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1号的二十二万元……二十二万元一次……二十二万元两次……二十二万三次……成交!”拍卖师的锤子重重一落:“让我们恭喜1号竞得描金竹林图砚箱,下面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开始后面的拍卖。” 获胜的眼镜日本人脸上看不出欣喜的滋味,闭上眼,静静坐在那里。 其余人抽烟的抽烟,去厕所的去厕所。 吱啦,我身侧的椅子蓦然一响,只见邹月娥站起来笑眯眯地瞅瞅我:“行,挺好。”说罢,拿着她的号牌和手包蹬蹬往外走。 我知道她生气了,忙追了上去,“你干嘛去啊?” 邹月娥头也不回地笑道:“把牌子退掉,回家!” “哎呀,这还好几场没拍完呢,等等再走,等等再走。”我小跑过去将邹姨拉住。 “等等?你邹姨心脏不好,可不敢再待了。”邹月娥把肩膀一抱:“我就纳闷了,你出门之前也没喝酒啊,那么个起拍价才几万的破玩意儿,你要它干什么?更何况还是日本的东西,有什么收藏价值?要不是运气好被那日本人拍了去,我看你现在还笑得出来不!靖,你告诉邹姨,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难道那砚箱真值二十万?” “呃,不值,十万到头了。” “那它对你意义非凡?” “呃,也没有。”见邹月娥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便道:“我算准了他出价比我高的,也没打算真买,那个,咳咳,你就当我是过过手瘾吧。”我扯扯她的手,意思是回宴会厅。 邹月娥道:“好,让邹姨回去也行,你得答应待会儿不许瞎闹了。” 有些话我暂时不能跟她讲,想了想,只得苦笑道:“行,回去吧。” 邹月娥这才无奈看我一眼,嘀咕道:“平时挺聪明一孩子,怎么今天净犯傻。” 我俩刚转身准备回会场,韦斌和凉子正好迎面走过来。 “邹月娥,你男人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啊?”凉子看着她:“怎么对我们国家的古董这么感兴趣?” 韦斌笑了笑:“崇洋媚外。” 我冷眼瞧瞧他:“也不知道咱俩谁崇洋媚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都好笑。” 邹月娥拉了拉我,“甭理他,他智商就这样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回到宴会厅坐稳,这时,就见小郝皱着眉头朝我走来,我正好也有话和他说,与邹姨知会了一声,便跟郝哥来到窗户边上。 “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悬?” 确实,我也以为自己最后举的那一下有点冒险了。 我苦笑:“但也验证了我的话,十七万看来还是说低了,那几个日本人或许不会窝里斗,但一旦有中国人参与竞争,情况就不一样了,看得出,他们很爱国。” 小郝无奈道:“那也得有个限度啊,二十一万?刚才我都替你捏了把汗,你可真敢叫价。” “郝哥,他们的态度您都看到了,下面的食盒,是不是让您的人叫到十九万以上?”有了砚箱那二十二万的价格,我心里有底多了,不求食盒能拍到二十二万,但十九万应该没有问题吧? 小郝一点头:“还是那句话,随机应变,我们会处理好的。” 十分钟已过,各就各位,拍卖继续。 保利拍卖特意把食盒跟砚箱隔开了,下面的几件拍品有民窑瓷器有山水书画,不过,最终拍价却都没砚箱的成交价高。 就在我等得有点不耐烦的时候,食盒的照片跳上了大屏幕。 邹月娥咦了一嗓子:“又是日本古董?” 周围也有不少人议论起来。 “今儿可真够奇怪的,几件品相不错的玩意儿没拍出高价,这日本古董倒成抢手货了。” “没看么,那几个都是日本人,态度当然不一样了。” “不对吧,之前抢砚盒的那小同学,明显说的是北京话啊,诶?莫非他汉语老师是北京人?哟,那他中国话够好的啊?” 我差点气吐血。 邹月娥呵呵一笑:“让你得瑟啊,被当成日本人了吧?” 晕,我上哪说理去呀! 拍卖师顿了顿,道:“描金山水食盒,日本古董,年代约莫在江户时期,起拍价格五万元,好,竞拍开始。” 曾与我争过砚箱的日本妇女二话不说地举起牌子:“六万!” 没等拍卖师说话,一个颇似日本人的年轻也坚决举牌。 “……噢……那边……七万……12号的七万元……” 砚箱的得主眼镜男接着举举牌。 “……1号出价八万元……还有没有竞争者了……八万元……八万元一次……八……那边……16号的九万元……” 这回出牌的居然是凉子。 而且与砚箱拍卖截然不同的是,被碧玉朋友估价略少的食盒竟比前者更受欢迎,根本没等拍卖师喊够两次,基本后面就有人出价了,场面显得异常激烈,完完全全出乎我的预料,转头看了眼,郝哥似乎也没有猜到,一个人跟那儿眨巴着眼珠子。 观察了一会儿,我有点想明白了,原来砚箱的场次之所以稍显枯燥,很大原因是这回小拍出现了两件日本古董,人气被食盒分担了一部分,抱着这件不成还有下件的心态,砚箱拍卖的激烈度当然比钱先生那回有所不如。 也许还有其他原由,但我毕竟不是日本人,也揣摩不到他们的心理。 短短一分钟,价格已被叫到了十二万元。 “十二万……还有出价更高的么……十二万一次……十二万两次……” 那手持5号牌子的中年妇女伸手一举,嘴里干净利落道:“十四万!” “已经出价十四万元了……5号的十四万……” 这时,一个疑似是保利拍卖安插进来的人举牌出到了十六万! “33号……十六万……十六万一次……还有出价的没有……十六万两次……” 凉子侧头看了看韦斌,一伸手,喊道:“十八万!” 中年妇女皱皱眉,继续举牌,拍到了十九万。 由于价格已经达到了我跟郝哥的预期,那位疑似保利托儿的人没有再竞价。 气氛一滞,我看到另外几个日本人好像都放下了拍牌,没有再争夺的意思了,还对食盒不死心的,只剩了日本妇女和凉子两人。 停顿了片刻,凉子面无表情地举起牌——二十万! 邹月娥在一旁惦着二郎腿看热闹:“她还真敢喊,这破玩意儿有这么值钱?” 我也挺奇怪的,按理说凉子既然拍食盒拍得这么凶,同样是日本古董,那刚刚的砚箱她为何不争? 甚至连一次拍都没举过? 莫非她一开始就相中了食盒? 只想要它? 势在必得? “二十万一次……还有更高么……二十万……” 那妇女捏着拍牌迟疑了好久,终究是摇摇头,没再伸手。 凉子露齿一笑,看了韦斌一眼。 我细细打量着凉子,眉头皱起。 拍卖师已然将锤子握在手中:“……二十万元……没人再出价了么……二十万两次……” 按理说,这个价格远超了我的判断,我应该很满足才对。 可是,凉子的表情又让我觉得还有加价的可能,她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再往上还能承受么?能吗?能吗? “瞧她那个得意劲儿。”邹月娥笑孜孜地嘲讽道:“要是有人出价二十二万,我看她还笑得出来不。” 我瞧瞧邹姨,突然抢过她的号牌举了起来:“二十二万!” 邹月娥一下就傻眼了:“你干什么啊!邹姨说说而已!又没让你举!” “我自有分寸。”不就是几万块的佣金吗?赌了!正好替邹姨出口气! “你!你可!你可……”邹姨气得说不出话来。 凉子嘴角的笑容骤然凝固住了,刷地看向我,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二十二万元……26号的二十二万元……” 一个细微的声音飘入我耳朵:“瞧,俩日本人又争起来了,呵呵,咱们看戏吧。” 我了个去!哥们儿!我是中国人!土生土长的! “二十二万元一次……没有竞争者了么……”拍卖师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里荡出回音:“……二十二万两次……二十……哦……二十三万元……二十三万元了……” 举牌的正是凉子! 可没等她示威的笑容朝向我,我刷地一下又在邹月娥错愕的目光下举了牌:“……二十四万!” 凉子脸色一连变了好几下,最后,赌气般地重重将拍牌摔到桌面上——不争了! 晕!这下玩大了! 一滴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脑门飞快落下去! 我才明白,她刚刚那势在必得的模样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吓走竞争者! “二十四万一次……有出价的么……二十四万两次……” 我心里都快悔死了,扫了眼在场的每一个人,发现没人有再要举牌的意思了。 别啊!虽说几万的佣金我能承受,可日后还得拿着食盒再拍一次,那时候,肯定拍不出今天的离谱天价了! 汗,真没人争了? 拍卖师高举小锤:“……没有人出价了么……那……二十四万第三……” “二十五万!” 是韦斌! 他咬牙举起了他手里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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