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宫岁寒一直记得见到先生的那天,天上飘着雪,宫岁寒小小单薄的肩膀上,散落着几朵白白的雪花,宫岁寒不觉得冷,只是觉得,远处的男子散落的头发和雪景融了起来,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带着些清冷和冷漠,孤立在雪中,很孤单很缥缈也很遥远。 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宫岁寒这么想的,因为他跟娘亲一样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同。 “你来找谁?”宫岁寒站在门口问远处的男子,因为她看见他站在外面很久了,久到,她以为他应该成了冰雕了才是。 她跟娘亲说了,娘亲只是淡淡的说,“站着吧,不用管他!” 这样说的话,似乎娘亲认识他,但是她再问,娘亲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拼命的咳嗽! 宫岁寒是个良善的孩子,由此就能知道,宫岁寒见他站了很久很久,才违背娘亲的意思而出门问男子。 男子听而不闻,只是看向屋子,她想不想见自己? 男子心里彷徨不定。 不知道她在哪里的时候,他拼命的寻找,知道了,却不敢进去,男子有些自嘲的想到。 段楼凤看向门口,这孩子,这性子,竟没有一分像自己,倒像她那过分热心的爹,平凡,但是爱多管闲事。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声音很虚弱,柔柔的,微微的,但是渗到明炎的骨子里去,心里有些暖意。 若来的是她,自己断然不会让她进来,自己这幅病怏怏的样子,必定奇丑无比,痴想什么,她根本不会来。 明炎心抖了下,她让自己进去,要见自己,明知道她所谓的见面,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心却抑制不住的跳急了。 明炎见着,心里却极疼,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那样明艳的若牡丹还要逼人的女子,此刻惨白的脸,尽看不出半点生气,但是依旧妖冶得让人着迷,仿佛将要燃尽的烟花,最后的绽放! “你来做什么?”失落的语气,迷茫的叹息,还奢望什么呢? “没……”明炎不知所措,自己让她失望了吗?明炎握紧了拳头,除了难耐的心痛,别无其他。 “姐姐她,再也不会来了,六年她就死了,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明炎感觉到自己的残忍,手上的指甲插入自己的肉里,也浑然不知。 而被紧握在手中的凤凰令,温热得要灼伤自己死的。 “是吗?原来是真的。”一直以来,终于还是要死心了,原来六年前的消息是真的。 当时说了一切都结束,才能还凤凰令的,不然至死才能离身的。 自己拖这病态的身体一直不舍的死,原来真的不必这么辛苦,可以舍得了,因为连一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了。 她到底是弹了,不知道她弹给谁听了? 先生来的第三天,娘亲就死了,死的时候带着微笑,而先生把娘亲抱在怀里然后流泪。 娘亲说她想吃桃子,这季节根本找不到桃子,宫岁寒出去了好久,走遍了整个宣和县就是没有找到,而回来就是这一幕,除了跟着流泪,别无其他了。 这是宫岁寒生日的第二天,这年宫岁寒八岁! 整个丧葬都是明炎弄的,不到三天。从此以后,宫岁寒就是孤儿了。 而明炎搬到了山上,然后不准宫岁寒去找他,但是宫岁寒还是去了,无依无靠的宫岁寒本能的抓住这个只认识三天的大人。 明炎不太理她,只是有时扔几本书给她,有时心情好了,还会回答她问题。 那一年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天气非常的冷,马上要到岁末了。 “先生,你能帮我取个好名字吗?”宫大妞问道,娘亲说,遇到厉害的人,可以改名字,先生应该是厉害的人,因为他什么都知道。 “岁末,寒冷异常,明年会是个好年头……”明炎喃喃自语,但是却毫无意义看向窗外。 “先生……”宫大妞又叫了一遍。 “岁寒……”明炎依旧离神的说着,陷入了在自己的思路。 “岁寒?是宫岁寒吗?好像不错呀!我以后就叫宫岁寒、宫岁寒、宫岁寒……”宫大妞越叫越觉得好,有内涵,虽然她不知道内涵在哪! 明炎不太喜欢宫岁寒经常去吵她,宫岁寒儿时就是一个多话之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所以很多时候,他把宫岁寒关在门外,久而久之,宫岁寒也不经常去找他。 那场大雪后,妹妹也开始咳嗽了,然后没完没了的咳嗽,大夫说是娘胎里带来的寒疾,没法根治,在这样下去,绝对活不到十五岁。 而妹妹七岁年,先生把妹妹送往京城,说京城有人能治。 又过了几年,柳姑娘出现了,来找先生,柳姑娘弹的曲子很好听,弟弟听后,说要学,就跟柳姑娘走了。 如今宫岁寒想来先生对她家的影响很大,没有先生,或许她的人生又是不一样的,所以她一直是很感恩的,虽然先生自始自终都很冷漠。 所以她一直不希望先生死。 “先生!”宫岁寒见到明炎是很高兴的,虽然明炎脸上依旧冷淡! “你来做什么?”对于宫岁寒,明炎一直很复杂,既不希望她太平凡,也不希望她太优秀。 宫岁寒记忆力极好,学习能力也极好,但是自己却没有教授她太多东西,只是简单的教了一些。 在宫岁寒身上,见不到段楼凤丝毫的影子,不会给自己触动自己的记忆。 而看似平庸的人,却透着一些不寻常,以前不曾怀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是冥凤的寄主。 虽然他之前一直认为,宫乐才是,看来是看走了眼。 “没有,先生,你为啥是明朝皇子,明史不是说死光了吗?䜣若皇帝当得很勤奋啊,你不要跟她抢好不好?䜣若说了,她不会主动杀你的,那你就不用死了……”宫岁寒依旧话还是很多,明炎想到,没想到,到皇宫,宫岁寒还能保持这份性子。 “䜣若是元敏吗?”明炎有些惊讶,元敏对宫岁寒是认真的,不然以元敏那性子,怎会允许别人直呼自己…… “嗯,䜣若是皇上的字。先生不跟䜣若抢了,行不?”宫岁寒恳求到。 “为何你觉得我是抢,不是讨回来呢?而且,为何,你就站在她那边呢?”明炎眯眼问道。 “呃……也对……我也不知道……”宫岁寒吞吞吐吐回答不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明史里有个皇帝,只爱美人不顾其他的,一定很伤先生的心吧。 明炎淡笑摇头,宫岁寒心生的有多偏,自己还不清楚,简单的宫岁寒和阴狠的元敏,她们不像她们母亲,但是希望结局也不要像,以后到底会如何,不是自己的事,一切都不关自己的事了。 “先生,是我不好,不是先生错,是大家都没错,以后不这样胡说了。”宫岁寒紧张的说道,宫岁寒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 以后,没有以后了。 “宫岁寒,你是如何想,就如何,不用改。”明炎淡淡说,而嘴角和鼻孔却开始有血丝了,而桌上的瓶子早就是空的。 “你怎么流血呢?我马上叫大夫!”宫岁寒手慌脚乱的喊道,而心里却极为紧张。 “不用了,我是服毒,无药可解。”这毒性很温和,除了快些,并不太痛苦,元敏到底是干脆的。 “䜣若下的吗?”宫岁寒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浮现元敏,而心里害怕极了,害怕答案…… “不,我自己下的!”明炎闭上了眼睛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毒性是真的很快,明炎死前的惟一意识。 宫岁寒是不会深想的人,元敏希望的答案必定如此,不然她就不会说一大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里面有姐姐、有小楼,还有自己,只是现在自己可以看开了,可以当个简单的看客了! 随着明炎温度的降低,宫岁寒嗷嗷大哭,心里的难过,与当年娘亲死时一样,非常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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