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嗡…………
赵涛如遭灵魂重击，立刻耳鸣起来。
他蹿到窗台前向下看，看到了他这一生中最残酷的画面。方彤彤趴在血泊中，光着屁股，校服裤子还只提到一半……
忽悠……
耳鸣声瞬间终止，因为精神遭受巨大打击而造成的身体不适瞬间消失，他失去了对刘磊身体的控制力，又飘回了刘磊身后。
他还保持着一定的通感，能感觉到刘磊懵了。
刘磊自我感觉失忆了一会儿，当他醒来方彤彤已经死在窗外。
让他庆幸的是窗户在阴面不对着操场，不会马上被学生发现。
虽然已经有其他教师闻声探头，却谁也不能确定方彤彤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或者说是没有亲眼看到。
刘磊心思电转，竟然大喊起了救人。
而此时不受身体气血干扰的赵涛也刹那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方彤彤身上并没有刘磊的指纹。
唯一有指纹的校服衣服还在刘磊办公室。
等警察到来时，方彤彤的校服衣服已经被刘磊偷偷处理掉，他甚至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办公室，连一根长头发都不放过。
虽然电视剧里总告诉人们警察的神通广大，但现实中刘磊的做法绝对是有用的，不过更有用的还是金钱与权力。
警察还是查出了端倪。
说来可笑，没有目击证人、现场勘查也没找到什么可靠证据，只有根据遗体掉落情况的高度推断而已，当事人有足够的自杀动机，理论上说可以顺利往自杀上结案。
所有可观条件都足够让刘磊脱罪……
但，他自己耸了。
他几乎没过去警察盘问这一关。
所有教职员工都被警察挨个盘问，有嫌疑的或能提供线索的直接带到局子里询问，刘磊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被问得前言不搭后语，逻辑颠三倒四，肉眼可见的心虚，让警察想不怀疑都不行。
其实学校里跳楼死个学生是家常便饭，警察见多了，要不是方彤彤 光着屁股警察真的会草草结案。
那警察一看刘磊的耸样马上穷追猛打，刘磊当然没丧失理智，撒了一连串的低级谎话，让警察不耐烦的要给他动刑。
好在校长脑子没秀逗，赶紧动用了关系让警察停止对他使用“强制侦办手段”这才勉强让他没松口，可这样一来他有重大嫌疑这件事在警队内部可就不是秘密了。
不过要说天无绝人之路，本来这事黄云风托人打听打听就能继续伸冤的，可偏偏看到女儿遗体之后直接疯了。
这一下可好，学校当即表示愿意掏出几十万抚恤赔偿，方彤彤的阿姨舅舅们哪能不同意？
都争着抢着去瓜分黄云风的不动产，才没人关心方彤彤真正的死因。
当然了，不关心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他们觉得为外甥女伸冤不如拿钱香，所以情况才能传到赵涛耳中。
至于刘磊为什么那么耸，真不是他心理素质不行，而是他做的烂事太多，一直就心虚，进了警局看见那么多穿制服的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人家还没问，他自己心里防线就崩塌了一大半。
事情就是这么狗血，世事无常。
赵涛真是恨得牙根痒痒。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他知道了方彤彤遗体如何了。
她的阿姨舅舅们竟然没舍得给她买公墓，骨灰盒直接给了黄云风处理。
赵涛只用一秒钟就想明白了，他记得那12年里黄云风家里有一个墙垛是封死的，他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浪费空间，想来里面必然是方彤彤的骨灰盒。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方彤彤的表弟不告诉他方彤彤埋哪了，原来不是他多么恨自己，而是他根本不敢说方彤彤没有入土为安。
正是天大的讽刺！
走马灯似的情景没有停止，他又看到了余蓓如何勾引刘磊，刘磊其实已经怀疑了李婕出轨但迟迟没有找出赵涛。
刘磊这个人有种迷之自信，他相信只要他想要的就能得到。
他丝毫没有怀疑余蓓对他的虚情假意。
方彤彤死后他很快从惶惶之中摆脱，甚至他竟然没有再留意过赵涛。
在他看来方彤彤只是跟其他小女孩一样一时鬼迷心窍才跟了赵涛而已。
最后是那个夜晚，赵涛的复仇之夜。
用局外人的视角来看能看清许多细节，其中最主要的是他发现刘磊其实心里已有防备。
刘磊并不傻，他对李婕已经提防，甚至他怀疑过李婕也许跟学生有染，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学生会是其貌不扬的赵涛。
他身体强壮身手敏捷，因为他要搞女人所以经常健身，是很踏实的强壮，肌肉外面包着脂肪，看上去不夸张实际上很有劲儿。
以赵涛的体格猝不及防的偷袭都未必成功，更不消说有防备。
