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忠顺王府。 忠顺王背着手望着窗外,不知想着什么。门子走进了,见王爷沉思不敢打断,垂首站在一旁。许久,王爷转过头来看见门子笑道:「你多久进来的?」 门子应道:「站了一会了,看王爷深思不敢打断。」 「那甄家的事了结的如何了?」 「启禀王爷,江南甄家所有男女老少均已关押了,并无一人外逃,所抄没家产也都统计入库了,只是前些日子查到甄家私藏的账本,那账目上所记却与查抄实物却是颇有些出入。」 「哦?多少出入?」 「一时无法清点,但粗略估计不在少数。想必是事发之前有人走漏了风声,甄家事先私自藏匿了一部分。有几个甄家管事的婆子在事发前出了趟门,回来被逮了个正着,却审问不出什么倪端,只是在她们身上搜检出这个。」门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捧着奉上。 忠顺亲王进过来一看,竟是个凤钗,又细细端详那做工,并非俗物。门子又道:「我看这金簪竟有些像内造的,并不是那些婆子应有的物件,再加上那几个人形迹颇多可疑,若小的没猜错,只怕是那些婆子将财物私自运出去了,得了这簪子做信物拿回来交差的。」 「嗯……还有其他的事吗?」 「回王爷,没有了。」 「前些日子有人在圣上面前参了都中卫家一本,说是有徇私枉法贪赃舞弊之嫌,近日里又勾结一些可疑之人,在京城里四处鬼鬼祟祟的出没,折子上说是和那洪门颇有些瓜葛。圣上命我去查办。」 门子听了便知又是个美差,因献媚着笑道:「恭喜王爷,刚查办完了甄家又来了个卫家,可见圣上多么器重王爷!」 忠顺王却冷笑道:「只是多几两银子使唤罢了。这卫府也由你去查办吧。也不用太怎样,只吓唬一下就好了。这卫家只有一个独子,前几个月听说刚娶亲就死了,只剩下那老两口,哪里会和什么洪门有往来?只怕是得罪了朝中的人才被污蔑。也不必如这甄家般赶尽杀绝,日后或许也有用得上的地方也保不齐。」说着又摇摇头道:「不过都是些蝼蚁小事,我所担心的还是那件事……」 正说话间,却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忠顺王不由止住了话头。果然进来一人,却是孙绍祖。孙绍祖鼻青脸肿的跪在忠顺王脚下道:「儿子给干爹请安。」 忠顺王忙搀扶起来,只见孙绍祖脸上一处处的瘀伤,怒道:「是何人如此大胆,将我儿打成这样?」 孙绍祖本就是来告状的,便哭丧着脸将宝玉迎春且自己挨打一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回。忠顺王听了拧着眉头道:「告诉你多少回,不要再贪图那等小便宜,如今怎样?招惹出这等事来。如今你挨打事小,坏了我的大事你看你还能不能活?」 孙绍祖本以为忠顺亲王如此宠爱他,又认做义子,如今只在他面前告他荣国府一状便可以让荣国府吃不了兜着走,哪成想忠顺王非但不袒护自己,反而如此责骂,不由吓了一跳,忙又跪下道:「儿子知错了,父王恕罪。」 忠顺王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你难道不知,这荣国府正在势头上,那元妃又即将临盆,正是得宠的时候,我想与他们交接都要三思而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说着又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唬得孙绍祖低头不敢言语。 门子见了忙笑道:「王爷息怒,小王爷年纪尚小,又是个最耿直的,哪里有这般心机?依我看果真如方才小王爷所说,那荣国府如此将那贾迎春接走这事,恐不是他公侯之家该做的事儿,只怕只是那贾宝玉一人的主意,如今既然接了回去,又打了小王爷,只怕他们也不敢声张,我倒是觉得不妨事。」 忠顺王听了点头不语。孙绍祖听门子替自己开脱,又一口一个小王爷,顿时心里美开了花,笑道:「这位老哥说的是。」 忠顺王又问道:「那件事怎么还没有眉目?这转眼元妃生产在即,到时让她生下一男半女,只怕更刺手了。」 门子道:「宫中还没有动静,小人这就催去。只是那药无色无味,又是慢性的,只怕一时半会不会发作也是有的。王爷,小的倒是有个心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且说来听听。」 「王爷明鉴,小的来王府之前曾在金陵做过门子,便对金陵一地名门望族多少有些了解。这宁荣二府本是先皇钦赐的爵位,在金陵也是望族,即便宫里没有了元妃只怕一时半会也不好撼动。