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那随从抓住少女,再被人捏住手腕扔出门外,这一切本就在一眨眼间,大家只听见呼的一声过后,整个酒肆顿时又回复了平静,众人一道转过头望去,见到这出头之人原来只不过是个粗豪的壮汉,一脸胡须头发横乱,身材却是魁梧的紧。 精瘦汉子等人自也料想不到这里竟然有人还敢强出头,动作快的几个噗的一声拔出了腰后的宽刀,一齐围了出来,精瘦汉子向大门的帘子外打量半晌,见到自己那手下如同一摊软泥跌在雪堆里,久久不见动静回响,不知可还有性命没有。 精瘦汉子心头一怒,大叫道:“臭小子,找死罢!”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登时好像得了号令,一齐挥刀向这边砍了过来,朱晃横身立腕,只等那些狗腿子一一冲上来,然后依着葫芦画瓢,再捉住他们的手腕在一个一个的丢了出去,他本就是力大无穷,再加上此刻心头怒起,下手间不觉都重了不少,那些狗腿子被他拿住了手腕,就仿佛被铁锁捆住了整条胳膊,哪里还能动弹挣扎,这就么一个接着一个,四五个一齐飞躺了出去。 雪地上的胳膊和腿一时堆得好像土堆一样高,精瘦汉子这才显示出一丝惊慌之色,转身望了望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又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丢不起这个人,但是……那又丑又邋遢的贼小子实在是棘手,看他动作没有任何的花俏之处,只是仗着力道大强行捉住对方的手腕,可即便如此,却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闪身挣开,尽都被他给活生生的丢了出去。 精瘦汉子双手握住宽刀,刀形尖微微震颤,鼻梁见汗,酒肆中人却是一齐心头暗喝道:“好!好!” 众人对精瘦汉子这一行人早已是看不惯眼,无奈人家武力强横,他们不敢出面罢了,现在有个更加强悍的对手出来打抱不平,他们自然乐得旁观,更会为朱晃暗自加油呐喊。 年轻人却是漫不经心的转过头来,微微眯住的小眼扫了一下,见朱晃高大如同山渊,他的嘴角微微一奚,投的扫到了精瘦汉子的身上,仿佛要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精瘦汉子被他看的放不下颜面,大叫一声便要抢身出来,朱晃横过身来对他睨视般的一扫,精瘦汉子浑身打了个颤,却又站住不动了。 朱晃对那乞丐一般的少女温言道:“小姑娘,你且躲到一边去。” 那少女仿佛还未弄清楚身边的情况,只是木讷讷的孤身站着,却不动作,精瘦汉子眼神一跳,飞起身操着宽刀大吼着砍来,众人晃眼看去,只见他刀口斜斜的砍下,落地处却是那少女的右肩。 众人心头一惊,却又暗自对他鄙夷不已,那精瘦汉子放着硬点子不敢去碰,却是去欺负一个又盲又哑的孤苦小姑娘,这为人性子着实恶劣,当下霍二哥正端着一盘小菜走出来,忍不住开口惊呼道:“姑娘小心……” 杨宗志坐在座位上吃菜喝酒,对身后事倒是不怎么多看,唐小婕却耐不住心思,频频转头回顾,直见到一群狗腿子们冲向朱晃的身侧时,唐小婕口中微微娇呼一声,握住杨宗志的小手儿不由得力透而出,拿捏的更加紧,杨宗志呵呵一笑,低头在她耳边道:“都是些六扇门的营役罢了,不用担心。” 那些狗腿子们别在腰后的宽刀,明显是公门中人特意打造,只不过他们奢华的多,往刀鞘上镶嵌了珠宝玉石,颇为招摇罢了。 待得那精瘦汉子一刀砍向少女时,杨宗志才稍稍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开口笑道:“朱大哥,他要以那这位姑娘作饵,引你相救。” 话音稍落,朱晃下意识伸出的一只手微微愣住,那精瘦汉子果然一刀没有劈到少女的身上,而是在少女身前打了个转,横着剁向了朱晃的腰侧,大家方才看过那一刀之威,便是一根圆圆的木头柱子也能被它一分为二,这一刀若是砍在人身上,还不会让人即刻断为两截不成。 