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陈嘉措的字很好看。 她是那种会被老师喊到黑板上誊抄答案，考完试作文印发给全年级被夸赞字迹的优等生。 比起陈嘉措，周晃的字简直丑得惨绝人寰，从小到大每个寒暑假都会被老师点名买字帖练字。 描字帖的时候，陈嘉措会在周晃旁边看着。 她报过书法班，有过系统的学习。她说可以教周晃，周晃不要，宁愿她来帮描字帖好应付家长老师。 这时候陈嘉措就会露出无奈的表情，皱起缺一块的眉毛，古板老成地说些“这样不好”，“不能骗大人”，“做事不能骗自己”之类的话。 每次她这样讲，周晃都会嗯嗯啊啊敷衍过去。他嗯两次后，陈嘉措就不继续讲了。她说事不过三，又是那种无聊的语气。 好听点叫乖巧，难听点就是木讷没个性。 陈嘉措知道外人对自己的评价，并未因此内耗。 没个性也是一种个性。 字如其人用在陈嘉措身上并不准确，用在周晃身上也不准确。 陈嘉措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周晃是随便在社交软件上发张自拍都能涨几千粉丝的帅哥。 在星探还上街的时候，周晃收到过好些名片。 网络发达后，名片成了MCN机构和各大经济公司的私信。 周晃没理会那些合作邀请，也不怎么经营账号。 那个账号最开始并不属于周晃。 好友陆留驰闲着无聊拿他照片放到网上，随便配了个背景音乐。账号火了后他把账号密码给了周晃，开玩笑说红了以后开上路虎别忘了兄弟。 周晃问他照片哪来的，陆留驰说从陈嘉措那里拿的。 周晃在互联网上小火这件事，主要功劳在陈嘉措身上。 照片是陈嘉措给的。 课间异校的陆留驰问她自己兄弟不回消息是在干嘛，陈嘉措随手拍了张周晃趴桌上睡觉的照片发了过去。 背景音乐是从陈嘉措朋友圈里拿的。 陆留驰发的时候不知道配什么，恰好记得前两天陈嘉措分享的歌名，顺手就用了上去。 没几天这首歌爆了，连带着给了周晃热度。 那张穿着校服的睡颜照接住了热度，很快就到了万粉。 周晃可以说是在高三这年迎来了事业曙光，好好经营就算成不了日入208w的明星，也能当个日入20.8w的网红。 然而周晃没有选择这条路。 他本打算注销账号，账号绑的实名信息是陆留驰，他死都不肯扫脸，是以一直都注销不掉。 周晃硬掰着陆留驰的脸时，陈嘉措在旁边抱着半个西瓜围观。 她用勺子在最中间挖了勺，嚼几下咽进肚子里后才好奇地问：“对你来讲也是个不错的出路，干嘛这么抗拒？” 陆留驰见有人站他这边，艰难逃脱周晃的锁喉，附和道：“对啊，不是什么人都能靠颜值吃上饭的。” 陈嘉措捏着勺子，帮他分析利弊： “以你的成绩考个普通本科顶天了，你家又没有送你出国留学的打算。比起未来进家里公司在览明哥手底下做事，倒不如试试看当明星。” 怀里半个冰镇西瓜在室温里待久后有水珠挂在瓜皮上，陈嘉措说得认真，没注意到T恤下摆已被沾湿。 为了竹马的前途，连冰西瓜都可以放着不吃。陈嘉措自觉对周晃已经足够义气，奈何对方压根不领情，还来反问她未来要做什么。 “小陈未来肯定是要当高精英人才，在实验室里做科研的那种。”陆留驰抢过话，语气莫名自豪，好像未来要当科学家的是他似的。 陈嘉措等他说完，才回答道：“读博，然后留校任教。” 很陈嘉措的一条路。 也是陈嘉措家里人都在走的路，稳妥又安全。 周晃甚至能想象出十多年后陈嘉措戴着眼镜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回家吃完饭后在桌前写论文看书，抽空辅导孩子功课的画面。 明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周晃却该死地想参与其中。 想在教室门口等陈嘉措下课接她回家吃饭，吃完饭她进书房，他则进厨房洗碗切水果，端进陈嘉措书房后在角落找地方坐下干自己的事，等她想洗澡了就去放水，她在床上看书的时候他就去洗澡，顺便把回来就已经洗上的衣服晾了，再回到床上抱着她睡觉。 至于辅导孩子功课。 他们不会有孩子，周晃已决定成年后就去做结扎手术。 如果陈嘉措想要孩子的话，可以再解开。 但陈嘉措估计没有生孩子的计划，她不太喜欢小孩。 想到这，周晃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和陈嘉措现在就是有些交情的朋友，因为两家大人认识而放到一起。 都说不上玩在一起，他们没有共同爱好，聊天也很难聊到一块去。 相比之下，陆留驰和陈嘉措就能聊上几句。 不过陆留驰家住得远，又是通过周晃认识的陈嘉措，和她之间隔了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布。能聊，但算不上朋友，只能说是朋友的朋友。 周晃毫不担心他俩会有什么。 陆留驰是标准的颜控，而陈嘉措有点烦陆留驰那样跳脱的性格。 陈嘉措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周晃也不清楚，她从未表露出自己的择偶喜好。 他问过陈嘉措，得到的答案是没想过。 然后陈嘉措礼貌性地反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周晃心里一紧，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 “中长发，戴眼镜，写字很好看的女生。” 头发过肩的陈嘉措听完抬手扶了下眼镜，迟疑道：“周晃，你是不是喜欢五班的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