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众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有些才气的忍不住都想要跃跃欲试,那些自恃才气平庸的,也忍不住开始想:“看来……看来这唐小婕倒也没有把话说死,因为崔代名扬天下,便是诗词字画过人,她一会若是说出了个吟诗作对的题目来,这里人数虽然众多,但若是比较起来,恐怕没有人能够敌得过崔代,最后一代花魁佳人相会才子,正应了史书夜话上频频提起的心醉时分。” 崔代目光直直的瞪着婷姑姑,哑着嗓音道:“倒不知……倒不知小婕姑娘到底说了个什么题目出来,还望姑姑能够示下。” 大家听了,不自觉都是侧耳聆听,虞凤转过头来,见所有人都面露大感兴趣的模样,只有自己身边……自己身边那坏坏的相公,独坐饮酒,漠不关心,仿佛那杯中的水酒,比起这吟诗作对,唱歌咏赋要有意思的多了,不由朝他俏皮的皱了皱小鼻子,才仔细转耳听去。 目光一时都集中在妖媚的婷姑姑身上,她暗暗挺胸抬头,显露出一身不凡的曲线,才轻轻咳嗽一下,娇声道:“婕儿她说,她有一个情景对子,若是谁能够对得了那上联所说的情景,成功应了下联,她便启门扫榻相迎的。咯咯!” 她拿住自己手中的秀帕,向前缓缓迈着步子,接着又道:“这上联嘛,就是——风雪乌云马头低!下联怎么应对,就看在场各位公子的咯。” 大家一听,忍不住在口中喃了喃自语道:“风雪乌云马头低……风雪乌云马头低……” 这句上联,乍一看起来,诗句不像诗句,词也不像词,念着不伦不类,倒是一时想不到这情景到底是出自哪个地方所来。 崔代急急的沉吟,却是愈发沉稳下来了,他原本心头着急的很,可是听了这上联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不慌不忙的细想,将自己平日里苦读的诗词歌赋都回想了个遍,也不抢着要去回答。 马其英忽而站起身来,摇着手中折扇呵呵笑道:“婷姑姑,在下倒有一句,不知道对得合不合唐姑娘的心意,嗯,风雪乌云马头低……烈日苍穹将军颜。” 他一边说话,一边向着面前桌侧迈了几步,婷姑姑听了咯咯掩嘴娇笑,却又甚是歉然的摇了摇头,低声道:“若是婕儿她中意上哪位公子的下联,便会弹琴明示,既然她现在没有弹琴,那便是马公子你……咯咯。” 马其英面色一红,不觉又走回座位坐了下来,崔代听了婷姑姑的话,心知此刻那唐小婕定是隐藏在这幕后倾听,不然不会知晓谁是中意的,更不会弹琴示意。 这么一想之下,他不由得更是心头发急,浑身冷汗冒出,平日里张口即来的词句却是想不出半句。 虞凤咯咯娇笑着,一把抢走了杨宗志正要喂进嘴中的酒杯,将那小小酒杯藏入了娇躯后,然后瞪着杨宗志展颜道:“相公,你……你怎么如此贪杯的,你快来说说,你倒是想起了什么好下联,也来让我品上一品。” 杨宗志哑然失笑,他方才半点也没有去想,只得道:“书嘛,我倒是跟着爹娘读了几本,但是凭我现在的才学,识字或是借用先人的语录倒还可以作到,若要我自己创出来一句半句的,我却是为难的紧了。” 虞凤抿住小嘴,咯咯的巧笑,倒也毫不在意,娇气道:“那可对不住,杨公子……小弟却是先想出来了一句,这便要捷足先登了……待得小弟拔了头筹,拜会佳人,定是不会忘了杨公子你的,咯咯咯咯。” 她一边说话,一边望着杨宗志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脆笑。 杨宗志方才见她吟对子讥讽那柯翎,倒是反应机敏神速,知道这小丫头倒也颇有些才气,再加上聪明伶俐,说不定真的让她对了上去。 然后虞凤咳嗽一声,盈盈站立起来,抱拳大声道:“婷……姑姑,小可有一个下联,对了出来,博得大家一笑,那……风雪乌云马头低……鹤发童颜孤舟落。” 