朱晃心头一怒,恨那精瘦汉子下手卑鄙,再加上杨宗志警示于前,他早已做好了准备,等那宽刀砍到面前,他忽然用手一伸,径直握住了刀锋,刀锋被他拿在手心里,精瘦汉子任凭怎么催力,却不能再推进一分,仿佛是嵌入了石缝一般。 两人僵持不下,那年轻人忽然眼中一亮,站起来大喝道:“住手……” 他喊了一句,然后走过来毕恭毕敬的对朱晃抱拳施礼道:“壮士手下留情,在下的这些随人委实太过嚣张孟浪了,在下在这里替他们陪个不是,望壮士大人有大量,原宥他们则个。” 朱晃听得一愣,想不到那年轻人竟然是站出来赔礼的,这年轻人若也像他的手下们一般目中无人,他自然一手一个,全都给丢出去,但是眼下人家明明服软,再要咄咄逼人,似乎也没有必要,朱晃哼的一声,一伸拳头放掉了宽刀,这才走到杨宗志的身边静静的坐下。 精瘦汉子涨得满面通红,朱晃将力一收,他却是一个踉跄向前险些摔了个狗啃屎,众人抑制半晌,到此时才是轰然一声哈哈大笑出来,笑声中尽是嘲讽的快意。 精瘦汉子脸色一怒,便想站起来发作,但想想自己被人好像捉小鸡一般的捉住,这怒气便再也发不出来。 年轻人抱拳道:“今日多有得罪,实在是无心之失,咱们自然没脸再多呆下去,各位……后会有期。” 说话间,他却是一伸手拉住了精瘦汉子,却又掀开门帘出去了。 众人心头一呆,想不到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竟是片刻都不耽误,现下外面大雪正疾,他们这般出门去,难道又要去冒雪行路,转念一想,这样却也是说得过去,毕竟方才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此刻还要赖在这酒肆里,这脸可没地方好摆。 众人心头愉悦,一时便又恢复了先前的谈笑风生,只不过此刻不再谈论国事战情,而是讨论起朱晃方才的出手和气度,有些豪气之人,却已经开始给朱晃敬酒了。 精瘦汉子跟着华服少年出了酒肆,呸的一声掷掉手中的宽刀,大声道:“华大人,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么,这口鸟气我怎么咽得下?” 少年华大人转过头来,又重新披戴好头顶的罩棚,嘿嘿冷笑道:“你打得过人家不成?” 精瘦汉子听得一呆,眼神中窜起一股惧意,这朱晃的力道实在不是他所能比拟,人家外人也许搞不清楚,但是只有他这身受之人才算明白,方才那刀锋捏在朱晃的手掌中,是何等的稳如泰山,任凭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也撼动不了半分。 精瘦汉子一脸的悻悻然,走过去踢了几脚自己的手下们,见到那些人口中哎哟哎哟的苦叫,一个个抱着手腕,想来被人教训的不轻。 华大人径自向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灼灼的瞥着身后灯光俨然的酒肆,目中明亮的一闪,轻声喃喃道:“这倒是好极了,我这一路本是来追查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罢了,但是今日却让我见到了一条大鱼,老天有眼呀……莫非我华英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精瘦汉子将手下们一个个踢得站立起来,走到华大人的身后道:“华大人,您说……您说什么好日子?” 华大人咧嘴轻笑道:“许统领,我们在太行山里转了几日了?” 精瘦汉子许统领听得一愣,掰开手指头数数道:“转了……有两日两夜了。” 华大人眯着小眼笑道:“咱们在茫茫太行山中追了两日,但追上的却可能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咱们费心竭力的,也许都是要一事无成而已,可是眼下可不同了,这里面坐着一位大贵人,只要拿住了他,升官进爵便能指日可待啊。” 许统领目中一阵惊奇,沉吟道:“大贵人……莫非……莫非是那个乱胡子丑小子不成,他竟然有这般出身?” 华大人不置可否的摇头一笑,许统领道:“既然有这般大好机会,咱们怎么不趁机抓住他?