为立储对一个王朝来说是非常大的事,不可草率,不能完成,不能立。 就有过皇子因落一字,而不能立为储君。 一般立储,都是在皇子十五岁以后立,因为这年龄能很好的完成这些程序。 但是也不乏一些天资聪明的皇子,正阳帝自己在七岁就完成了。 元敏才五岁,不能说元刚用心良苦,元敏如果顺利完成了,几乎没人再敢正面反驳说长楚公主不能立为储君,但是万一失败了,后果也是可想而知的,势必增加更大的阻力。 元刚赌得很大,不,从一开始,他就开始豪赌了。 所以看着女儿每完成一个,他都有些心惊胆跳。多少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何曾这样紧张过。 “帝女敏,承命于天,受命于帝……”幼稚而洪亮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回荡,让人不由自主聚神的听,竟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或许……或许帝这次决定也并不是那么荒谬,或许…… 大典快接近尾声了,元刚紧揪的心,有些放缓了,严肃的表情也逐渐舒张开了。看着不远处小小的人儿,心里生出无数的心疼。 终于,到了最后一项,就是帝王的册封,完了,整个典礼也就完了。这时候,太阳也快下山了,无尽余晖照得宫殿都发红。 元敏一步一步的向元刚走近,她记得,册封是最后一项了,完了,也就结束了,她很想加快步伐,她想快些结束这些让人烦躁的事情。 但是迈出的步伐依旧没变,任何时候不能失了储君应有的气度,她记得云妃是这么交代的。 元刚伸出手,示意元敏再走近一些,同时向站在自己身边宦官和大臣摆了下手,示意他们向后退。 “父皇……”元敏看着元刚,突然感觉有些委屈,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累,紧绷的神经,到现在才有些松下来。 “敏儿,父皇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让你以后更好坐上皇位,现在苦,以后才能轻松些,你知道吗?”父皇会为你铲平你登基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元敏摇头,她并不想当皇帝,她只想当公主,她怕父皇不高兴,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现在不懂不要紧,以后你自然就会懂了,你以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可以支配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只要你想,大颖疆域内所有的人和东西都是你的,但是这些人有可能反噬你,你必须强大到让他们不能动摇你的位置,不明白没关系,但是你必须记住,记在心里。”元刚指底下的人,再指向远处。 元敏往下一看,齐刷刷的都是人,近处的,远处的,都是人,看得到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的严肃和冰冷,让元敏突然感到害怕。 元敏轻轻扯了下元刚的龙袍,“父皇,我怕!”是对未知未来的害怕。 “怕?朕的女儿怎能怕!元敏,你任何时候都不能怕!”说完甩开元敏的小手,走开,此刻的元刚像所有的帝王一样,无情而冷漠。 第一次,元敏看着冰冷的元刚离的背影,看着底下无数冷漠的人,突然觉着这些人可憎,害怕这种情绪也从此离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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