只说金陵四大家族这贾王史薛四家,贾家出了荣国公宁国公,史家也是侯爵,王家那王子腾如今新升了九省提督,这薛家随没有爵位,却是皇商,先皇曾赐予紫薇舍人的名号,都是在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望族,且这四家关系都是极好的,又互有联姻,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王爷若要搬到贾家,不如先消其羽翼,如今贾家随是正得圣上隆恩,那其余三家就不得见了。先说这薛家,本已没落了,如今只有那叫薛蟠的一子,还在监中,若是从这薛家先下手……」 门子低语了许久,王爷点头道:「也好,便由你去办,还有那卫家的事儿,若要使银子只管同那里去取就是了。如此你便下去吧。」门子听了喜笑颜开,磕了头便退了出去。忠顺王这才拉住了孙绍祖的手道:「我的儿,快让我来看看,可被打坏了?」 孙绍祖道:「回父王,只是皮外伤,并不妨事。」 忠顺王伸手在孙绍祖身上摸索了一回,便将手按在他的胯间淫笑道:「没打坏就好。」哪知孙绍祖那日下身被警幻踩踏了一番,哪里经得起这一抓?孙绍祖吃痛呼了一声。忠顺王忙道:「怎么?这里……」 孙绍祖惨笑道:「父王,只是有些肿胀,并不妨事,过几日便好了。」 忠顺王这才又笑道:「哦,那就好,可为父还是不放心,快快让我仔细看看,可是哪里坏了?」说着一挥手将屋内人遣散了。 却说那薛蟠,由于酒后打死了沽酒的酒肆,被收监看管。薛姨妈生怕薛蟠在狱中吃了苦头,只命下人将大把的银子拿去疏通打点,薛蟠在监中倒也没有吃到苦头。又因宝玉结识了倪二,得以入得狱神庙与薛蟠相见,薛姨妈才放下心来。 那薛家祖上本系皇商买办,家底本颇殷实,无奈人口却不兴旺,宝钗幼年丧父,如今只有薛姨妈并薛蟠宝钗母子三人过活。薛姨妈不精通生意,那薛蟠更是纨绔,只知一味逍遥享乐,宝钗终是女儿家,虽天资聪慧总是不好在外头抛头露面,更无法打理买卖。早有那恶奴小人,见买卖无人过问,渐渐做起了监守自盗的行当。 待到薛家要使钱去救薛蟠,却发现竟无可用的银钱,细细查来才发现账上早已入不敷出,更有甚者甚至还有不小的亏空。母女二人无法,只得商量着将几家当口铺面典对了,又将祖籍上几处宅子也都抵押了,方凑得银子,一方面买通州府,一方面重金安抚冤主,最终改判为失手将酒碗掷出,过失杀死,勉强将薛蟠死罪撸开了,只等过阵子天子大赦天下就可将人赎回家中。 哪料到暗地里却有人参了一本,奏那州官收受贿赂,贪赃枉法,那薛蟠本是斗殴致人死命等云云。龙颜大怒,遂亲点钦差查办,果如那折子上所说。遂又从新提审薛蟠,直判了斩监侯。那州府府衙一并人等都从重发落,不在话下。 薛姨妈一听斩监侯三个字,立时昏死了过去。宝钗忙带着几个婆子救醒,薛姨妈这才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儿,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含辛茹苦将你抚养长大,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口中只说要收拾了东西去看薛蟠,母子死在一处也就罢了。宝钗只得软语安慰,一面说一面却自己都已泣不成声。 早有下人去荣府里报信,不一时,王夫人带着宝玉也来了。姊妹二人见了,薛姨妈更是伤心。王夫人只得安慰道:「姐姐不必过度伤怀,儿孙自有他们的命在,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命数,姐姐切莫要哭坏了自己的身子要紧。」 「呜呜,我就只这一个儿子,虽是有些不孝,毕竟是我亲生骨肉,如今就要先我而去……我情愿我赔上自己的一条老命去换回蟠儿……」说罢薛姨妈又痛哭起来。王夫人也不由得跟着落泪,却也无法,只得嘱咐下人好生照料,又坐了一会子方去了。 宝钗一面照料薛姨妈,一面四处求人去疏通。哪知这个案子是皇上亲批的,又有了那州官前车之鉴,竟是没有人敢再受理,宝钗也是无法,只得如实告诉了薛姨妈。那薛姨妈更是每日茶米不思,夜夜泣血,不几日便一病不起,又犯了旧日心痛的旧疾。宝钗唬得忙请太医珍视开药。哪知非但不好,薛姨妈的精神头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不几天,竟是流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 这一日,宝钗端了熬好的汤药一口口的喂给薛姨妈。薛姨妈只喝了两匙就摇头示意不喝了,却拉住了宝钗的手道:「我的儿,你娘如今怕是不中事了,唉,蟠儿是我管教不严,如今中酿成大祸,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命数。想不到我薛家百年基业,竟然在我这里都断送干净了。我即便死了也无脸面去见你爹爹了。这还都罢了,我只不放心你啊,我和蟠儿若都去了,就只剩你一人孤苦伶仃的,我是死都不能闭眼的。」 