……哦,他的蛮力气的确是大的离谱,要不这样,大人在此稍后,等小的再去幽州城里叫上几十个兄弟来,将他缉拿归案。” 华大人畅快的心想:“图满啊图满,你只不过坐上个小小的龙武卫统领,便开始鼠目寸光,不寻思着如何再立新功,而是整日里为了个女子痴痴狂狂,嘿嘿,你去北郡找你的美娇娘去罢,我华英却是要抢得这份功劳咯,嘿嘿……等到我华英再回洛都之时,图大人,你的龙武卫统领之位……便要交给我华英来坐啦。” 华英方自想到这里,听见许统领冒冒失失的一句话,不由得又气又怒,在他的额角上拍了一记道:“混账东西……你懂什么,你以为叫上几十个普通的衙役来,当真便能拿得住他?哼哼,想想当今皇上刚刚册立了两位大将军,可这两位新上位的大将军双双合力却也斗不过鲜于老贼,但是……鲜于老贼带着几十个亲卫逃走之际,却又被那厮单人匹马的追上去杀了个人仰马翻,嘿……看样子若不是他手下留情的话,就连鲜于老贼自己也早已喋血洛都城门下了,这个人……这个人实在是厉害的紧那。” 华英话说到这里,眯住小眼沉吟一番,转头看许统领等人一脸懊丧,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飞扬跋扈的气焰,华英笑道:“好啦,咱们也不要妄自菲薄,他就算再强,也终还是个血肉之躯,只不过咱们做到心头有数,便不能贸然行事,咱们需得如此如此……” 华英一边说话,一边将许统领等人拉过来,凑在他们耳边小声嘱托几句,外面风雪正大,若不是凑在他们的面前,便万难听到他们的商议之策。 待得华英和许统领等人说话良久,这才跨上骏马扬长而去,马蹄泛起青烟,在地上留下了一排排清晰的脚印,只不过一会,便又被重新落下的大雪掩盖住,漆黑的酒肆后人影一闪,两个小脑袋凑出来,左边一个带着御雪的羊皮毡帽,恍惚的道:“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大丫头,咱们追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也好趁机教训教训这些不开眼的家伙。” 右边一个带着毛裘的白色绒帽,将整个小脑袋都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嘴对外吐气,闻言慵懒不尽的腻声道:“干嘛呀,这些人又没对师哥怎么样,咱们要是转头去追他们,那……那师哥走了怎么办,咱们这哼哈二将可如何当得成?” 左边那个只听了一半,顿时便不忿的切齿道:“师哥哟……师哥哟,大丫头,你……你是越来越缠人了,一路里来只听见你师哥长,师哥短的说个不停,哼,好不恼人。” 右边的再花枝乱颤的腻笑道:“干嘛呀,这就生气了,这……这也怪不得人家的嘛,师哥他要……要那个你,可是你自己忍不住逃出去了嘛,师哥他才把我……嗯嗯,把我那个了嘛,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临阵逃,可牵罪不到人家头上哟。” 左边那个气得喷出大股大股的白雾,叉着小腰道:“我……我才不是临阵逃,我只是……我只是怕……唔。” “咦……你只是怕什么,怎么我问了你一整天,你就是不敢说出口?” “不说,打死我也不说,你不要再问了!” “说嘛,好可儿,人家帮你想想办法嘛,难道是……难道是你那个不行么?” “呸……你才不行呢,哼,我最最看不得你那般无忌的抱着哥哥,将他的脑袋揉到……揉到你的上,然后憋着嗓音大喊:‘师哥啊,人家……人家快飞起来了,怎么办呀?你再用用力嘛!’”“史丫头,我……我跟你拼了!”…… 酒肆中人的目光一时都汇聚到朱晃身上来,方才他侯宗志入门之时,大家倒是没有几个人注意看过,此刻他露了一手不俗的力气,大家顿时对他有些另眼相看,有几个已经忍不住站起来遥举酒杯对他敬酒,口中更是充溢了敬佩之词。 朱晃也不多搭话,只是酒到杯干,唐小婕却是暗暗注意着俏郎君,方才朱晃与人打斗的时候,唐小婕见杨宗志还是一脸波澜不惊,等到那些人不敌退走之后,杨宗志的脸色却又变成凝重了起来。 唐小婕微微一愣,斜倚过去道:“郎君啊,你在想什么呢?” 杨宗志晃过神来,垂眉道:“奇怪了,这些人这样就走了?” 