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师子音发了道传讯符给牧溪，讲明自己与林朝喧要暂时离开午阴城一段时间，等除完邪祟就回来找他。
牧溪彼时正在禅房内雕刻簪子，他将凤雏彤鹤送给他的那段梧桐木枝雕刻成藤簪的样式，又颇费心思地在簪尾处用好几瓣无暇白玉组合成一朵冰晶雪莲花做装饰。
听完师子音的话，他动作顿住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调整着雪莲花的玉瓣，好叫雪莲花盛放得更为高华漂亮。
青年语调柔和：“子音，那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金佛寺等你回来。 ”
“…… 好。 ”
师子音淡声应下，便将传讯符挂掉了。
“扣扣——”
敲门声响起，僧人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牧溪公子，佛主请您过去一叙。”
索性，簪子他也完工了，牧溪便轻声应了声“稍等”，又随意将簪子别在脑后，便打开门随僧人一块去了品茶的亭子。
迦楼罗还是那副佛光普照的样子，凤雏彤鹤驻足站在亭外不远处的空地上，高昂着脑袋，一派神兽傲娇气质。
只是，待它察觉到牧溪的气息，它眼神瞬间亮了，小眼神没忍住一直往牧溪身上瞟，不过，碍于自己真正的主人在场呢，它倒也收敛了几分。
不过，迦楼罗还是将凤雏彤鹤的神态看在了眼底，心中暗叹，果然，真的就是比假的更受神兽青睐。
他当初可是费劲心思才让凤雏彤鹤认了他做主人，如今，牧溪什么都没有做，凤雏彤鹤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匍匐在他脚下了。
思及此，他眼底熊熊燃烧起一股渴望，即使从一开始，他就是假的，他也要不择手段让自己变成真的。
迦楼罗含笑看向牧溪，澄澈空明的眸底深处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牧溪这个天眷圣子就是他通往化神之路最好的踏脚石。
“牧溪公子，你来了？请入座。”
迦楼罗态度亲切地招呼牧溪。
牧溪嘴角缀着一抹浅笑，眸底却是一片平静，视线扫过迦楼罗的时候，一丝轻蔑便微微流出。
神兽是真的神兽，只是这佛却不是真的佛，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他垂下眼睫，将情绪掩住，声音清越琅琅，仿似一泓幽深澄寂的古泉，翻不起一丝碧波水花。
“佛主客气了。”
二人简单的寒暄过后，佛主便开始挑着佛家话与牧溪辩论，二人有来有往，席间的谈话气氛虽偶有争锋，却始终是融洽的。
夕阳西下，金佛寺的钟声悠悠响起，佛主还觉意犹未尽，原因无他，实在是牧溪此人学识渊博，无论是上古佛学，还是西方梵佛，他都对答如流，姿态也是游刃有余的，果真不负天眷圣子之名。
时辰将晚，牧溪便起身告辞了，佛主也不便多留他，二人便说好了明日再聚，一起品茶论道，牧溪离席后，凤雏彤鹤还眼巴巴地一直望着牧溪远去的背影。
如此，牧溪便在金佛寺好生住了下来。
白天便与佛主畅谈佛理，夜间，他倒也颇能自娱自乐，给自己找了件雅事去做。
金佛寺的园圃中，花卉植物灿烂盛放，牧溪提了一桶水，用水瓢舀了水，便开始给植物浇水。
在灵隐峰，他也种了很多花草植物，对于照顾植物，他倒是颇有心得。
月上中天，俊雅青年修身而立，穿着天青色的丝质长衫，乌润青丝左右各勾了一缕，用那根梧桐木簪挽起，余下的便披在背上，端的是一副清雅宁静的做派。
其风姿，静雅如清辉映月，皎洁如佛前优昙。
凤雏彤鹤虽然被佛主厉声警告过，不可私下随意接触牧溪，但在此时，它难免也有些忍不住了。
牧溪公子当真是个好人呐，每一夜都不辞辛苦跑来给它最爱栖息的梧桐树浇水，光凭这份情义，它又如何不能现身道谢呢？
凤雏彤鹤翩跹飞了出来，后足一点地，稳稳站定在牧溪跟前，它弯下脖颈，拿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牧溪的肩膀。
牧溪见状，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抚顺凤雏彤鹤的翎毛，声音如珠落玉盘，琳琅好听：“凤雏今夜倒是赏脸，肯朝我低下头颅。”
他声音带着清隽的笑意，一双墨眸却是漆黑，平静无波，瞳孔旋开幽深不见底的旋涡。
青年的手修长温润，指节明晰，犹如好玉雕琢，凤雏彤鹤被顺毛顺得很开心，从喉咙里滚出几声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牧溪冷眼瞧着眼前这只蠢鸟，嘴角笑意加深，他属性为水，润物无声，命格又为天眷圣子，世间百兽尽皆亲近于他，他周身灵力盈盈流转着，凤雏彤鹤便越发亲近他。
不多时，他从储物囊里头拿出一颗丹药，这颗丹药乍一看平平无奇，周身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泛着不详的气息。
但在凤雏彤鹤的眼中，天眷圣子给的东西当然都是精进它修为的好东西，当即张开嘴乖乖吃下了。
“好孩子。”
牧溪拍了拍凤雏彤鹤的脑袋，笑着夸奖道。
那是以万千幽冥恶魂炼制而成的邪丹，其恶无比，服之，易使人生出心魔。
这可是他重生后，特地为师子音准备的好东西呢。
既然她爱装入魔，那他何妨不去成全她？
好叫她真的入魔？
金佛寺每日来参拜的百姓有很多，迦楼罗因此也很忙，总有信徒前来求他排忧解难，迦楼罗神色始终是慈悲含笑的，好像一尊爱民忧民的佛，真切地帮百姓解决难题。
百姓们几乎将他当成再生父母看待。
只要迦楼罗低眉微叹一口气，他们的心都得跟着颤几颤。
但是，即使是受尽百姓爱戴的高僧，他也会有坐化离世的一天。
这段时日，迦楼罗的外貌肉眼可见地衰老了下去，他精神头还是很足的，只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大限将至。
百姓们纷纷跪在金佛寺的大殿上泣哭，恳求老天爷莫要夺走迦楼罗的性命。
正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迦楼罗派人在百姓中散播出了一种流言。
只要全城百姓甘心将肉身献祭给上天，为他祈福，老天爷也许会网开一面，延长迦楼罗的性命，迦楼罗日后也好继续庇佑幽州。
当牧溪得知此事后，不由哂笑，他轻巧翻转着手里的梧桐木簪，眼神玩味，既如此，那就由他来添最后一把火，叫事情变得更精彩些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