宝钗听了不由得落泪,却勉强笑道:「妈妈何苦说这些丧气话,哥哥的事虽是没了转机,只要妈妈肯看得开,安顿吃药,安心调养,不出几日妈妈的病就要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仍陪着妈妈,虽说家道败了,你我母女二人省俭些过活,我也可做些针线女红,纵是紧迫些,也可度日。」 薛姨妈却摇头道:「我这病自己还是知道的,纵是找再好的大夫,吃那老君的仙丹,也只是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说着,喘了一回,接着说道:「丫头,妈这一走就只剩下你只身一人了。实在让我放心不下。我想临走之前把你的大事定了,你可愿意?」 宝钗早已泣不成声,见薛姨妈坚决,也不敢再推辞,只得顺着她点了点头。 薛姨妈勉强笑道:「倘若许给那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家,我仍是不放心。东府里迎春丫头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早日里我本想和你姨妈商量,将你许给宝玉,无奈宝玉的事早被老太太定了下来,是万不能改的了。如今,咱们家道也没落了,娘的意思仍是将你给了宝玉,不做正妻,只做个二房也好。那宝玉本也有情与你,且宝玉的为人咱娘俩都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又为我们母女出了这么多力,我看他也长大了。况他的性情日后断不会使你受了委屈,将你托付给他,娘这世上最后一件事也就放心了,只是你委屈些,宝丫头,你可愿意?」 宝钗早已泣不成声,虽是心中委屈,见薛姨妈坚决,也不敢不从,只点头呜咽道:「都依妈妈做主便是,妈妈切莫太过分神,只管安心调理才好。」 歇了一会子,宝钗又劝薛姨妈吃了几口药,正巧儿,王夫人带宝玉来探视薛姨妈。 「我的好姐姐,怎么几日不见就消瘦成这般摸样?」王夫人不由惊呼道。 薛姨妈拉着王夫人的手道:「好妹妹,来得正巧。如今我是不中用了,只有一件事还要拜托妹妹。」 王夫人忙道:「姐姐这是什么话,不过一时气急病倒了罢了,只要好好吃药,将养几日便好了。」 薛姨妈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妹妹你且先听我说。」 王夫人擦了眼泪道:「姐姐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 薛姨妈这才到:「如今我们家里是没落了,蟠儿不几日便要行刑,我也不过是混日子,只等着和蟠儿一路走了。我只不放心这宝丫头……」 王夫人忙到:「姐姐只管放心,倘若你此遭真不能好了,我便将宝丫头接过去,如亲生女儿般对待。」 宝钗知道薛姨妈要说起将自己给宝玉的事,正要起身回避,却被薛姨妈唤住了。薛姨妈又将宝玉叫过来,一手牵着宝钗的手,一手握着宝玉的手道:「妹妹若不嫌弃,我只愿将宝丫头给了宝玉……咳咳……我知道府上老太太已将黛玉许给了宝玉,只等元妃娘娘生产便要将两重喜事一并办了,老太太的意思我们不敢违背,我只求妹妹去央求老太太许宝玉也将宝丫头收在房里,做妾也好,做更陪房丫头也罢,我也都可以放心了。」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王夫人忙到:「姐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咱都是大户人家,宝丫头这样的人品,怎么能给宝玉做小的?」 宝玉也忙到:「姨妈,这可万万使不得,这可是辱没了宝姐姐的人品了。」 薛姨妈凄然道:「实不相瞒,这几年,我们这边的家产生意早已被淘换空了,虽是有些祖上的积蓄,早年被蟠儿挥霍去不少,又被那夏金桂淘换出去些子,如今,剩余的也都砸在蟠儿身上了,家中早就亏空了,哪里还是什么大户人家?况且,宝玉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人品长相我都中意。如今我只想给宝丫头找个安心的归宿就好。还望妹妹看在我们姊妹一场,帮我了却这份夙愿,我便是死了也瞑目了。」 王夫人听罢,也不再推辞,只道:「既然姐姐如此说,我也不再推辞。老太太那里我自会去回,想她老人家也不会反对。」 薛姨妈这才露出笑容,将宝玉和宝钗的手放在一处,朝着宝玉道:「宝玉,你可愿意吗?」 宝玉哭道:「姨妈,宝玉愿意……只是苦了宝姐姐……」 薛姨妈道:「傻孩子,只要你日后好好对她,我便可以安心了。」 宝玉便也不再言语,只道:「姨妈只管放心,日后,我必待宝姐姐如……」想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起誓。