唐小婕嗤的一笑,掩唇旖旎道:“人家兜你是个聪明人,可你这聪明人怎么也转起了笨主意了?他们都被朱大哥给打跑了嘛,难道这时候不走,坐着这里挨受大家的白眼不成?” 杨宗志摇头道:“这事情总有两个古怪,第一,这些人先跋扈后恭谦,这不合常理,第二,那少年一直不露惊色,到了后面看到朱大哥拿住人家的刀面之后,他才是稍稍楞了一下,言辞间执礼甚恭,要么……是朱大哥的这一手他从前在哪里见到过,要么……要么他就是听到我说话,认出我的身份来了。” 唐小驵下小脸,傻傻的问道:“真有……真有这么玄乎吗?” 杨宗志摇头笑道:“这都是我随意猜测,也许事情本就简单的紧,是我自己胡思乱想了,前些日子,我经常的胡思乱想,差点因为这个而得罪了婷姨,后来还挨了她好几回嗔怨,说我是个小老头,年轻不大,心思却老过七十岁的老头子,端得惹人生厌。” 唐小婕听得噗嗤一声娇笑出来,娇躯乱颤的点着他的胸口道:“婷姨她敢这么骂你,唔……她骂的还真是对极了,咯咯。” 杨宗志和唐小娴笑几句,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那闵老弟的身前,作礼道:“闵大哥,我想问问你,你说今日听到蛮子在边境集结军队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蛮子们又是怎么布置的?” 闵老弟喝的一脸通红,大着舌头答道:“咕……我也只是听逃往南方的阴山村民们说起,具体蛮子来了多少人,是谁领兵,又或者要向哪里进攻,这……咕,这我便搞不清楚了。” 霍二哥在一旁接话道:“小兄弟,你们都是好人,若是想知道这事情的虚实,我明日倒是可以帮你们去打听打听,从咱们的村口出去,走十几里便能到镇里,镇里有个走镖的方师爷,为人最是见多识广,我若去找他,他定然能说出个究竟来。” 霍二哥说到这里,转头瞥向三娘,见到三娘将自己端出来的热菜递给了那衣衫褴褛的少女,那少女拾起一双筷子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大吃了起来,霍二哥叹了口气,怜惜道:“好可怜的小姑娘啊,不知已经饿了多少天了,她既看不见,又说不得话,怎么还能独身上路,这是碰见了我们,若是真碰见方才逃走的那几个,岂不是蓑入虎口,永远不见天日了?” 三娘站起来犹豫道:“二哥,我……我想……” 霍二哥微微一笑,接口道:“你想收留这位小姑娘是么?你的心肠好,难道我就是恶人了不成,只不过多了一口饭粮罢了,又打什么紧?” 三娘听了这话,倒是有些羞赫的说不出话来,等到那少女大吃一会,酒肆中人也尽都饮酒酣畅,依次里站起身来,抬手告了个辞,从大门中走了出去,一时间停在酒肆门前的推车和担子消失一空。 霍二哥和三娘忙着收拾打烊,杨宗志走过去道:“霍二哥,我们今日走岔了路,以致于来到这不知名的地方,敢问可否借我们个栖身之所,让我们在这酒肆中蜷上一夜,我们可以付上现银,到了明早天亮,我们便启行赶路就是。” 霍二哥将手中的凳子摆放在桌头上,回身笑道:“咱们这村子叫瑞河村,的确是又小又偏僻,不过小兄弟你不是还要等我明日从方师爷那带回来消息么,怎么走的如此之急?” 杨宗志犹豫一会,回头望了望娇魇如玉的唐小婕,随口答道:“这就不劳烦霍二哥了,其实我……其实我就算知道蛮子们的行军打算,也不顶什么用的。” 霍二哥嗯的一声点头道:“这倒也是,咱们小小苦民知道那么多作甚,朝廷都不要北郡了,皇上把镇守的官军都撤走了,我们也就是过一天是一天,指不定哪一日蛮子径直便杀过来了,咱们能杀几个蛮子是几个,杀不成……大不了家毁人亡罢了,哎。” 杨宗志听得心头极为难受,他过去本是护国大将军之职,护国……护国……子民都已经如此认命了,那还谈什么国字,护又护的是什么名堂? 霍二哥抬头笑道:“你们今夜打算宿在这酒肆中,这可不行,这里风雪大,现下烧了最旺的火炉倒还能勉强抵受住,可到了半夜,火势变小的话,无异于横身躺在风雪里,是个人便挨受不了,三娘啊,要不……咱们把这几个小兄弟和小姑娘也一道接到家中住一晚,最多不过是打几床铺盖罢了,也不费什么事的罢?” 三娘转回头来温婉的笑道:“你拿主意便成,何必要来问我。” 