他看到了李婕目光的闪烁，他明白李婕还没拿刀捅刘磊时心中就应该有数。最后是刘磊中刀，他被捅得有话说不出来。
他好想向赵涛解释他根本不知道方彤彤为什么会跳楼，他绝对不会因为方彤彤拒绝而把她推下楼。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即使说了赵涛也不会相信。
当刘磊不甘的咽气赵涛终于忽悠一下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自己的肉体里，宛如做了一场梦。
不过眼前的门缝确实透着灯光，他正踟蹰着，门自动打开了……
赵涛被吓了一跳，漆黑的夜里、漆黑的楼教学楼里，忽然一道孤零零的门咯吱打开，也跟闹鬼差不多。
正吓得他汗毛倒竖之时，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是牛红旗。
“师父！！！”赵涛一瞬间百感交集，他从未如此时这样情感饱满的叫师父，如同迷途的羔羊见到了牧者，赵涛差点激动得掉下泪来。
进门只见牛红旗坐在校长办公桌里面，黄云风躺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而苏湘彤则斜坐着，小手扶着脑袋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梦是醒。
牛红旗穿着一身黄色的八卦法袍，没戴帽子，好像在cos林正英。
桌子上放着一个布满锈渍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根香即将熄灭。
此外还有一面八卦镜放在桌子上就没有其他法器了。
但屋子里除了香的味道赵涛还闻到了符咒燃烧的味道，也在香炉里看见了纸灰。
一切都已经表面，刚才是牛红旗在作法。
“师父……”赵涛带上门，站在牛红旗面前忽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他看着牛红旗丑陋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油腻，他知道最想问的问题应该已经确定了答案。
“嗯…………群里聚会要办了，你知道的，已经隔了一年了，这次不能再不办了。”牛红旗开口道，似乎说了句废话。
“嗯，我知道，日子定好了吗？”
“就下个月，你爷爷定的。”牛红旗脸色稍缓，他掏出烟要给自己点上。
赵涛见此赶忙上前要接过打火机给牛红旗点烟，但牛红旗见他过来反而把手一扣，收起了打火机，不过烟还叼着。
“呃……”赵涛一时手足无措。
“给我点上。”牛红旗道，却把打火机揣进兜里。
赵涛很尴尬，他明白了牛红旗的意思，是让他施展指尖点火的法术。
可他哪会啊！
这些时间以来他也不是没练过，可越练越觉得手指头发凉，最多就是练到了指尖生风的地步，这已经让他大感神奇，可并没有什么卵用，真正着火是一次都没发生过。
牛红旗做我教育工作者一眼就看出了赵涛的尴尬，但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赵涛叼着烟不动。
赵涛无法，只得开始掐诀念咒闭目放空自己，感受天地间“大气”的变化，开始表演现场作法。
赵涛心里真是如同咽了一坨翔，找回刚刚网吧通宵回来之后又被英语老师突然抽插背单词的感觉，明明脑子空空如也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疾！”
无效。
“…………疾！！”
无效。
“…………疾！！！”
还是无效。
赵涛砸吧砸吧嘴，表情讪讪的道：“师父，我没带打火机。”
“呵呵呵呵……那你要给我点什么烟？”牛红旗笑道，“我借个火。”
“诶。”
牛红旗又掏出了打火机，赵涛伸手要接，牛红旗却自己按开。
“手指头伸出来。”
“诶诶……”赵涛伸出手指，“诶呀……”牛红旗把火苗往他手指头上点，感觉到热量的赵涛吓得一缩手。
“啧，呆头呆脑的，再念一遍咒啊！”牛红旗有点无奈的道，他真为自己这个徒弟的资质担忧。其实是赵涛现在脑子有点乱。
赵涛赶忙又是感知大气又是掐诀念咒，只觉得指尖明显发凉才又伸过去，仿佛是去血站献血，手伸过去却不敢看。
“啧，好了，你个没出息的样子。”牛红旗继续无奈道。
“啊？好了？啊！这……”赵涛再看自己指尖真的着了火！一时间惊讶得忘了给牛红旗点烟。
“快点啊……”
“哦哦哦……师父你抽烟……”赵涛这才如梦初醒给牛红旗点着了烟。之后他赶忙甩手可那火苗怎么都不灭。
“呵呵，呵呵呵呵呵……”牛红旗惬意的抽了一口烟，看着赵涛狼狈的样子只是笑，又恢复了他日常中年油腻男的气质。
“啧……诶呀……师父，这怎么弄呀？！”赵涛急道。心中满是无语。
“你把风停了。”牛红旗道。
“啊？哦哦哦……”赵涛赶紧闭眼，调整气息停止身体与外界交流。
这种感觉说玄也不玄，其实就跟打坐差不多，只是他赵涛经过高人牛红旗的指点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算是入门。
果然火苗熄灭，赵涛松了一口气。他仔仔细细的检查着自己的手指头，发现毫发无损才放心。