大家一听顿时鼓掌起来,只因虞凤这句比起马其英更是有意境的多,与着上联颇有相合之情,大家心头暗暗佩服,又有些羡艳不绝,虞凤转头一望,更是将得意的目光转向杨宗志,柔柔的眸子中又有骄傲涌起,还有邀功之色。 只是虞凤咏过之后,迟迟也不见里面后台有一点琴声传出,婷姑姑咯咯的媚笑,拿住大眼望着虞凤,意思是:可对不住了,这位小哥。 虞凤羞的面红耳赤,却又有些沮丧不已,悻悻在杨宗志身边坐了下来,不由得将方才抢走的酒杯,又乖乖的还给了他。 三皇子一拍桌面,哈哈大笑道:“既然今日大家兴致都这么高,那我也来凑上一凑,算作玩笑之举,呃……风雪乌云马头低,荷花池塘琴音渺。” 众人一听,又是轰然叫好,大家素来知道三皇子于先皇还在世的时候,便得到了先皇的交口称赞,说是有智谋,会决断。 现下他出来对这情景对,那是再合适也不过的了,想来以他崇高的身份地位,那唐小婕姑娘若是识相,自是按耐不住,便会起身相迎的罢。 不过大家又静静等待良久,始终没有听到后台哪怕有一丝的声息传来,众人心头惴惴,面面相觑,都惶惶然的说不出话来,正在此时,那崔代突然一拍额头,振声道:“想出来了,想出来了,小生想出来了!” 众人不由得都将目光转到崔代的身上,看看他到底是要说些什么惊世名句出来,只见他面露惊喜的笑容,鼓掌道:“风雪乌云马头低,这风雪乌云都是天时气象,马头乃是人景,风雪压马头,乌云也压马头,所以马头才会低下,那……那小生对上……和风细雨铃声急!” 大家听得分明,俱是张口叫起好来,按照崔代所说,风雪压马头,乌云也压马头,那么他现在这便是和风吹奏铃声,细雨也打响铃声,而且他这对子出来,和风细雨应了天时气象,平仄押韵更是恰到好处,与唐小婕方才那上联,可谓相辅相成,浑然成景。 柯翎更是忍耐不住,一边鼓掌,一边将急切的目光望向了幕后,看看那始终未曾响起一下的琴音,到底会不会跟着大家的欢呼响起来。 不过众人又耐心的等了好半晌,那幕帘之后却是毫无一点声响透出,大家心头惴惴的想:只怕这崔代如此卓绝的对子一出,其他人再也不可能超过于他,今日只怕……今日只怕这唐小婕姑娘是不会召人进去见面的了。 堂中一时静谧,便是洛水边等待的人群也未离去,大家听着近一些的人将这番比对子的场面描述出来,就如身临其境,自己也仿佛就在这堂中参与一般。 三皇子手指缓缓的叩击桌面,脸色渐渐有些低沉,牛再春却是早已按耐不住了,他方才听着这些文人墨客们,咬文嚼字的一一比对,他是个习武的粗人,性爱舞刀弄棒,捉对厮杀,对着这些雅趣却又毫不感兴趣,他轰的一声站立起来,大声道:“杨兄弟,哥哥要先走了,你……你走是不走?” 大家听得都是皱眉,只是现如今确实是没有热闹可看了,心头不由得更是索然,杨宗志喝一杯酒,今日趁着大伙吟诗作对的时候,却是好好的过了回酒瘾,上次喝酒算起来,还是在筠儿家中喝了她爹爹窖藏的古竹酒,后来便一直没有兴致和心情再喝上几杯。 杨宗志酒过三巡,站起身来向着身边的三皇子作了个礼,便待要随着牛再春一道离去,三皇子突然一伸手,拉住了他,道:“兄弟,今日这洛都城中的才子名士云集,却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对出唐姑娘的情景对子,既然兄弟你现在也在场,不如……不如你也来对上一对,反正现在就算是对不得意,也不打紧的,是不是?” 虞凤目光紧紧的勾住杨宗志,她自来不想杨宗志这般轻易离去,只是杨宗志若真的要走,她也是随时准备起身来,跟着他一道回去了。 杨宗志向三皇子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小弟才疏学浅,根本就不会对对联,这番场面下出手,虽说颜面无事,可是真要对了起来,却是唐突佳人,就不用对了。” 