霍二哥哈哈一笑,点头对杨宗志道:“行,小兄弟,待会我们打过烊,你们便跟我们一道回村,我家里有一两间偏房还没人住,不过……要辛苦你们挤一下,至于什么银钱不银钱的就不要提了,住个破屋子还要收钱,那我还算是什么好货色?” 杨宗志大喜道:“多谢霍二哥了。” 抬头看霍二哥和三娘忙的不亦乐乎,只有那少女吃过饭后,呆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杨宗志笑道:“我也来帮把手吧,不然白住一晚总是心有愧疚。” 当下杨宗志,朱晃,甚至唐小婕都一起过来帮手,纷繁的桌椅凳子不一会便被整治一新,霍二哥和三娘检视一番,见无一遗漏,这才灭掉堂中的火炉,吹掉油灯,闪身走出来。 一出来看见杨宗志停在酒肆前的马车,霍二哥道:“马车就留在这里吧,明日一早再来取,由此下去的山路不好走,大雪封山,咱们走下去还要好一会路程。” 杨宗志点头应是,便牵着唐小婕的小手儿,以防她在雪地中滑倒,众人相伴不过走了几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娇呼声,杨宗志等人回过头看去,见到三娘扶着那少女踽踽走在最后,三娘扶她走几步,那少女猛地面色大惊,忙不迭的将三娘推了开去。 三娘娇呼一声,茫然道:“小姑娘,你……你不认识我了么,我就是方才给你吃的那个嘛,你既然孤苦无依的,无家可归,不如就在我们家住下,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霍二哥附和道:“是啊,小姑娘你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定然不会害你。” 那少女听得到人说话,却是紧紧的摇了摇头,大家一时都不知她是何意,只见她牵起身后的褡裢,独自低着头慢慢的向山下走去,这一条山道直通山坳中,山路甚是狭窄陡峭,再加上地上厚厚的积雪,只走几步,那少女便噗的一声滑到在地。 三娘看得目中不忍,便又走过去牵住她的小手儿,蹙眉道:“你看看这不是摔倒了么,小姑娘,还是我来拉着你罢。” 那少女听得摇头,便又再甩开三娘的小手儿,费力的从雪地上爬起来,摸着瞎向下走去,头顶大雪绵绵,却还稍有星亮透出,众人一道看下去,见到那少女孤单的背影摇摇晃晃的走在前面,她看不到地形起伏,也难以避开地面上的坑坑洼洼,自然走的极为狼狈,只一会子间,便又跌了两三跤下去,每跌一下,娇小的身子便要顺着雪路滑下去几尺远。 众人追在身后看得频频叹气,却又无可奈何,只因那小姑娘的性子恁的倔强,虽然明知行路艰难,却又是不许任何人帮手相助,再见她一身衣衫破破烂烂,说不定她如此一道走来,早已经跌了不知多少跤,才会将身上的衣裳尽数跌的不成人样。 唐小婕在身后看得红了秀眸,拉住杨宗志的小手儿忍不住紧了紧,回头道:“郎君啊,这小姑娘看得人都快哭了,你可有什么法子没有啊,不然……她这一路跌下山去,就算不跌死了,也……也剩不下半块完好的地方。” 杨宗志回头看看,见众人的目光一时都汇聚到自己的身上来,只得叹气道:“这有什么难?” 他大步向前走几步,走到那少女的身后,对她低声道:“得罪了!” 然后再不说话,而是飞快的将那小姑娘的身子高举过顶,扛到了自己的肩头上,那少女大吃一惊,拿住小拳头在他背后死命的打了起来,甚至还伸出小嘴咬在他的背上,杨宗志便生生的挨受下来,却是半点也不放手,而是大踏步的向山坳下走去。 如此一路,走了十几里远,依然还只能看到山坳下的星星点点,背后的少女显然是打的累了,咬的没力了,又或许是一路舟车劳顿,竟是昏沉沉的靠在他身上睡过去了,杨宗志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松,不再是紧梆梆的将她捉住,而是让她轻轻的倚在自己的肩头上,如此再走下去半个时辰,星光逐渐变成了暖人的灯火,瑞河村已是近近在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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