“小涛啊，这次会了吗？”牛红旗问。
“呃……好像有点感觉。”赵涛回想着刚才的感觉道。
“那你说说，这五雷火术是个什么原理，需要注意什么？”牛红旗问。
一下子又把赵涛问懵了，一时间他哪里能想明白那么多？何况这火还是用打火机点燃的。
“呃……呃……呃……”
“没事，大胆的说。”
“呃……呃……得能连接天地元气，要多打坐多感受。”赵涛憋除了一句。
“嗯，不错，有这么一条，继续。”牛红旗抽着烟道。
“啊？啧啧……”赵涛吞了吞口水，继续憋，好像又回到了苦难的高中时代，“法诀要念对念熟。”
“呵呵……也对，也对，还有呢？”牛红旗有点啼笑皆非的鼓励道。
“还有哇？”赵涛苦着脸生无可恋的痛苦反问道。
“嗯，对啊，这可是法术，不是闹着玩的，有危险性的，不吃透了怎么能行啊！”牛红旗语重心长的道，但赵涛怎么看都觉得他笑得猥琐。
赵涛真的觉得耳朵痒，抓耳挠腮一词绝对不只是形容词。
“要不……师父，我再体会一下？”赵涛喏喏说道。他喜欢上课时偷偷看小说，这种情况没少遇到，也算有经验。
“呵呵，用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简单的原理，你都能想清楚。”牛红旗掸了掸烟灰。
“…………”赵涛一阵无语。
“你想想，都有什么变化？”
“变化？呃……”赵涛其人谈不上聪明也谈不上愚笨，只是一时懵住了。
“对，任何事情，每一个环节都是有用的。你念咒之后有什么感觉？”
“呃……好像，手指头变凉了，越来越凉。”
“嗯……对，你想想是为什么？”
“啊？呃……是……呃……啧……”赵涛把右手伸入领口去挠了挠左肩，绞尽脑汁半晌才道：“为了不烫手？”说出口后赵涛都觉得离谱。
“诶！对……”
“啊？真是这样啊？”
“不只是这样。”
“那还有什么？我想不出来了。”赵涛一摊手。
“所谓五雷火，用身体聚气，用法诀起火，方可点燃。”
“哦！就……跟点煤气一样对吧？我能感知到的流动的气是点火的燃料，掐诀念咒可以让燃料着火，对不对？”
“对，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但，气不会凭空而聚，必须依凭点什么，修士的手指头就是聚气的依凭。所以关键是用哪里做依凭……”牛红旗又点上一根烟，“这个依凭之处要温度下降才能不被内焰烫伤，这才是关键。”
“哦……所以，感觉指尖凉是对的？”赵涛道。
他一直以为火应该是从手指头里冒出来的，就像电视剧里的一阳指，由内而外的喷发，所以当他越练越觉得手指凉时一直以为自己练错了。
“对啊，凉才是对的，很多事关键就是要转变思维，要想开，才能有个好结果，有个想要的结局，只能适得其反。”牛红旗终于意有所指的道。
“师父……”赵涛嘴唇翕动牙齿碰撞半晌，“那……些是真的吗？”
“呵呵，什么真假，假亦真时真亦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牛红旗说了句屁话，当做是肯定回答。
“那……那……是我亲手……亲手……亲手……”赵涛开始了哽咽，他始终说不出那残酷的结局。
“嗯，对，对，对。”牛红旗与赵涛直视道。
赵涛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知道疼。
“不不……不对……不对……这不对！彤彤不是早就死了吗？她早就死了才对，而现在，今天，是2007年……我怎么可能回去杀了她？杀了现实的她？不对……没有这个道理啊！”赵涛自言自语的道。
“嘶……呼……”牛红旗猛抽一口烟：“怎么没道理？用句现在时髦的话说，不同空间有不同维度，维度之间也可以交叉。当然，我不是搞物理的，但你可以这么理解。对不对的，我其实也不明白，也许你爷爷能懂，有时间你可以问他。”
“空间？维度？不对……那也不对……不能对啊！不对……”赵涛仿佛魔怔。
科幻小说科幻电影他看过不少，那些名词他也知道，但真说原理恐怕就是杨振宁也不一定能解释得了。
“有什么不对……你那十二年也不假啊……起码，你这个小女友还有这个亲老婆不也都记着呢么？对吧？”牛红旗解释道。
当然，原理他也说不出来，反正情况就是这样，现实如此，你不能不信。
要说那十二年都是梦，赵涛自己也不信，可要是所谓的平行空间，那自己又怎么回来的呢？
自己从那个空间跳到这个空间，那么这个空间的自己又哪里去了呢？
总之，这些疑问赵涛理解不了，可是不信不行。
超时空杀人，就是杀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赵涛哭了，“那怎么可能？呵呵，可是，我……呵呵，怎么就那么巧哩？她怎么就飞出去了哩？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赵涛一边抹鼻涕眼泪一边道。
“巧？不巧。全程我看了，方彤彤跳了好几下，你躲了好几下，给你的机会不少了。就像你脑子里的错别字，只要你平时没纠正过来，等到考试考了你一定得错。你说对不对？”牛红旗丝毫没有安慰徒弟的觉悟，还伤口上撒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