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朴俊锡事件在浅川引起议论。
凌佳的名字在校园论坛中被频繁提及。
他们不敢提起宗渡，也不敢惹上颜雪。
只敢隐晦发问：“凌佳那事有人听说过吗？”
底下跟帖无数，讨论最火爆时，帖子凭空消失。
随即被置顶的，是浅川学生会最新发布的特优生行为准则。
里面最醒目的一条便是：
——特优生无故不得进入常规生才能出入的场所。
恰好与凌佳进了宗渡的专属休息室事件对上。
讨论至此终止。
凌佳到底有没有傍上宗渡尚且成谜。
但能知道的是，她彻底得罪颜雪了。
在浅川，特优生处于食物链最底层，与常规生界限格外分明。
无论是座位还是宿舍安排，特优生只能和特优生抱团取暖。
因此，在学生会这条通知过后。
与凌佳同住的三位舍友拉住她，为难地问她能不能换个宿舍时，凌佳并不意外。
“实在是抱歉，但是凌佳，我们跟你不一样，没人能帮我们，要是她们知道你还好好地住在宿舍，我们几个都会不好过的。”
带头讲话的是宿舍长，其余两位舍友跟着点头，附和着说：“是啊凌佳，麻烦你体谅一下我们吧。”
说着这样的话，但凌佳的行李早就被她们打包好，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她的床铺干干净净，只剩一张木板。
而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封寝。
凌佳站在门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钥匙套在手指上，被她轻轻晃着。
尴尬的气氛最后被宿舍阿姨打破，她推开门问凌佳怎么还没搬走。
“我要搬去哪里？”凌佳问。
烫着泡面头的阿姨看她一眼，说：“我怎么知道，除了宿舍，随便你去哪里。”
再纠缠也是无益，凌佳略一点头，只拿了装着自己床单被套的袋子，直接下楼，进了敞开的值班室。
听说特优生所住的宿舍楼闹起来的时候。
颜雪刚从高尔夫球场出来。
她本人并未到场，而是随便叫一人去现场看看情况。
那人到场时，看见舍管阿姨站在门外破口大骂。
小小的舍管值班室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没拉紧的窗帘，能看见凌佳躺在舍管的床上，睡得十分安稳。
“你真的没事吗？”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在距离学校半小时车程的图书馆门口，终于等到凌佳的禹元一脸担心地问。
凌佳从他手里接过自己要的辅导资料，语气平淡得仿佛不是当事人：“我能有什么事？”
她一向不听劝，禹元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更没办法劝她不要和宗渡那种人过度纠缠。
他没有立场，凌佳很早就告诉过他，没办法解决她的困境就不要干涉她的事情。
他只是叹气，看着凌佳搜索下一辆班车的动作，轻声问：“一定要去给易川补课吗？我能说服我妈给你补课费的。”
凌佳确认好时间后收起手机，抱紧怀里的书，对他笑：“那等你能说服你妈妈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种话吧。”
班车只能停在山脚下。
凌佳下车后步行了十分钟，才到易川家门口。
她摁响门铃，保姆给她开门时欲言又止。
别墅内动静不小，音乐声几乎要击穿房门。
易川正在开派对，虽然他本人兴致阑珊，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
给朴俊锡发消息的金发男生复述完当天的情形，怕他不信，又一次强调：“真的，哥，她真的跟宗渡一起出来的，我们全都看到了，宗渡还给她撑腰，俊锡现在都在医院起不来呢！”
“那不是小雪废物么。”
易川回得漫不经心。
他继承了身为女明星的母亲的美貌。
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
动作缓慢地将刀尖对着说话的人，笑着问他：“说了这么半天，就没有点特别消息？比如，我不在学校的这些天，她很想我之类的？”
冰凉的刀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游走。
室内音乐劲爆，喝酒跳舞的男男女女没有一人敢往这边看。
金发男只敢控制喉结上下打滚，连擦汗都不敢。
“对……对，她是想你的。”
易川并不满意：“听不见呢。”
刀尖划破了他的左脸。
血珠瞬间滚了下来。
凌佳就是在这时，推开了客厅的门。
易川没松开手里的刀，偏过头朝她看去。