堂中此刻宁静无比,只有杨宗志说话声透了出来,在这洛水河上面响起,那幕后的帘子边突然传来哎呀一声急急的低呼,婷姑姑俏盈盈的坐在幕帘边,煞为有趣的看着各位才子登场,这下她听见这声娇呼,不觉心头惊了一惊,偏转过头去,将耳朵凑在幕帘旁听了一会。 过一下,婷姑姑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杨宗志离去的背影娇声大喊道:“杨公子……且……且等上一等。” 杨宗志即刻便要下船,听到喊话,转回头来,茫然道:“还有事么?” 婷姑姑咯咯娇笑,向杨宗志眨着媚眼道:“婕儿姑娘方才对妾身说,希望……希望杨公子你也来对上一对,对不对得了不要紧,实在是强差人意的话,今日妙玉坊中公子所付的彩头,便双手奉回,可好么?” 杨宗志哦的一声,轻笑道:“对不了,便送上一千两银子,这倒是有趣了,那……那在下便尽力一试,姑娘可莫要嫌弃在下粗鲁。” 他说完了话,便和虞凤走回堂中,脚步缓缓,低吟道:“风雪乌云马头低……” 念了两下,酒意上冲,恍惚回到了那日乌云盖头,白雪皑皑,自己和任泊安骑了白马从望月城赶回军中大营,在那大营之外碰到了一辆小小马车,那马车中坐了个青衣小姑娘,手中弹奏的……正是这《遥相思》曲。 杨宗志叹了口气,这事是自己心头的梦魇,每次回忆起来便觉得阵阵刺痛,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若是那日没有碰到过那个小姑娘……若是自己一直没有打开过皇上的锦囊……又若是自己如同爹爹一般的沉稳有余,结局又将会如何演变。 杨宗志平抑住自己心头的激动,皱着眉头脱口道:“风雪乌云马头低,独车伊人琴声远……” 杨宗志这话一出来,大家都跟着念了一念,浑然摸不清楚这下联到底是什么意思,虽说他这也算是对了上来,但是无论平仄押韵,还是意境,都离崔代所对差了很远,大家心想:看来今天确实是听不到琴音响起了。 心头更是悻悻的无趣。 只是大家这番想法还未落下,那幕帘之后便传来一阵娇呼,然后琴音密密麻麻的乱响了起来,大家方才都听过唐小婕姑娘抚琴,一致许为平生所闻之天籁,琴声低缓却又意境十足,现下听到这段琴音,却是乱哄哄吵成一片,听起来就如同一个初学琴者,不知琴艺,不识琴理,兴手胡乱弹奏一般。 婷姑姑猛地站起身来,媚眼光彩大盛,咯咯的止不住娇笑道:“恭喜杨公子,贺喜杨公子,婕儿姑娘答应让你进去见上一见啦。” 杨宗志一呆,这番……这番说话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懂,若说这唐小婕兰心惠质,能够凭空想象出来,那是打死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的。 大家更是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着头脑,眼睛直直的看向杨宗志,见他仿佛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局面。 杨宗志点一下头,道:“那便……那便打扰了。” 说完就想举步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女子,能够识得自己的心声,暗通曲款。 他走了几步,不禁又回头望了一眼,见到虞凤正讷讷的站在原地,眼巴巴的可怜看着自己,目光中又是急切,又有些委屈无限,顿时想起方才虞凤应对子的时候,对自己说,若是她能进去,一定带上自己一道去看看。 杨宗志微微一笑,向她招手道:“来来来,你随我一道进去。” 虞凤这才荡出欢颜,低吟一声,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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