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计划必须缜密地拟定。 如果中途受挫就没有意义，如果不能让那家伙痛苦，就不能算是成功。首先，要让他孤立。一点一点地侵蚀，让他感到恐惧。 没错，就像每天在餐桌上放毒，而且不被发现一样。 “呼哇……” 我看了看手表，正好指向正午。是约定的时间。 樱山市说起来算是乡下，说到碰头的地方，也就只有车站前的钟塔下。因为是休息日，钟塔下人还挺多的。 “藤冢君！” “啊……” “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没有！没有等很久。” 女生的便服意外地让人怦然心动。 而且对方还是学校里相当漂亮的女生，就更不用说了。 及肩的黑发和白色的连衣裙，眼前的辻本同学看起来耀眼得难以形容。 “嗯？藤冢君，你的脸怎么红了” “哎！？因，因为今天很热嘛！啊哈哈……” “……算了。来，我们走吧。在这里也不太能静下心来。” 辻本同学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走了起来。 她毫不在意我心跳加速，自顾自地往前走，这很像她的作风，但还是希望她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话说回来，我完全不知道今天接下来要去哪里。 昨天去探望中条之后，辻本同学突然邀请我，只用短信指定了集合地点和时间。“说起来，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了就知道了，敬请期待！” “哦……” 看来她不打算事先告诉我目的地。 我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兴奋的辻本同学，心想算了。 樱山市唯一的购物中心。 这一带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乡下，一到假日就会挤满来购物的客人。“接下来……就剩洗发精了。” “还要买啊……” 我们就在这样的人潮中。 而我的双手被装满生活用品的袋子塞得满满的。 ……啊啊，不管怎么想都是提行李的。 真是谢谢了。 她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叫我出来的吧。 “嗯……这个洗发精有点贵呢！” 辻本同学无视我，专心挑选洗发精。 反正我闲着没事，只要提个东西就能和美少女一起度过一天，这么一想或许也不算什么。“还是选这个吧！” “那去收银台——” “啊，还有冷冻食品和牙刷，还有——” “……God damn！！” 不算什么……吗……？ “嗯，差不多都买好了。” “这样啊……” 买完东西后，我和辻本同学在公园里休息。天空晴朗，公园里满是携家带口和情侣。“有男生在果然不一样呢！” “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哎呀，别那么沮丧嘛！来，我准备准备，你来帮忙！” 辻本同学从包里拿出塑料布铺在草地上。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还是学着她开始帮忙。 把买来的东西和鞋子放在四个角，转眼间就完成了即席野餐。 “好，感觉不错。” “啊哈哈，感觉有点像幼儿园。” “来，这是给今天陪我的藤冢同学的奖励。” “哦，哦哦！！” 摆在眼前的是装满三明治，炸鸡，煎蛋等经典菜色的便当盒。 然后——“这，这是！？难，难道是只有传说中才能看到的“亲手做的”便当——” “章，章鱼香肠怎么了？” “就是那个！！太厉害了！！” 我站起来指着辻本同学。 竟然有这种事。在如此荒废的现代，竟然还有能做出章鱼香肠的女高中生……。“辻本真実，太可怕了……” “哎……” “啊，刚才那只是顺势说的，不用在意。” “……刚才，你叫我真実(mami)” 辻本同学有些害羞地盯着我。 我差点被她吸引，但还是勉强保持住了自我。 说起来，刚才我下意识地叫了她的名字。 虽说只是顺势而为，但我觉得也有很多女孩子不喜欢被叫名字。 这里必须好好道歉。 “……啊，抱歉，不小心就叫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不，不是的！……那个，只是突然被叫名字吓了一跳，我并不讨厌……”辻本同学突然满脸通红地开始说话。 看来她并没有讨厌我。 不过，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呢？ “反，反倒是！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叫名字了吧！？” “啊，啊啊……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辻本同学的脸还是红红的。总觉得和她手里的章鱼香肠很像。 “那……我也可以叫吗？” “哎？” “我，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辻本同学用快要变成煮章鱼一样的脸色对我说道。 虽然我觉得叫名字还是叫姓氏都无所谓，不过我和辻本同学关系很好，所以觉得叫名字也无所谓。 “啊，中条和晃也叫我“司”，所以无所谓” “我，我知道了……司，司，司，司，司……君” 辻本同学像某种动物的叫声一样结结巴巴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辻本同学就像平时一样一边生气一边找借口。 傍晚的回家路上。结果我们在公园里待了相当长的时间，为了把买的东西送到辻本……不对，是送到真実的家里，我们正走在路上。 “哎呀，真実总是会慌张呢。和外表完全不一样！” “什，什么啊。明明一直把我当笨蛋！” “啊哈哈。抱歉抱歉” 明明是她自己说希望我叫她名字的，但每次我叫她“真実”她都会满脸通红地颤抖，所以会想捉弄她。 倒不如说，她叫我“司君”到底结巴了几次呢。 “不管你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 在我们重复着这样的对话时，不知不觉就到了真実的家。 她家是自动锁式的公寓，看起来相当高级。 “打扰了！” “请进。东西放在客厅就好。我去收一下衣服。” “了解。嘿咻……” 我拿起快要撑破的袋子，沿着走廊笔直前进，很快就到了客厅。 充满开放感的客厅里有沙发和电视，夕阳从窗户穿过窗帘照了进来。 总之先把东西放在客厅的大桌子上。 “……嗯？” 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时，不经意地看到了一个相框。 木制的相框里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对感情很好的男女。 “是真実……吗？” 虽然比现在年幼，但我立刻就看出女孩子是真実。旁边有个男人正摸着真実的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个人应该是—— “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一趟。不过多亏了你，帮了我大忙。” 真実一手拿着衣服走进客厅。她看了我一眼，视线立刻转向相框。 “啊，抱歉，我擅自看了。这个人是真実的哥哥吧。你们感情真好。” “……嗯。真亏你看得出来他是我哥哥。” 真実从我身旁走过，把相框盖了起来。她的表情被阴影遮住，看不清楚。“毕竟我也是个哥哥，所以大概看得出来。” “……这样啊。司同学和妹妹的感情也很好呢。她叫弥生对吧？” 真実从冰箱里拿出麦茶，淡淡地说道。怎么回事？总觉得气氛和刚才不太一样。“是、是啊……你居然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听到我的问题，真実轻笑出声。