她抱着书站在门口，换下了浅川的校服，穿着一身老旧的灰色运动装。
凌佳视线只落在易川的脸上。
在音乐声中问他：“今天还要上课吗？”
易川通过她嘴唇的开合确认了她的话。
手里的刀转了一圈，随手丢在了桌上。
啪嗒的声响，有人立马摁下音乐的暂停键。
“上啊。”易川笑得人畜无害：“为了等你，我都找人消遣半天了。”
书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易川拉开椅子坐下，让凌佳打开看看，说是送给她的礼物。
凌佳放下书本，打开后看见里面是一个写着她名字的宠物项圈。
“喜欢吗？我特意让人定做的。”
纯金名牌，边角还镶嵌着钻石。
确实大手笔。
凌佳盖上盖子，将盒子放进帆布包。
“谢谢，我很喜欢。”
意料之中的反应。
只有他那个愚蠢的表妹才觉得凌佳会被羞辱。
怎么会呢？他很早就清楚，只要是能体现金钱价值的东西，凌佳全都喜欢。
他看着面前摆放着女生认真准备好的复习资料。
突然笑出了声。
“凌佳。”
凌佳没有应声，嘴里咬着皮筋，正在扎头发。
穿着酒红色衬衣的男生笑着用笔轻戳她的锁骨。
“我耐心有限，在我对你还有兴趣的时候，不要让我生气，好吗？”
凌佳没有停下动作，慢慢将头发绑起来后，才看向他。
神色平静，仿佛他只是在说着天气不错这样的话。
“我前阵子不是刚帮你母亲住进我家医院吗？我想你不会蠢到觉得宗渡会像我一样帮你的，对吗？”
凌佳垂眸，看着他手中金色的钢笔。
片刻，才应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
宗渡怎么会跟他一样呢？
凌佳笑得温柔。
易川分明最不敢招惹的，就是宗渡啊。
不然也不会对颜雪不耐至极，还要忍受对方的愚蠢行径。
次次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可绝不会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亲情。
凌佳收拾好东西，在夕阳落下时走出了易家。
铁栅门被关上，她仰头，看见易川站在二楼阳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与他隔空对视三秒，而后微微勾唇，对他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通往公交车站的路上。
她拿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到出门前拍摄的照片。
挑选片刻，才在INS上发给了宗渡。
宗家正处于晚饭时间。
宗渡的爷爷宗成训年过八十，知道子女之间的龌龊，不要求每天聚在一起吃饭，但每周六晚的聚餐谁也不能缺席。
颜雪陪宗渡的姑姑宗彩智做完美容一同前来，坐在餐桌最末位。
坐在她旁边的，是宗渡的堂弟宗珉恩。
他在梨津的一所职高就读，今早才坐飞机赶到礼城。
宗彩智问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学校都知道你是我姑姑，谁敢为难我，倒是哥——”宗珉恩看向坐在爷爷右手边的宗渡，笑着问：“好像比前阵子看，要……瘦了些？”
话落在了地上，没人接。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问身侧的颜雪：“你跟我哥感情还好吗？暂时不用退婚吧？”
他父亲皱眉：“珉恩，你在瞎说什么？”
宗珉恩无辜地捂住心脏：“我只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爸爸，医生建议我短期内不要频繁坐飞机呢，万一哥要退婚，那我不还得坐飞机赶回来？”
“阿渡很照顾我。”颜雪笑着对他说：“你暂时应该没有这个困扰。”
宗珉恩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
通常饭局过半，宗渡就会提前离开。
但今天他竟然一直坐在那里，把玩着手机，并未离席。
这让宗成训都有些意外，看了他好几次。
问他：“什么有趣的事情，让你看得这么专心？”
是一张照片。
准确来说，是一张女生下半身的照片。
她坐在床上，穿着的校服裙因此被提上半截。
一只手乖巧地摊开放在大腿上，掌心放着一张金色的名牌。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我在身上找到了你的名牌，我要怎么还给你？
有趣的事情么？
宗渡纠正：“是个有趣的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