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次日一早,我睁开眼睛后又给席蔓莎的手机丢去一个电话,嘟嘟嘟,响了十几声,这回干脆没人接听了。 所谓女人心海底针,席老师究竟是何种心思,我实在没法猜到,她信了也好,不信也罢,此时我也只能姑且放下这桩事情。 元青花最后一片散落的底足——这才是当下最应该关心的玩意儿。 八点钟,我步行到了琉璃厂守株待兔。下午,又奔去潘家园一带想捡漏些古玩。 不过一天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黑本子上记载的捡漏事件大都没到时日,像一件磁州窑刻花褐彩梅瓶,得下个月初才会流入到古玩城市场呢。 唉,元青花没找到,钱也没赚到,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 直到这日上午,提着两塑料袋厨余垃圾正打算丢掉的我突然接了一个电话。 “顾靖是吧?我雨柔阁的裴雨柔啊,嗯,你不是正找元青花残片吗?你去西琉璃厂,也就是我店斜对面不远的一家叫‘聚行斋’的地方看看,门脸上挂着俩红灯笼,很好找,嗯,他那里有没有古瓷片我不敢保证,不过,那个胖乎乎的老板据说对青花瓷极为热衷,他店里的青花大件,少说也有几十了,我想,他昨儿个刚去进了货,可能会有你需要的瓷片吧?但古玩这东西本就真少仿多,你得……呵呵……我这话说的有点多余了,你眼力好,肯定上不了当。” 我提了提神儿:“好,我去瞅瞅,谢谢您了。”别说,这个裴老板还真不错。 撂下手机,丢掉垃圾,我回家拿上钱包便往琉璃厂走去。 离着还有十好几米距离,我就看到了裴老板说的那对儿大红灯笼,灯笼当间悬着一个“聚行斋”的木匾,略略一瞧,从面积上讲,聚行斋要比雨柔阁大上了一些,装修和摆设也极为讲究,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间上档次的店铺。 走到门口的台阶前,我看着一个女人正夹着手机躲在聚行斋屋檐遮挡的荫凉下打电话,扫了她的背影一眼,没在意,我迈步往上进了店门。 里面柜台后就一个人,眼睛极小的中年男子,老板很胖,啤酒肚将汗衫拱出一道鼓鼓的弧度,一颤一颤的。 四顾扫量了明面上摆着的近百物件,确实像裴老板所说,瓷器里青花瓷占了大多数,其中甚至还有两件元青花。 我上前问道:“您这儿有元青花瓷片吗?” “你前天来问过吧?”用手指肚搓着一块疑似和田玉的老板拿“滑溜溜”的眸子看看我,“……只有整件,喏,柜子里摆的就是,瓷片没有,进货时没看到好的。” 我心头微微一叹,唉,就知道没那么好找。 正想掉头离开,方才跟店外打电话的女人正好迎面走来。 看到她的正脸,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女人梳着利利落落的盘发,穿了一身很正统的衣服,黑西裤搭配白衬衫,虽带着一副墨镜,却被我一眼认出来了——是晏婉如! 这个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近几年窜红的文物鉴定专家没有看到我,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眯眯地对着手机话筒道:“你个小淘气,就知道欺负妈,哼,你怎么不敢跟姥姥叫板啊……说了别到处乱跑,听姥姥的话,乖乖跟家复习功课。”晏婉如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笑得既柔媚又温柔,“……讨厌,呵呵,妈在琉璃厂逛荡呢……是啊,准备给我的乖宝贝儿买副镯子带,好了,有话回头再说吧……嗯,但你要是不听姥姥的话,看妈回去不揍你的,知道了不……嗯,真乖,妈也爱你。”末了,晏婉如还对着手机啵地亲了一口。 孩子?妈?从她语气上分析,对面的小孩儿约莫得有九、十岁吧? 我懵了懵,转瞬间却又明白了些许。 按说以晏婉如不大的年纪,是不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然而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慈善家,资助失学儿童无数,也应该收养过不少孤儿,所以,那个小孩儿八成是晏婉如的养子或养女,再者说,电视里也没听爆料说晏婉如结婚了啊。 不知怎么的,本想打道回府的我顿了顿脚步,在晏婉如收起手机的那刻,我拐了个很不自然的弯,抽回了离开的意图,站在西墙前,盯着一件元青花心不在焉地瞧着,余光呢,却注意着晏婉如的一举一动,毕竟,她是我很欣赏的明星。 “哟,晏老师。”老板换了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您来了?” 身材略显丰满的她和善地笑笑,“我又打扰您来了,嗯,上回我跟您订的那对儿镯子,到货了吗?”北京人向来比较客气,尤其当初那些正儿八经的老北京人,纵使跟比自己年岁小很许多的人说话,嘴上也会带着“您”字。 “实在抱歉,我那朋友有事耽搁了,明后天飞机才到北京,要不我再催催他?” “这样啊,嗯,没事儿,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相互体谅吧。” “瞧这事儿闹的,让您别跑一趟。” “没关系,有道是好事多磨嘛。”晏婉如一点也没有明星架子,特别随和。 不得不承认,她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子小温柔劲儿,着实让我有点怦然心跳的味道,“……既然来了,那就再看看吧,新到了什么好玩意儿?” “呵呵,您是行家,您在这儿,‘好’字我可不敢轻易说。”老板指向我所在的西墙:“那儿大都是新到的。” 见晏婉如也跟着看了来,我觉着自己一动不动也不是个事儿,马上道:“这件元青花罐怎么卖?” “……八十万。” “我能拿拿么?” “行。” 以我寻寻常常的眼力,自然不敢妄断真伪,不过从晏婉如所着的说瓷一书中的鉴别手法得出的结论,这件元青花大罐,居然很似真品,没有火气,包浆到位,尤其底足上的成色表现,很漂亮,很有感觉。 不会吧?随随便便就让我碰见个真品元青花?元青花也忒不值钱了? 明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不会落到我头上,但仔仔细细把玩了半晌,我仍未能看出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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