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天空渐渐晴朗明亮起来,杨宗志依着昨夜骑马过来的方向,依稀辨认罗天教走去,走了半晌,抬头看见一个大大的庄园们,门口两座威武石狮,悚然矗立。 这大门与先前在西罗天教门前所见,无论布局还是摆设,几乎完全一样,只是门口的大红灯笼此刻还没取下,这灯笼上方正中,大字写着“罗天教”三个大字,字下面还有一只金光锦鸡昂头高立,与西罗天有着一些分别。 杨宗志看个分明,便慢悠悠的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想要是别人问起王有期的事情,自己该怎么措辞辩解一番,只是他还没走到大门口,突然门内冲出一群青衣汉子,将杨宗志围在了中间,簇拥起来,杨宗志微微一惊,暗道:难道……难道自己还没有说话做事,便已经暴露了身份么? 他暗中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应该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不由得脸色一整,正要说话,那些汉子中一人却抢先道:“副坛主,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在这里天天盼着你,你……你可要为我们风神坛当家作主啊。” 说完竟是微微啜泣了起来。 杨宗志看他神态表情,再听他口中所说之话,心中一松,暗道:原来他们不是识破了我的身份。 便学着王有期的沙哑嗓音,皱眉问道:“哭些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原本是军中之人,军士自政少得到的训斥就是:男儿流血不流泪,有泪不轻弹的道理。 所以看到这汉子话没说两句便啜泣痛哭,自然有些恼意。 刚才说话那汉子说了一句,便抹泪哭泣起来,其他汉子们见到,也都忍不住红了眼睛,气氛一时颇显伤感,杨宗志又一皱眉,这时汉子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咬牙恨声道:“副坛主,自从你出去外面,想要去多找些江湖朋友到教里面来帮手,惊雷坛的那帮家伙就不断寻衅,找我们的麻烦,毛坛主他年岁大了,一直不想多生事端,便告诫我们要以大局为重,一切是非曲直,都等到教主他老人家能够下床来,重新执掌教务的时候,让教主他断个黑白分明。” 这汉子一口气说了一段,吞了下口水,接着道:“哎,没想到惊雷坛的熊百平坛主见我们一直隐忍,以为我们胆小好欺负,更是变本加厉,前几天吵着要给教里面重新选坛主,说毛老坛主他年纪太大了,应该退位下来让贤给年轻人上……本来我们罗天教就有年老让贤的传统,这样说起来倒也还罢了,可恨的是,熊百平那家伙说我们风神坛现在人才凋零,枝叶式微,竟然提出来要从他们惊雷坛里面选一个人,来当我们的坛主,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那汉子说到这里,呸的一声吐在身边的地上。 杨宗志眉毛一扬,接口道:“那毛坛主他怎么说?” 先前的汉子已经止住了哭声,怒气答道:“哼,别说我们风神坛现在已经有毛老坛主和王副坛主两位当家的了,就算是我们风神坛现在没有人来掌管,也轮不到从他们惊雷坛里面来选坛主,这件事情,毛老坛主他当然是不会答应的。” 就在这时,其余汉子们都是七嘴八舌,大吵认同道:“是啊,是啊,这是一定不能答应的。” 杨宗志见自己身边站了二,三十多个汉子,皆是青衣青帽打扮,此刻围聚在罗天教大门口,这些汉子们面上怒气冲天,说话声也是吵吵嚷嚷,甚是喧嚣,不禁领先向大门内走去,一边点头道:“然后呢?” 那年长的汉子跟在杨宗志身后,亦步亦趋,听到杨宗志的问话,犹豫了一下,抢道:“然后……然后,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忍不下心中这口恶气,便去找他们惊雷坛的人来算账,双方一言不合的又打了起来,事情越闹越大,毛坛主他老人家知道了,也赶了过来,紧紧的想劝说大家以和为贵,哪知道熊百平那王八羔子,欺负毛坛主年事大了,硬是栽赃说这件事情是毛坛主暗中指使的,胡说毛坛主是不想退位让贤,才叫我们大家伙儿去闹事。毛坛主他平息不下这口气,便和熊百平那厮打了起来。” 杨宗志边走边听,听到这里,哦的一声,心想:我昨夜在罗天教的后山,听到筠儿那边有人喊话说四大坛主打起来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先前那大哭出声的汉子听了这个话,却是紧紧截到众人身前,接过话头道:“罗三哥,你年纪比我们都大,遇事也比我们沉稳,你也不必替我们几个遮掩,没错,昨晚去惊雷坛闹事的就是我小苟子带的几个兄弟,和你罗三哥没有半分关系,好汉做事一人当,教里面要是怪罪下来,要打要罚,都由我小苟子一个人来承担。” 