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炕桌最里面的老秦已经把第三杯酒一滴不剩地倒进了嘴里,面红耳赤开始盘腿坐在炕里面晃。 董老三自己也喝光了一杯,摆摆手朝众人道:“谁留谁不留的明天再说,我晚上还要去大队值班,就不陪你们了。” 没了董老三这个人的饭桌上面好像立刻活跃了不少,至少谢飞的神经是没那么紧绷了,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聊到了大半夜,小秋先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闹声,急急忙忙回家去了再没回来。 不过让谢飞有些奇怪的是,喝的醉醺醺的老秦居然就卧在炕里面睡得呼噜震天响,谢玲居然也没有一丝要赶走他的意思。 “行了,你们俩快睡觉去吧,西屋不要烧炕了,下午我烧过了,被褥都铺着,热乎着呢。” 谢玲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把正准备帮忙干活的高琳娜往外推。 “你们坐了一天的又是飞机又是汽车的,早点睡,明早我叫你们,我去老林家给你们整点豆腐脑吃”两口子回到西屋,谢飞衣服也没脱,倒在炕上,仰面朝天发着呆,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高琳娜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睡裤和洗漱用品的包,把窗帘拉好,又把房门反锁住,才小声问谢飞:“老公,卫生间在哪里?我要洗澡。” 谢飞笑了笑说:“卫生间?这里的卫生间叫便所,只能拉屎撒尿,不能洗澡。 我一会给你弄点热水,你就用洗衣盆洗洗得了。” 高琳娜满脸吃惊的问:“啊?那这里的人都怎么洗澡?” “我小时候夏天就在村口的河沟子里面洗,冬天就一个月左右去乡里的澡堂子洗一次。” 谢飞坐起身,左右找了一下,根本没有能烧水的东西。 高琳娜嫌弃的撇嘴道:“那你还不得臭死?难怪那个什么明明不要你了。” 说着,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捂嘴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飞之前的女朋友叫田明明,其实这个人的名字一直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禁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高琳娜居然脱口就提到了她。 不过谢飞心事重重的,根本没往心里去,在屋里转了一圈,想着出去找个烧水的壶,就推开门来到院子里。 正房已经灭了灯,东厢房还亮着,谢飞以为姐姐在东屋,走到东屋窗外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却只看到炕上挤满三个外甥女和那个婴儿床,大姐并没在房里。 在东屋这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烧水家什,他有些奇怪,明明刚刚姐姐还在院子里忙活着收拾东西,这一转眼功夫人就不见了。 正屋的灯黑着,也蛮奇怪的,老秦醉成那个死样子,不会是睡在这里了吧? 他走到正屋门口,拉了拉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了。 正要离身,房里突然清晰地听到一声急促又干脆的女人发出的“呀……”的叫声。 谢飞头皮有些发炸。 这是姐姐的声音。 他驻足侧着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里面是姐姐一边急促的喘着粗气,一边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谢飞眉头紧锁,心里面像堵了团棉花,猜到了里面可能正在发生什么事,却又忍不住想知道那另外的人到底是谁。 他伏低身,凑到正屋的窗户下,窗子已经拉上了窗帘,但是,贴过耳朵听里面的声音就清晰多了。 “……你个老鸡巴东西,喝这么多酒还来折腾人,我弟就在旁边,你快点,别让我弟两口子发现了……”谢玲的声音,尽管压得很低,但窗外的谢飞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里面啪啪的肌肤撞击声有节奏地响。 谢飞听不下去了,蹑手蹑脚的转回西厢房。 手心脑门子全是汗。 在家的头一晚,居然发现了自己姐姐的丑事,谢飞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撞到和听到姐姐的床事,并不是谢飞头一次经历,但也不能让他心安理得的去面对这种事,他小的时候,董老三来找他妈妈和姐姐做那些事从来就不避讳他。 那些屈辱的画面在谢飞心中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咦?老公你咋了?不是去烧水了吗?” 高琳娜见谢飞回来又开始闷不做声,奇怪的问。 “没热水,用凉水擦擦得了”谢飞专注着隔壁的动静,敷衍妻子说。 农村的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回到西屋的谢飞虽然听不出正屋里面的人声,但仍能听到那边一阵沉闷的撞击墙壁的声音,发出有规律的“蓬蓬”声。 这声音传到这边来音量并不大,但是农村的夜晚比城里要安静太多了,除了远处的蟋蟀和瑟瑟的风声,这声音还是蛮清楚的。 高琳娜并没注意到这些,她自己在炕洞旁的水桶里找到了水,尽管有些凉,还是强忍着,咬牙哆嗦着用毛巾仔细的把自己擦了个干净,忙活了半天,才钻进带着余温的热被窝里,招呼谢飞睡觉。 旁边屋里闹腾了好一阵,终于安静下来,谢飞虽然躺在炕上,耳朵去立起来小心的朝窗外听声音,知道他听到正屋的房门轻声响了,然后东厢房的房门又响过,他才算是放下心来。 “老公,你想啥呢?” 高琳娜侧身挤进谢飞的臂弯里,把头靠着谢飞的胸口,小声问。 谢飞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家这些烂事,这回你也都知道了,你不会嫌弃我家出的这些不光彩事吧?” “难怪你不肯带我回来。” 高琳娜柔声道:“不过这些事也没啥不光彩的,你妈和你姐姐只是命不好,碰巧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而已。” 谢飞摇摇头说:“那也叫爱?” 谢飞顿了顿说:“你知道吗?我恨我妈恨了十年,直到我上学,我都不和我妈主动说话。” 高琳娜用手在谢飞胸口上轻轻抚摸,低声道:“为啥?就因为你妈有外遇?” “我还恨她害死了我爸” “今天在后屋我和你姐也聊起了这事,你姐说你爸的死虽然和三叔有关,但真的不能全算到三叔头上,姐说当时你爸和三叔打架的时候她和妈都在场,确实是你爸一直在追打三叔,三叔没地方躲了才还的手,而且只踢了那一脚,看到你爸倒地上了,也是三叔背着你爸回的家。” 其实这些事发生的时候谢飞年纪太小了,又没在现场,当天的情形谢飞拼命地去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半点画面来。 但是谢飞还是愤恨着,紧锁着眉头说:“反正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原谅他和我妈的,就为了这个事,你知道我在学校一直都被骂什么吗?我直到高中还有人叫我大破鞋家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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