偷偷窥了一眼宝钗,见宝钗只任凭自己的柔荑被宝玉握着,低低的垂着头垂泪,却看不清面目。 王夫人道:「一会儿我回去了就命下人们准备,挑个好日子就将宝丫头接过去。」 薛姨妈咳了几声道:「依我看,也不必遵循那些章程了,我这病只怕也没几日活头,倘或我明儿便撒手合眼了,宝丫头是最孝顺的,必是要为我守孝在家,凭的耽误了她。妹妹若听我一句,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我看今日就让他们先圆了房,也不必讲那些排场礼数了。」说着又咳嗽起来。 「如此,都依姐姐就是。还指望姐姐安心休养,早日养好了身子,待那时我们再将酒席聘礼都备齐了再给他们二人热闹一回方是道理。」 薛姨妈只笑着略点了点头,又将莺儿唤来道:「好孩子,今日宝丫头就要出门了,辛苦你这些年的服侍了。如今咱们薛家败落了。你若要自己去寻那好的归宿,我便让宝丫头放你出去,免了你的典身钱,再给你些银子做日后吃用可好?」 莺儿忙跪倒在床头哭道:「太太,莺儿自打小便伺候姑娘太太,这些年太太和姑娘对莺儿的恩情是永世都不能忘的,虽说我是个丫鬟,太太带我却如亲生女儿一般。小姐带我更如姊妹。如今咱家里落了套了,我如果走了,怎么说得过去?还望太太念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容我留下继续服侍小姐。纵是家里困难,只管割了我每月银米也就是了。我也可以帮着小姐做些活计帮忙糊口。」 薛姨妈忙示意宝钗将莺儿搀起:「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既是如此,你就留下,我倒更是放心了。如今你且下去,帮宝丫头将日常用的东西细细的收拾了,将早年准备下的那大红的被褥都拿出来送到宝玉那里去,今日就让他们二个圆房。」 「姐姐,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我想着,不如就让他们暂且在梨香院里住下。一会也方便给你磕头请安。那边我再着手收拾好屋子,等到姐姐身上大好了再接宝丫头过去也不迟。况且姐姐身子不好,身边少不了宝丫头。宝丫头最是孝顺的,若这会子让她搬出去只怕她也不放心。」 一番话正说在宝钗心坎里。宝钗忙到:「谢谢姨妈想得周到。」 「傻丫头,还叫姨妈?」王夫人怜爱的摸了摸宝钗挂着泪花的脸。 薛姨妈也不近莞尔。「我的儿,还不叫娘。」 宝钗这才红着脸,在地上跪了,口中羞涩道:「太太,宝钗给您请安。」 王夫人忙站起来将宝钗搀起,将手上戴的两只翠玉镯子撸下来给宝钗戴了。「宝丫头,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若是宝玉欺负了你,只管来告诉我,我让他老子打他!宝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你岳母大人请安?」 宝玉这才也跪了给薛姨妈磕头。薛姨妈忙让起来,病恹恹的脸上也冒出一股子喜庆。又命二人都换了喜庆衣裳,宝钗的嫁衣是早就备下了的,如今只找出来就好。宝玉也是素日里爱红的,便取了一件没上身的大红衣服穿戴了,也不多礼数规矩,只在薛姨妈病榻之前拜了天地,那边莺儿已将宝钗平日里所住的屋子收拾停当。 薛姨妈道:「也不早了,我也乏了,你们去罢,妹妹也回去罢,好让他们小两口早些安歇。」 一番话说得宝钗面红耳赤,好在有盖头盖着看不见,又知薛姨妈本是虚弱,也不敢多嘴,只请了安,便要去。薛姨妈又拉着莺儿低声叮嘱两句,才让莺儿去了。王夫人也要走了,也叮嘱了宝玉几句,宝玉将王夫人送出大门,王夫人停住了道:「我的儿,且送到这里就是了,你可莫要辜负了你姨妈的一片心,即便日后娶了林丫头,也不可轻视你宝姐姐,不然我是不饶的。」 宝玉忙跪下道:「娘只管放心。」 王夫人将宝玉扶起来,自行回去了。 宝玉回到梨香院,见薛姨妈屋子里已然黑了灯,也不敢造次,只得硬着头皮进了宝钗绣房。只见内屋门帘子都已换做大红色,宝玉搓了搓手,咳嗽一声道:「宝姐姐,我……我要进来了。」等了半晌却不见宝钗回应。宝玉也只得掀了帘子进了里屋。 却见屋里陈设竟都已变了模样,桌上烛台中插着一根粗长的红烛,窗子上贴上了大红喜字,宝钗平日所用的被褥也不见了,都换做大红缎子簇新的被褥,炕沿上坐着一个人,一席绣着金凤的红裙红袄,头顶大红盖头,低着头,只在胸前露着一缕油黑的秀发,两只小手紧紧地扭着一条帕子。 宝玉呆呆看了半晌,才轻轻的走过来,将盖头掀起一角,口中道:「宝姐姐,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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