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打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对方是敌人。
“…………”
我凝视着镜子。多么没出息的表情啊。我用冷水泼在脸上。
振作点，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就差一点了。”
当时应该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复仇。因为这是那个人给我的机会。第8话
“早。”
“早安，我最爱的朋友！哦，今天班长也一起吗？”
“早安，小坂同学。”
早晨的上学路上。
我和真相与晃一起前往学校。虽然规模变小了，但针对我的骚扰行为仍在持续。所以最近我经常和真相一起上学，思考对策。
晃没有晨练的日子，我们经常一起上学，所以最近自然也经常三个人一起上学。“这么说来，中条今天出院吗？”
“是啊，昨天传信息问过，听说今天傍晚就能出院了。放学后我会去医院，你们有空吗？”
真相和晃都立刻答应了。
中条住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中条终于要回来了。
虽然住院了一个星期，但这样就能再一起做蠢事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感到兴奋。
“中条出院的时间正好呢。”
“正好？”
“对啊，球技大会。”
听到我的话，晃立刻摆出胜利姿势。不，这值得摆出胜利姿势吗？
“没错。中条加入的话，女子排球就稳赢了！还有男子足球！”
“呵呵，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好！司，不要因为不是室内足球就放水哦！”
“我知道啦。”
我觉得运动社团对球技大会的热情异常高涨。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真希望他们能想办法改善这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
“司同学虽然装出一副没兴趣的样子，但昨天也拼命练习射门哦。”
“喂、喂，真相！”
我感觉自己的脸不禁红了起来。晃双眼发亮地抱住我。真相看着我们，轻声笑了出来。……我总觉得最近经常被真相捉弄。
“……司同学，时间差不多了。”
“啊，嗯。是啊……”
听到真相的耳语，我看了看时钟，发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今天是我先去确认有没有人骚扰中条的日子。
“我有点事要去教职员办公室，先走一步。”
“怎么了，司？最近你经常先走耶。又和班长两个人一起上学……”
晃叹着气，摆出无奈的姿势。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最近这一周，我和晃一起上学的日子，我一定会先走一步。
不过，因为是轮流制，我和真相轮流先走，所以固定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了，小坂同学不喜欢和我一起吗？”
“没有啦……只是每次都被边走边说教——”
真相朝晃的心窝处狠狠踢了一脚。晃忍不住蹲下来发出哀号，真相则面带笑容俯视着他。“你说了什么吗？”
“……咕噗。”
“……班长的工作是这样的吗？”
“好了好了，司同学快走吧！”
“好——晃，你可要平安无事啊。”
“…………”
我瞥了一眼不发一语地蹲着的晃，跑在上学的路上。
听晃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真相和晃在旁人眼中，或许就像是一起上学的情侣。“……啧，晃这家伙。”
然后，我莫名对晃感到火大。自己或许是个器量很小的人。
午休时间。
真相似乎有班会的工作，所以我跟晃两个人一起吃饭。晴天果然还是该在屋顶上，我们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眺望着蓝天。
“只有两个人果然还是少了些什么……”
“晃竟然在沉思……嗯，好恶心。”
“啰嗦。司不也因为中条不在而感到寂寞吗？”
“……是啊。”
我眺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附和着晃的话。最近一、两个星期确实有种少了些什么的感觉。
当然，晃和真相的时间也很重要，但中条也是我重要的伙伴，不能缺少她。“中条今天出院了吧？放学后去探望她，然后好好捉弄她一番吧。”
“……我只会被她反将一军吧。”
我稍微和露出变态笑容的变态拉开距离。嗯，弥生的便当今天也很好吃。“比起这个，司同学！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了吧？”
“什、什么啊……”
晃的话让我忍不住紧张起来。难道是骚扰的事吗……不，应该不会被发现——“少装傻了，当然是司和班长的事啊！”
“……是那件事啊。”
晃无视松了口气的我，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什么什么！？最近你们开始一起上学，还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
“不，这是有原因的……话说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甘心？”
“可恶，你这个现充！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没有比眼睛泛着泪光，蹭过来的变态更恶心的东西了。总之我决定和他保持距离。“现充……晃只要有那个意思，马上就能交到女朋友吧。”
“三次元都是骗人的！！”
能瞬间说出这种彻底废人化的台词，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值得称赞。
不过要交往的话，时间再多也不够用，所以我决定无视他。
“比如说……对了，之前向你告白的……那个马尾女孩……”
“……啊，大内同学？”
“对对！她怎么样？看起来很可爱——”
“不行。她不是金发，也不是巨乳。”
晃摆出某个不可思议的冒险游戏会出现的姿势，斩钉截铁地说道，让我确信他真的只是个变态。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挺可怜的，所以我还是吐槽一下。
“……这是哪款色色游戏？”
“总之！大内同学不行！问题是你啊，司！”
变态紧紧地搂住我的肩膀。糟糕，距离太近了，我甚至有点想吐……
“可以不要靠近我吗？”
“我很清楚你和班长的关系很好！”
这个变态完全没在听我说话。
“不过，你要是再拖拖拉拉，她会被别人抢走哦。”
