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莉莉看着自己日记本上记下的日期，今天就是她被通知怀孕后的第三个半月了，自那天以来，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 手抚上了自己的腹部，那里仍然是平坦的，有些时候莉莉都要怀疑里面究竟有没有一个生命的存在了，但加百列却说圣子和普通人类的情况不一样是有可能的。 最近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不太对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虚弱。 从前那模糊的噩梦变得越来越清晰，梦里一只黑色的大蛇缠绕住了她的双腿让她无法动弹，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肚子从里面被剖开，一只混杂着粘液和血液的手从里面伸出。 醒来后她全身都被汗湿了。 莉莉对这种变化感到恐惧，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仿佛在被她体内那个寄生虫给一点点地夺走。到底还有什么打胎的办法是她没有尝试的呢？ “莉莉小姐，伯爵大人在楼下等您。”艾德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莉莉连忙回应。她看了看镜中的那个打扮精致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在她没有住进别墅之前，她总是穿着裁剪简单、方便活动的便宜裙子，虽然算不上好看，但是她并不在意；而住进别墅之后，艾德琳会贴心地为她准备那些时兴的服饰，莉莉也就从里面随便挑着穿。 但是在听到加百列今天要带她去托纳塔城里最奢华的且只允许贵族进入的大剧院时，她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要知道，大剧院可是托纳塔城里的标志性建筑。 什么样的装扮才配得上那样的地方？ 那些漂亮的裙子她试了又试，昂贵的珠宝戴了又戴，仍然觉得不满意。 最后她选择了一条相对简单的蓝色蕾丝披肩长裙，再戴了一条珍珠项链就结束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看到蓝色她就会想到她的好艾米，莉莉不想忘记从前和艾米在一起时那宝贵的每个瞬间。 “莉莉，你来了。”加百列站在楼下，听见莉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平淡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就移开了视线。 虽然加百列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对世俗定义的美不很敏感，但莉莉此刻却非常感谢他这种平静的反应。 如果他惊讶或是皱眉，都会让莉莉感到一丝羞愧。 “你怎么突然想着带我去看戏剧？”莉莉走下楼梯，来到他身边。她真的很好奇加百列每天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虽然他最近一段时间表现得很热衷于扮演人类，还时不时地就会带她出去逛逛，但进行这样的娱乐活动还是第一次，要知道，加百列对一切艺术都不感兴趣！ “你不喜欢吗？”加百列的眸子被掩映在他长长的金色睫毛下。 “其实我没有看过，所以我还是很期待的！”莉莉笑着大声回答，她对一切未知的事物都保持着好奇。 “那我们走吧。”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远处古老的大剧院在街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它看起来宏伟又高雅。 这是莉莉第一次亲眼看见它，她挽着加百列的手，看着周围那些打扮时尚得体的贵族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莉莉，按照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也许是听到了莉莉靴子踏出的错乱足音，加百列突然侧过头对她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加百列说得对，她没必要去学那些贵族，她不是她们，也没必要成为她们。她只需要按照自己觉得舒适的方式活着。 走进大门，所谓的历史的厚重和宗教的神秘终于得到了具象化体现。 莉莉认为这也许就是最接近天堂的样子。 那高高的穹顶上绘着《神启经》里的故事：神面对一片虚无的广袤天地，流下了一滴孤独的眼泪，它落到人间，溅射出了许许多多的人类。 因此人类才拥有五彩的头发和眼珠，它们倒映出的是神的光辉。 穹顶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斑驳的光影宛如神洒下的仁慈，两旁的墙壁镶嵌着精美的大理石雕刻，镀金的栏杆沿着优雅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使它看上去仿佛通向云端的通道。 坐在包厢内不久，灯光就暗了下来，演员应该就快要登场了。莉莉侧头看向一旁的加百列，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对方在黑暗里略显深沉的眼瞳。 “你怎么不看舞台？”莉莉有一瞬的慌张。 “莉莉，你又在看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想，这个地方是不是和天堂很像呢？加百列，天堂是什么样的？”莉莉岔开话题。 他摇了摇头，“你所说的‘天堂’里什么都没有，主将自己的所有创造都投射到了人间，而人类的反哺是主的力量来源。” 莉莉瞪大了双眼，“这样的话不是会很无聊吗？” “莉莉，无聊是活着的人类才会拥有的东西。人类有太多的欲望，一旦欲望得不到满足，他们就会陷入虚无。而升入天堂的人类将不再会有欲望，也就不再会无聊。主唯一想要的就是人类的信仰。” “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加百列说了很多，但是都没有包括他自己。 “我？”加百列有些错愕。 莉莉认真地看向他，“是啊，你。加百列，你总是在替你的主传话，但是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比如我，我就想要继续画画，运气好的话我也许能像琳达女士那样靠绘画养活自己。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要为我爱的人画画，他们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的，而我可以画给他们看。” “莉莉，我所行皆是神的旨意…” 莉莉打断了他，“不，不是这样的。加百列，我很确定现在坐在我旁边的是你，不是他。” 他还想说些什么，舞台上的灯光复又亮了起来，而莉莉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