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雷点预警】本章有血腥部分!! 灰白的街道延伸在脚下,像被无形之手拉直的脉络,一条条铺展进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腥气,连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在残破的楼阁之间回荡。 街道两旁的屋舍比前次更加残破,符文残影一闪一灭,仿佛濒死的心跳。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极轻的低吟,像风声,又像哭声,从未停息。 [这里不对,]岑夙牵着祁瑾说,[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上次来到这里时,哪怕死寂,也还能在空气里捕捉到一些微弱的灵力波动。 可如今,那点微光也彻底消失了,天地之间空落落的,像一口被掏空的棺椁。 [先去阮程当时被困的地方看看。] 祁瑾点了点头。 二人收敛了气息,顺着记忆里的方向缓缓前行。 他们走入那条熟悉的甬道。 光线一点点亮起,尽头正是阮程曾经被囚禁的牢房。 空旷的石室里只剩寂静。 符文残破不堪,失去光泽,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灵息。 中央原本悬挂着锁链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只有碎裂的黑玄铁散落在地。 岑夙放轻脚步走近,心底泛起一股诡异的不安。她抬手触碰石壁上的符文,不过一夜的时间,上面已经没有灵力。 [他们都撤掉了。] 石室深处,曾经堆放符文的石台早已塌毁,只剩下一块石质底座,表面被人粗暴地磨平。 黑色灰烬散落在地,风一吹便消失不见,仿佛在刻意掩盖什么。 岑夙沉默片刻,转身望向甬道更深的方向。那里黑沉沉一片,却有极细微的光线在闪烁。 他们往里走去,甬道尽头是一方半塌的石台,残砖碎瓦横七竖八地散落,唯独中央摆着一只细长的玉匣。 匣盖敞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小巧的宝石瓶。 瓶身通透,流光暗转,瓶中液体泛着淡青色的光,犹如一汪静止的河水。 岑夙伸手去拿,祁瑾却先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盯着那瓶子:“……像是、刻意……留下的。” [解药,还是毒?]她沉声。 祁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分、不清。” 瓶身上有一个极淡的印记。 岑夙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几乎被磨灭的“夙”字。 她指尖缓缓拂过瓶身,掌心传来一阵极为熟悉的凉意。 遗失的记忆迅速涌上来,这是她小时候从姑母那里得来的,因为款式太花哨,她没怎么用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了。 有人偷走这个瓶子,刻上了“夙”字,又将它放在这里。 [先带回去,试试能不能看出是什么吧。] 岑夙收起瓶子,正欲转身,却被祁瑾扣住手腕不让她动。 “那个……是你的、东西吗?”他一字一顿,嗓音生涩,目光紧紧锁住她。 岑夙说:[嗯,是我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祁瑾眼底的阴影一寸寸压下来。指尖收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进自己身体里里:“什么时候……丢的?” 岑夙微微皱眉,侧首看他:[……我记不清了。] 她的语气平静,可在祁瑾耳里,却像是避而不答。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问下去,可是她的东西被人故意放在这里,装着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的东西,那个人摆明了知道岑夙还会再来。 于是现在祁瑾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他了解她。 那个逼真且让他理智全失的幻象再次席卷而来,他对自己说应该停下来了,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妒意。 “谁、敢偷……你的东西?” 可以了,祁瑾,不要再说了。 “谁能偷……得到?” 你想对岑夙说什么?你想对她做什么? “……你当真不认、识这个人吗?” [你怀疑我?]岑夙有些生气了,甩开他的手率先往外走去。 祁瑾追上去,冷声在背后逼问:“为什么、要走?岑夙,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岑夙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下来:[闭嘴。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 祁瑾头疼极了,却还是忍下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出甬道,抵达了那条宽阔的主街。 残破的楼阁两侧笔直铺展,灰白的街道像脉络一般伸进黑暗里。空气冰冷,只有低沉的轰鸣在地下回荡。 忽然,脚边的石砖亮起一缕微光。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地底升起,随即又有第二道、第三道……像是无形的灵息被唤醒,环绕在他们身侧。 岑夙抬起头,只见大道尽头亮起无数微弱的光点。它们缓缓汇聚,牵引二人往前。 光晕一路引领,他们穿过街市,符文残影随之亮灭,仿佛无数灵影在目光中默默注视。 直到走到大道的尽头。 