“……我又——”
“又怎样？你明明就很在意我和班长两个人一起上学。”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看着晃。晃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微微一笑。“哎呀，司太好懂了。像今天，你完全写在脸上。”
“是、是吗……”
没想到会写在脸上。也就是说，他该不会也察觉到真相了吧？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脸比今天早上更红了。
“不过，我不会强迫你啦。要决定的话，最好快一点哦？毕竟中条也回来了。”
“嗯？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中条？”
“……唉，你这个木头人。”
晃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是怎么回事？
“算了，随你高兴吧，别让她等太久哦。”
“让她等太久——”
“好了，吃饭吧！再不快点吃，午休时间就要结束了！”
“哦、哦。”
看来他要我自己察觉。
说不定不只是长相，晃就是因为对这种我察觉不到的地方很敏感，才会这么受欢迎。
晃同学爽朗地向旁边的男生搭话。
……真令人不爽。我好羡慕那个男生。
或许有人会说嫉妒男生很奇怪，但我不希望别人擅自用名为“常识”的多数派意见来分类别人的情感。
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对别人露出笑容。这不就是恋爱中的人会有的正常情感吗？
至少我是这样。我对小坂晃同学的感情就是如此强烈。
“明明我才是最喜欢晃同学的人……”
我告白过无数次，但晃同学始终没有回应。
晃同学进入这所高中后，有许多人向他告白，但他从来没有接受过。
……为什么呢？我完全不明白。但是——
『小坂同学一定是想和藤冢同学还有中条同学在一起……而不是大内同学。』
“……”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觉得这是事实。
虽然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才发现的，但晃同学和藤冢司还有中条雪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的确是最开心的。
正因为一直看着晃同学，所以我立刻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对晃同学来说，我大内翠至少没有比那两个人重要。
“……真令人不爽。”
真的令人不爽。
最关心晃同学、最在乎晃同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然而……然而那两个人的存在却妨碍了我。
而且现在还有另一个叛徒扰乱我的心。
“接下来……是那个女人……”
中条雪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做得有点过火了。
不，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因为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个叫藤冢的男生可以留到最后。
现在有个家伙必须立刻解决掉。
“……不可原谅。”
那只母猪装作是我的伙伴，结果却想偷走晃同学。
“等我，晃同学……”
我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你。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晃同学。我觉得这就是我现在的存在理由。
放学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教室里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应对骚扰。
“那么，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确实如此。中条的自行车零件被破坏的时候，早上也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接下来要去中条同学那里，不过还是先联络一下吧？”
“嗯，就这么办。”
晃要参加社团活动，所以我们决定在教室等他结束。
虽然说是傍晚，但中条似乎因为出院的准备而花了不少时间，所以晃的社团活动结束后也还来得及。
“……好，我发邮件给中条了。”
“是吗……那我们去小坂同学那里吧。说不定他差不多要结束了。”
“哦……那是什么？”
真実在手上拿着一个绑着可爱粉红色缎带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同样有着可爱形状的各种饼干。
“啊，我想说给总是被司同学欺负的小坂同学带点慰问品。”
“欺负他的人不是我——”
“你说什么？”
真実用笑容逼近我。
虽然和之前一样有股甜甜的香味，但比起那个，她那张笑起来却绝对没有在笑的脸更让我在意。应该说很可怕。
“……不，没事。”
“嗯，很好。”
看着这次露出满面笑容的真，我稍微理解了女性这种生物的可怕之处。“…………”
同时，我也发现自己因为没有饼干这种无聊的理由，而对晃感到羡慕的渺小。……或许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娘娘腔。
我们去晃那里时，他似乎正好练习结束，为了不妨碍到他，我们决定在正门附近等。“真期待他吃饼干的感想。”
“那家伙不管吃什么，基本上都会说『好吃！』。”
为了前往正门，我们一边走在中庭一边聊天。夕阳将校舍染成一片鲜红，中庭也染上淡淡的红色。
“所以我才把饼干拿给小坂同学。”
“嗯？”
“试毒啦，试毒。我试着加了平常不会用的各种调味料……应该说是加料吧。”真実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一边觉得她有点像中条，一边在心中为笑容满面地收下试毒饼干的晃合掌默哀。
……嗯，幸好我没有收下饼干。
“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电视上有播过，稍微加点料意外地好吃。不过我自己又不想尝试——”
“你们好。”
突然有人叫住我们，回头一看，一个绑着马尾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的表情有点僵硬，双手背在身后。夕阳正好将她染成一片红色，从我们所在的阴影处看过去，她的马尾染成一片鲜红。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我记得……
