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室内和室外同样滂沱。 在穹的执意下,关了灯——虽然哪怕开着灯也不会有谁在外面看,大雨如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反而营造出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氛。他们在奥木染度过短短的童年岁月,每年夏天都会遇到不止一场过夜的雷雨,当年他们会害怕,但现在早已见怪不怪。外面的白噪音像一张被子,盖住两人,让他们得以彻底放纵自己,相互探究身体的幽秘之处——现在的二人早已没有当年初尝禁果的羞涩或者生疏,在长长的别离之后,他们彼此都认为自己更能比对方有更大的渴求的欲望,互相索取着,吞噬着从重复的白天黑夜中滋生出的相思之情,将其打包,在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时间喷薄而出,结合,或者说是融合——取决于身体还是灵魂。心中的火焰并没有被车站到家门口这短短的距离熄灭,而时光总是在恋人分别的时间里走的更慢,足以把相思酿成美酒。 “穹,只剩下……最后一年了吧?” “……什么啊,这才只是第三年呢,医学生要上六年,真是的……” 穹仍喘着粗气,只能用尽量简短的词语回答。她皱着眉头,或许是不满自己的爱人在如此神圣的时间谈及关于现实世界的话题,打破二人灵魂的默契;或者说,思维一旦投射向沉重的现实,血液中的荷尔蒙浓度就会降低,也就兴致全无了。不过,不能强求,现在正是他相对最尴尬的时间。经过无数次结合的女人应该知道这一点,穹更是深知。 她意犹未尽地抚摸着悠的肋骨,躺在他身边,因为窗子关着,闷热的空气无处放散,房间里温度很高,二人的额头与脊背都布满了汗滴,穹那及腰的长发也正处于半湿的状态——不过那是沐浴后来不及吹风,只是粗略地擦一擦的缘故,说不清是谁等不及了。 悠也不再说话,躺在榻榻米上休息,他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变慢,也归于宁静,显得窗外雨粒和偶尔的闪电与雷鸣更加嘈杂。阴云带来一点点天光,如果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待足够久,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穹白皙到不自然的皮肤,还有她散落的长发,偶尔闪电划过天空,从窗帘的缝隙照进,为他们合影,…… “穹。” “嗯?” “在学校,不如意的时间,一定有吧。” “我只是舍不得悠。” “你的变化好大。” “哪里有变?” “说不好呢……或许,离别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吧。” “我讨厌悠不在身边的日子。”她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 她双手环绕住悠的脖子,凑得很近,将自己炽热的气息喷在他皮肤上,待其悉数吸收后,主动吻住他的唇。 第二场战斗开始了。 沙漏被打破时,用手指肚拈起散落的细腻,混有颗粒感的顺滑往往让人欲罢不能。而顺着乳晕往上揪时,那种娇小的、恰好能夹于拇指与食指之间的手感,无论是谁都会被激起不可告人的、带有罪恶感的欲望。因为充血而略微变硬、变挺立起来时,它们不再如一兜抱着血肉的软泥,正相反,弹性十足却又不至于过于坚硬,甚至会给悠带来一种因为快感过度带来的不适。因为新陈代谢的速度增加,穹体温不低,躯体的末端很显然地比四肢末端的温度更高,所以被包覆于掌心指尖内的温暖传入悠体内,从触觉感官上刺激他肾上腺素的生产速度,让他暂时忘却因为十几分钟前那次剧烈运动导致的轻微的肌肉酸痛。相同的原因,或者是血液撤出大脑,流入四肢百骸和最重要的、和爱人最亲密接触的肢体末端,悠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或者也不叫失去吧,只能说是理智让位于本能去掌控身体,让他逐渐从精壮的人变成孱弱的野兽,当然,哪怕孱弱也满是冲击力和征服欲。 肌肤接触自然不止这两点。事实上哪怕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也会从睡梦中无师自通地了解肌肤相触带来的、和那种特殊神经末梢本质上毫无关系的另一种极乐。穹的腿缠绕在悠的腰间,自脚蹱往上,汗水填补最后一丝肌肤间的空隙,如同在负距离接触的时候用另一种分泌出来的液体减缓摩擦,虽然抱在一起并不需要什么摩擦。 两只互相纠缠的舌头分开,下面的舌头回到口腔中,声带发出辨认不清的、似羔羊又似牝猫的叫声,间以剧烈呼吸;上面的舌头则并未就此结束动作。它从穹的喉结出发,想下略微滑移到锁骨,这段短短的距离内,她分泌的汗水就已经通过味蕾和后面的神经细胞传入脑部,在产生微咸的感觉时不可思议地下达歆享美味的指令,分泌唾液,会随这之后舌头不间断在身体爬行的这个过程留下类似蛞蝓或蜗牛爬过的痕迹那种,黏液。