然后，她将装着麦茶的杯子递给我——“……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忘记。” 她笑着回答。 我拿着杯子，僵在原地。她身上散发出的这股感情是什么？ 我感到一阵寒意。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流了汗。明明已经十一月了，我为什么还会流汗？ “…………那么可爱的高一生，在学校里应该没几个人不认识吧。”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干嘛啦，坐下吧。” 我瞬间放松下来，坐到椅子上。 冰凉的麦茶滋润了喉咙。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真実说的没错，弥生在学校里是名人，我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胡思乱想是我的坏习惯。 因为……真実不可能认识弥生。 “……你们家人感情真好。” “是啊。不过我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很少和家人见面。” “哦……一个人住！？在这栋公寓吗！？” 我忍不住站起来环顾四周。不管怎么看，这个客厅都太大了，一个人住实在太大了。然而真実却一脸茫然。 “你、你为什么这么慌张？这很普通吧？” 真実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果然有点奇怪，主要是金钱观跟我不致吧。 聊了一阵子无关紧要的话题后，在真実的推荐下，我决定去探望中条。 真実好像有事要办，现在邀请晃一起去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我决定一个人去。 “那么，我先告辞了。” “不会，今天谢谢你。你真的帮了大忙，一个人住总是会遇到一些麻烦。”现在回想起来，她之所以会带着那么大一包行李，也是因为一个人住。 我莫名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边绑鞋带一边站起来，突然被真実从背后抱住。 “呜哦！？” “…………” 和慌张的我形成对比，真実只是默默地抱着我。隔着背也能闻到一股甜香。“真、真実……小姐……？” “……好，结束了！” “哇！？” 我突然被弹飞到门口。回头一看，真実满脸通红。 “这是……今天的谢礼。是、是谢礼哦！？你可别误会了！” 看着突然滔滔不绝起来的真実，我脑中自然地浮现出一句话。不过要是说出来，她肯定会再次满脸通红地生气。 “……怎、怎样啦。” “真実……你真是典型的傲娇呢。” 虽然我确实说出来了。然后我被脸比刚才更红的真実赶出房间，前往医院。总觉得每次都是这种模式，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哦，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司、司！？要来的话，拜托你先说一声啦！” 我抵达医院时，距离会客时间结束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看来这间医院的假日会客时间比较短。 我连忙前往中条的病房，一看到我，穿着睡衣的中条突然开始整理头发。“就算头发乱糟糟的，我也不介意啊。” “可是我会介意！真是的……司你这个笨蛋！” “对、对不起……”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先道歉再说。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观察中条。看来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许多。总之可以暂时放心了。 “……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客气。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尽量来探病。” “嗯、嗯。不过我很开心……” 中条红着脸低头说道。跟平常那个爱捉弄人的她不一样，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不行，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或许是刚才被真実抱住，让我变得有点奇怪了。“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快可以出院了吗？” “嗯。医生说快的话，下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 “哦，太好了。弥生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感觉好像很久没跟中条好好说话了。 虽然距离中条找我商量的那天晚上，才过了三、四天，感觉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们聊的主要是中条的住院生活。 例如餐点很难吃、隔壁床很吵之类的，基本上都是中条在抱怨，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过得相当愉快。 “哦，时间好像到了。” “……嗯。” “别那么沮丧。我会再来的——” 我正准备起身，中条突然抱住我。 真実也好，中条也罢，难道现在流行拥抱吗？ ……不过中条的情况，我大概可以理解。 一直独自在医院生活，就算是我也会感到不安。 所以我抱着鼓励的意思—— “啊……” 我回抱中条。中条也用力回抱我，仿佛在回应我。 如果能稍微让中条打起精神，我来这里或许就有意义了。 “……中条，加油。” “嗯………………咦？” 中条突然放开我。我是不是抱得太用力了？ “对不起，我抱得太用力了吗？” “不、不是……司、司，我跟你说——” “好了，会客时间已经结束了！回去回去！” 护士阿姨突然走进病房。 我看了时钟一眼，已经过了十分钟。 看来我们聊得太投入了。 中条似乎有话想对我说，但敌不过护士阿姨的气势，就这样被赶出来了。 “好了，要关灯了，你也回去吧！” “好、好的……” 我被半强制地赶出医院，独自走在已经完全变暗的回家路上。 中条最后那句话让我有点在意。她突然停止拥抱，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下次再来探望她吧。” 周围暗到令人毛骨悚然，只有我的自言自语回荡在耳边。 ——这时我还没发现，接下来即将开始的疯狂，已经侵蚀了我们。 ——那个香味。司身上的那个香味…… “……司。” ——不会错。那个香味是那个女人的…… “……为什么？” ——司……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医院里回荡着冰冷的声音。 “呼……” 洗完东西后，我终于能喘口气。我拿起刚才一直放倒的相框，里面是我最喜欢的哥哥笑容。 “……司、君吗？” 他和哥哥有几分相似。或许这就是理由。 但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关注他了。我想和他说更多的话。所以—— “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我露出连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看着放在桌上的小瓶子。她明白我爱用的香水吗？“呵呵。我相信你哦，中条同学……” 今晚的月亮和她的笑容一样，散发着诡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