“怎么了，大内同学？有什么事吗？”
真実在说话的同时唤醒了我的记忆。没错，她就是之前向晃告白的女生。今天午休时，好像也偶然提到过她的话题。
“……你认识她？”
“对啊。她是1班的班长，所以经常在班长聚会时见到她。”
“…………辻本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司同学，你等一下哦。”
大内同学的声音在夕阳染红的中庭里回响。被叫到的真実在“毫无戒心”的情况下走向她。
……毫无戒心？我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有必要戒备？她不是真実的朋友吗？根本没必要戒备——
“……唔。”
这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那双看透真相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被夕阳染红的马尾宛如鲜血般赤红。
最诡异的是，她刚才还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把闪烁着暗沉光芒的——
“真、真実！！”
“……不会交给任何人。”
“咦……”
我大叫一声，但已经太迟了。大内同学将刀子深深刺进真実的腹部。
被刺伤的真実捂着伤口，就这样倒在地上。真実的鲜血在周围扩散开来，渗入草丛和地面。
“真実！你没事吧！喂！？”
“呜……啊……”
我抱起真実，但光是捂住伤口就已经竭尽全力，鲜血从被刺伤的腹部不断涌出。“还活着。”
“住手！！”
我立刻压制住试图再次刺向真実的她。再不快点的话，真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不会把……不会把晃同学交给你！！”
大内同学以不像女生的力气拼命抵抗，我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她。
她果然还没放弃晃吗？但为什么非得指名真実？为什么连我也要杀——“我要让你和那个银发女一样！”
“什么！？”
她突然改变力道把我推开。
当我意识到不妙时，大内同学已经举起刀子。
……“那个银发女”？
难道……难道是中条……让中条遭遇那种事的人是——“呵呵，啊哈哈……你为什么一脸惊讶？你是藤冢司同学，对吧？”
“唔……！是你，是你对中条的自行车动手脚吗！？”
她用刀子抵着我，让我无法站起来。
在这段期间，真実的性命可能正在消逝……！
“呵呵，你发现得真快！没错！就是我！找到朋友的仇人，你高兴吗？”
“别开玩笑了！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为什么要刺伤中条……刺伤真実！”
“……你们很碍事。都是因为你们混在一起，晃同学……晃同学才会！”大内同学颤抖着瞪着我们。
她似乎被超越恋爱感情，甚至可说是疯狂的不明情感所支配。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被沾满鲜血的刀子和疯狂的气势所震慑，任谁都会感到恐惧。
“……别开玩笑了。”
“……你说什么！？”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认输。我终于找到了让中条遭遇那种事的犯人。为了帮助真実，我不能输给恐惧。
“我说别开玩笑了！如果你那么喜欢晃，就不要放弃！”
“我才没有放弃！！”
“不，你已经放弃了！因为你觉得自己赢不了中条和真実，所以才想杀了她们！”
“！！……不、不是……我……我……！”
大内同学举着刀子，嘴里念念有词。
再这样下去，我身后的真実会有生命危险。话虽如此，如果我突然采取行动，大内同学肯定会攻击我。该怎么办——
“司！？喂，司！你没事吧！？”
“啊……”
“晃！对了，你社团活动结束了吗！”
九死一生。晃结束社团活动，快步跑向中庭。
“大、大内同学……班、班长！？喂，司，你怎么了！”
晃看到浑身是血的真実，一脸愕然地跑向我。
然后他看到了大内同学手里的刀子。不知道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还是疯狂的气势减弱了，大内同学放下了刀子。
我立刻后退，靠近真実。虽然还有呼吸，但依然处于危险状态。
我马上打开手机，打电话给医院。另一方面，晃缓缓地注视着大内同学。大内同学的眼神依然有些空洞。
“……是大内同学做的吗！？”
“我、我……那个……我……！”
大内同学听到晃的怒吼，不禁往后退。她眼中噙着泪水，微微地摇着头。“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
大内同学似乎无法忍受晃悲痛的呐喊，当场逃走了。
“等、等等！司，抱歉！我去追那家伙！我马上抓住她，叫老师过来！”
“我知道了！这边也很紧急，拜托你快点！”
晃立刻去追消失在校舍里的大内同学。以晃的脚程应该很快就能抓住她，老师肯定也会马上赶到。
总之现在得陪在真実的身边……！
“啊，喂！”
漫长的拨号声结束后，终于接通了医院。我立刻告知状况，对方说会马上派人过来，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然而，眼前的真実在我眼前随时都可能断气。她真的能撑到救护车来吗？“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加油，真実！绝对不能死！”
“呼……呼……”
我用手帕压住伤口，进行简单的止血。虽然无法完全止血，但手帕还没用过，总比没有好。
“真実……加油……！！”
即使不愿意，地面上扩散的鲜红血液也清楚地向我诉说着现在的状况。尽管如此，我还是拼命地呼唤着真相。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人聚集过来。是晃叫人来的吗？还是有人注意到中庭的异常情况呢？
不管怎样，接下来就是与时间的战斗了。
“不要死啊……真相！！”
“恭喜你出院！”
“我才要谢谢你。好了，我们走吧，雪。”
“……嗯。”
我打开手机。
这是第几次了呢？我拨打电话。屏幕上显示着“藤冢司”。
铃声响了几声后，从刚才就一直听到的语音又传了出来。
『您拨的电话没有回应，请稍后再拨——』
“司……”
“好了，雪！快点上车！”
我在母亲的催促下坐上车。
救护车正好从我们旁边驶进医院。
可能是急诊病患吧。
……司没有来。
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可是至少可以联络一下吧。
明明约好了——
“……司，你在哪里？”
即使隔着车窗玻璃喃喃自语，也没有人回答我。只有疑惑在我心中盘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