这小苟子脸上还有一些稚气未脱,但是说起话来竟是义气凛然,杨宗志从他的脸上,仿佛看到了小十四的一些影子,心中不由有些好感,便点头道:“好,现在追究这件事情,已经没有意义,此刻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毛坛主,与他商议一下,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才是正经。” 其余众人心中本有些惴惴,听到杨宗志的话,不禁面面相觑,杨宗志转头看大家的眼色,皱眉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罗三哥走近几步,轻声道:“副坛主,不瞒你说,昨夜毛坛主与熊百平对了十三掌,那熊百平虽然为人嚣张恶劣,但是手上二十八式‘紫气东来掌’的威力却是不可小视,毛坛主年岁又大了,现在已经被熊百平打伤了,正在我风神坛的后院休息养伤的。” 罗三哥顿了一下,拉了杨宗志一把,继续悄声道:“现在教里面其他分坛,暂时都还不知道毛坛主受伤的事情,毛坛主他老人家昨夜硬撑着一口气,硬是压住到嘴边的淤血没有吐出来,哎……只是这样,他老人家的伤势,恐怕是会更为加重了。” 杨宗志心想:若是真的王有期听到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分坛的兄弟和坛主都被别人欺负,只怕瞬时便会怒气上涌,不可遏制,但是自己与那毛坛主素不相识,却想假装也是装不出……他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你们带我去见见毛坛主,我有些话要对他说。” 其余风神坛弟兄们见到王副坛主不发一语,沉静如水,只说要去看望一下毛坛主,不由均是默想:看来大家传说王副坛主和毛坛主他们貌合神离的事情,倒是真的了,平日里见他们二人在一起总是和和气气,笑脸可嘉,只是到这关键时刻,便能看出端倪来了。 他们转念又想:不过总算王副坛主也是我们风神坛的自己人,无论如何,也好过惊雷坛的那帮人。 大家想到这里,都是点头,带着杨宗志向教内深处走去,一路曲曲折折,走了一会,走到一个小的独院门口,小苟子径自推开门道:“副坛主,你就快进去看看吧,我们大家给你在门外守着,不让外人来打搅你们议事。” 杨宗志点一点头,垂头独自走了进去,迈进大门,看见这小院布置的甚为简陋,外面是竹篱札的围栏,里面竟然饲养了一大群小鸡和小鸭,这时正在叽叽喳喳的抢食逗乐,再穿过小院,见到一个竹篱门的小屋,杨宗志嗯哼咳嗽一声,便推开竹篱走了进去。 乍一入眼的是一张简陋的木竹床,那上面此刻正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杨宗志看这季节温暖带些湿热,知道那应该就是毛坛主,便轻轻唤道:“毛坛主,你……你伤的怎么样?” 毛坛主原本听到屋外那声咳嗽,便抬起头来看着大门,待看到杨宗志走进去,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虚弱道:“贤弟,你总算是回来了,来,你站过来一些,站到我身边来。” 杨宗志点一下头,举步走近一些,看清楚那毛坛主原是一个五旬老者,衣着发式不作修饰,普通随意,竟是个寻常白发老翁,杨宗志走到他床前寻了个竹凳坐了下来,关切道:“毛坛主,你没事吧。” 毛坛主皱眉道:“贤弟,你我一向兄弟相称,你从来都是叫我作大哥的,怎么今日你回来之后,却与哥哥我生分起来了?” 杨宗志匆忙赶路来西蜀,来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要假扮王有期的身份,所以也没找王有期问一问这罗天教内的情形和环境,因此他对王有期身边的兄弟朋友,半点也不熟悉,这下听到,只得改口道:“毛……毛大哥,是小弟一时疏忽了,你别见怪。” 毛坛主却是一直皱着眉头,轻轻将脑袋放低到枕头上,无神的双眼仰望屋顶,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说道:“贤弟,大哥我其实心里也知道,你这么多年来屈居我这糟老头子的身下,一直心中都是有些不服的,所以你也不是真心想认我这个大哥,是不是这样?” 杨宗志暗道:刚才唤错了称呼,还好他只是怀疑王有期对自己有异心,却不怀疑我这假人身份的。 他咳嗽一声,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毛坛主却继续道:“你也不必急着否认,今时我教中危机重重,而且我风神坛的众多兄弟们也是岌岌可危,索性我们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你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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