舌的旅程在继续,从锁骨到肩膀,然后往下,到乳头,让整个身体唯一一个比手指更加敏感的部位感受那温热弹软。他舔了几口,然后嘴巴整个包住其中一只——不知是左还是右——先是放在嘴唇边摩擦、挤压,然后用牙齿开始一点点感受,那种透过钙质到牙龈的、类似于穿靴子踩在葡萄堆上的奇妙感觉,让他从门齿到臼齿而屡次尝试而不腻。 吮吸则是在几十秒之后的事情了,虽然知道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但他还是遵从婴儿时代的本能——话说现在他们做的动作本身就已经是扎根于基因中、在受精时就形成的本能了——啜饮暂时干涸的河流,然后把凸起处顶在上颚与舌根之间,近乎用吞咽的动作感受身体的精华。 此时穹的双手在摸着他的后背。后背流着很多汗,如果尚处于清醒状态,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避免自己流这么多汗,可惜现在眼前更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几乎放弃所有不适,将全部思维缩聚成一个尖儿,投射到唯一带来快感的地方,就如同大脑皮层吃了一口奇异果,咸辣酸苦统统变成了甜一般。总之悠的后背在大量出汗,而穹不啻于他,身下的床单已经洇湿了一大片。这种柔滑的感觉已经超越沙漏中干燥的沙子了,如果是沙子的话,润湿后会粘在皮肤上,绝无舒爽感。她现在眼睛微睁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爱人的脸,也看不清黑暗中微光闪耀、偶尔被闪电劈过的天花板,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的存在,但实打实的快感却在不断提醒着她,她是切切实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且被一个人深爱着,这个人在自己身上,自己承受着他几十公斤的体重,所有快感皆出自他们二人最为紧密交融的这个部位;他正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同样获得快感,强度或许比她更甚。 而且为了得到更多的快感,为了获取,他正处于一个正反馈的循环中,越是快感,就越要加速抽插,越是加速抽插,就会获取更多的快感,但快乐终有极限,和寻常文艺作品里所说的攀上高峰有一定的差别,反倒是一个下沉的过程,深处河流中,前方就是瀑布,本能就是水流,如果迎合本能而往前继续,就会从此坠下,感受至高的快感。如果他就此停下,或许可以避免,但此时会阴部的神经末梢似乎比大脑更能左右他的行为,让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摒弃了理智,开始加至不正常的速度,危险的速度。 时间流逝的速度是相对的,对那个抽插中慢慢前进的过程,似乎过的很快,但这个高潮前几秒钟就如被无限放大一般,无数细节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两个人都如此,都如此。 没有强求同时坠落的巧合,况且这个巧合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穹先达到,然后八爪鱼般缠绕住悠的胳膊和腿瞬间加力,私处的平滑肌甚至有些微微痉挛。 然后悠也达到了。生命,它的真谛,一涌而出的带有豆腥味的乳白色液体,从一个人的体内射入另一个人的体内,体液的交换,智慧的尽头,那一瞬间二人如同漂浮在浓密的雨声中,半规管失衡,从尾椎到大脑的电信号是唯一在意的、掌控的东西。 《圣经》中蛇引诱亚当和夏娃吃下禁果,然后被逐出伊甸园。这是罪恶,是跨过人伦底线的疯狂的交媾;人不能、也不会对此等诱惑动心,当他们互相对视、拥抱、亲吻的时候,沙漏就已经翻转过来,剩下的所有事情都如同被万有引力控制的沙砾一般顺理成章地下落,下落,直到地狱。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就是蛇,掌控禁果的蛇。 肌肉绷紧的两人慢慢互相松开,最后一点坚强随挤压流出,汗水从悠的头发上落下来,顺着脸颊和下巴往下滴,径直滴在穹的胸脯上,而穹已经没有一丝回应的气力了。外面仍然雷声大作,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所有和天空毗邻的角落,天光下微微亮的云朵懵懂地给屋里混乱的景象打上背光,间或有闪电打出底片,但如果闪电有思想,它打赌屋子里的两人不可能同意把底片留存下来。 二人的呼吸重新回到常态,悠坚定有力,穹纤细,他们略微翻了一下身,然后都不动了。 在涕泗横流中沉沉睡去。 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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