眼前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边缘布满古老的符刻,坑底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 星星点点的光漂浮在这里,岑夙触碰到一直环绕着她食指的光点,瞬间一些陌生的画面出现在她脑中。 她看见一个小孩。 粗糙的麻绳勒在手腕上,有人递来一盏药液,刺鼻得像烂肉熬出的汁水被粗暴地灌进孩子喉咙。 苦涩腥臭的液体顺着气管灌下去,孩子拼命咳嗽,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随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骨节“咯咯”作响,他的影子在地上疯狂拉长,拉扯成一张狰狞鬼脸。 黑袍人冷冷看着,说了一句:“成功了。” 孩子的眼珠猛地翻转,他扑上去,牙齿狠狠咬断了这个黑袍人的喉咙,血像喷泉一样飞溅。 可这份“成功”只持续了片刻。 他胸腔猛地炸裂,血管寸寸崩开,鬼影在体表浮现后又瞬间溃散。小小的身子抽搐两下,便彻底僵硬。 “失败。”另一个人说,厌烦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挥挥手。边上的几个黑袍人将孩子一抬,像破布一样带走。 他们将小孩抬到这个坑边一扔,四肢扭曲的身子叠在尸山之上,眼睛还大睁着,空洞无神。 结束这段回忆,岑夙强忍住反胃的感觉,见祁瑾也要触碰蓝光,她忙拉住他:[别碰那个。] 他现在本就情绪极不稳定,若见到什么再受刺激,接下来这一路可就麻烦了。 祁瑾原本还有些生闷气,被她一拉,心情又明媚起来。 她担心他,她好爱他。 岑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触碰一个光点,看看能不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接触到光点的一瞬间她被拖入另一个记忆。 冰冷的石牢里,一个壮硕的男子被剥去衣衫,四肢张开,被玄铁钉穿透,鲜血顺着铁链一滴一滴坠落,在地上汇成污浊的血潭。 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和焦臭。 火盆中燃烧着青焰,照亮男子满是伤痕的身体——他身上不仅有新鲜的血口,还有尚未愈合的旧伤,显然已被反复折磨过多次。 黑袍人冷漠地围在四周:“再投一次。” 一个人将碗中的黑药粗暴地灌进男子口中。 男子喉咙被迫张开,滚烫又腥臭的液体灌入胃中,他整个身体立刻剧烈抽搐。 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青筋鼓胀到几乎要爆裂,骨骼发出“咯咯”的异响。 下一瞬,他痛得发出嘶吼,声带被撕裂,喉音低沉嘶哑,已经不像是人声。 黑袍人却只冷眼旁观,与同伴低声交谈: “血脉撕裂得比上次快。” “鬼气入体,还是压不住。” “标本又要废了。” 男子的双眼翻白,泪水与血水糊满面庞,唇齿间还不断吐出泡沫。 随着药力扩散,他的影子在地面拉长,逐渐扭曲成狰狞的鬼影。他发出最后的怒吼,双手挣脱铁钉,直扑向蹲着的瑟瑟发抖的老年人。 此时青铜炉中的火焰骤然暴涨,符咒一合,鬼影被生生扯离他的身体,拖入火焰中。男子的肉身随即崩裂,血肉焦黑,骨头噼里啪啦炸断。 “失败。” 冷漠的判语落下,他的残躯被几人抬起,像破布一样丢进了深坑。 岑夙指尖触到第三缕蓝光,胸口骤然一紧,眼前景象随之扭曲。 冰冷石室中,一名小腹微微隆起的孕妇被牢牢固定在木制石台上。 粗重的铁链从四肢勒下,环扣嵌入皮肉,血早已浸透,四肢因为束缚过久而青紫发黑。 她的嗓子已哭喊得彻底嘶哑,却仍断断续续在求饶,声音像破碎的砂石摩擦,几乎听不清词句。 眼泪混着血水流下,眼白布满血丝,哭到几近失明。 随着为首的黑袍人下令,一桶冰水泼下,孕妇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激得浑身一颤。 木楔被粗暴塞进她口中,牙齿咯吱作响,血丝从口角渗出。 她想要蜷缩身体,却被两名黑袍人死死压住双肩和双膝,动弹不得。 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闪了一下。 为首的黑袍人眼神冰冷,将刀缓缓压下。刀锋贴上皮肤的瞬间,孕妇浑身猛地一绷,指节在铁链下死死抓紧,甲缝里全是血。 巨痛之下,她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呜咽,双眼猛地瞪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青筋暴起,面庞因缺氧与撕裂的疼痛涨得通红。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不断痉挛,却被牢牢按住。每一次刀锋的推进,都伴随着血肉被割裂的声音,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鲜血很快涌出,顺着石台边缘滴落。 岑夙看着眼前这一幕,双耳被迫接受许多声音,但其中最刺耳的就是这血滴声。 她觉得自己的头也如同被生剖一般,她忙抓住身旁人的手,冰冷的体温让她清醒不少,然而下一刻—— 血淋淋的切口中,一小团未足月的婴孩被粗暴拉出。那本不该在此刻降临的身躯极其脆弱,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血管在体内脉动。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一声啼哭,嘴唇微微张开,气息就断绝在空气里。 可很快,婴孩的眼睑骤然颤开,露出一对漆黑如墨的瞳孔。 空气中陡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嘶鸣,既不像婴儿的啼哭,也不像人的声音,而是怨魂的嚎叫。 婴孩的虚影自血肉之躯中剥离,带着未竟之命的怨气,化作一只面目扭曲的婴鬼,悬在半空,血丝般的怨影在四肢乱舞。 黑袍人面露狂喜,低声道:“成了!沅城那边传来的法子果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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