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妇人摊主怔怔看了眼我递过去的三千元钱,又往蒋妍等人那边瞧瞧,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钱捏在手中,生怕我后悔似的,“……东西拿走吧。”她高兴做成了一笔生意,殊不知,我比她还兴奋许多倍。 抱起那磁州窑梅瓶,堪堪转过身,就迎上了蒋妍他们目瞪口呆的视线。 我扯着嘴角干笑了两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黄瓜呆呆眨眨睫毛:“你这是?” “我了个靠!”蒋妍双手在左右两端太阳穴边重重一拍,“我们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啊?买它干啥呀?快去退了!”她蹬蹬两步跑到我面前,眼见就要上手抢我瓶子。 “哎呀!”我手往侧边一躲:“小心小心!别碰坏了!” 蒋妍气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瞪瞪我:“你……我……你……我真服了你了!” 大贾无语地瞧着我,小贾微微吃惊地张张嘴巴:“梅瓶不是高仿品吗?民窑是不可能有官款的,且还是个明朝的款识,怎么可能呀?镜子,那次你跟古玩城一眼看出了好多仿品,不可能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吧?” 郝老师眉头轻轻一跳,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我不清楚你是抱着什么心态买它的,不过你是妍妍和子安的同学,我就多说两句,你觉得对就听,觉得不对也没关系,嗯,大部分玩收藏的人都有个捡漏心理,这无可厚非,但却绝对不能盲目,得是真漏才能去捡啊,这么说吧,我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别的不敢说,对瓷器玉器的眼力还是有一些的,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这件磁州窑梅瓶是高仿品,加之有残缺破损,不值钱的。”语气一顿,他又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是纯粹抱着欣赏的态度选择它的,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人家好心好意提醒我,我还真不好太直白地回答,苦苦一笑,没言声。 “我看啊,咱们也甭劝他了。”橘子翻翻白眼:“那回跟潘家园桥东买翡翠毛料时,妍妍和子安不就不止一次说过那堆毛料不好吗?结果怎么样?镜子还是照买不误。” “那回是他运气好!跟这次能一样吗?”蒋妍那眼神恨不得生撕了我:“镜子,我叫你声祖宗行不?听我的退了吧!” 呃,你就是叫我爸爸也没用啊,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怎么可能退掉? 许是见我一直不吱声,沈子安撇嘴小声嘀咕:“哗众取宠。” 是啊,也许在别人眼里,我的举动只能被冠以这个名头吧? 二十分钟后,我们大家离开了大红门鸟市,步行走到公交车站。 “抱歉,我拿着东西挤不了车,就先打车回去了。”我询问道:“有回琉璃厂的吗?可以顺路一起走。” 蒋妍一皱鼻子:“你是不是打算去那儿把梅瓶卖了?” “咳咳,差不多吧。” “你可……唉……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沈子安推推眼镜框,“那大家一起去吧,我倒想看看一件残缺的仿品能卖出什么高价。” 郝老师在一旁兀自摇摇脑袋。 末了,我们打了两辆出租车,沈子安、郝叔叔、大贾、小贾一辆,我、蒋妍、橘子、黄瓜一辆。 再到琉璃厂时,已经将近六点钟了,下了出租,我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爸妈晚上不回去吃饭,旋而带着几人直奔我预定了元青花罐的聚行斋。 屋里,胖老板和一个中年妇人正往后面搬着几件青铜器,似乎是块打烊了,见我进门,他放下手里的活,“来拿罐子了?” 我说了声是,便将磁州窑轻轻平放到木制柜台上,“您看看这件玩意儿,我想用它换那元青花罐,嗯,价值上应该差不多吧?” 胖老板小眼睛顿时一亮,走过去,把梅瓶捧在手里翻看了几下,连连点头,可当他随意往罐底扫了一眼后,眼神立刻变了变,看看我,再也没了先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这东西可换不了我那元青花罐。” 我解释道:“你再看看,其实底足……” 胖老板打断了我的话:“东西不对,再看也没用。” 抱着梅瓶灰溜溜地出了店铺,沈子安和橘子等人均用一种“果不其然”的眼神瞅我。 郝老师道:“小伙子,你放心,只要北京稍微正规点的地方,都不会花三千元以上的价格收你手里的梅瓶的。” 我能说什么?无奈道:“再去雨柔阁问问吧。” 不过等站在了雨柔阁门口,我却忽而停住了脚步,摸着鼻子想了想,道:“要不您几位先进去?我有点事,五分钟就回来。” 大贾问道:“去卫生间?我帮你拿着梅瓶?” “不用了,谢谢。” 眼见他们几人走进去,我一转身,眼角开始在街面上寻觅着,然而翻修改建过的琉璃厂比从前整洁了许多,居然连犄角旮旯都少见石子的踪迹,最终,我还是从南新华街马路边的树坑里拾掇出了一颗表皮粗糙的石子,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希望能成吧。” 等回到了雨柔阁,我看到甄老师、裴雨柔已经跟郝叔叔等人聊上了天。 “来了?呵呵,刚在门口瞧见了你,还纳闷干嘛不进屋呢。”甄老师的目光落到我胸前:“就是这件梅瓶?” “对,您帮着看看。”瓷不过手,我小心翼翼地将磁州窑放到柜台上。 甄老师点点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脸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波动。 几个人里,除了蒋妍时不时朝梅瓶瞥上一眼外,郝老师、沈子安、大贾小贾等人都一点也不关注另边的鉴别情况,而是讨论起雨柔阁陈列的古玩。 大概在他们看来,除非是一个二把刀外行人,否则谁都能分辨那磁州窑的真伪吧? 毕竟,此梅瓶的某部分当真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甄老师看得极为认真,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放下梅瓶,沉吟道:“瓶子有残,价格就不好估计了,嗯,咱都不是外人了,我想听听你的心理价位。” 我考虑片刻,“不瞒您,我急需一笔钱,六万以下肯定不行,嗯,您看?” “六万?”甄老师皱眉瞅瞅梅瓶,手指尖在柜台上轻轻点了点,抬眼看看我:“……如果七万八万的话,我倒还真不敢收,必须得先打听一下市场再说,但六万嘛,我现在就能答复你,嗯,现金还是转账?” 我呼了口气:“现金吧。” “什么!?” “成交了?” 包括郝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子安嗖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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