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哥哥……不喜欢这样吗？”
絵里子看着我，神情流露出悲伤，嘴唇微微颤抖。
妹妹在哥哥面前，一切选择都这么决断。
为此下定决心放弃心爱的芭蕾，放弃一片光明的舞蹈生涯，妹妹只是的单纯想要多一点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
我又何尝不是。
只是………絵里子只有哥哥就够了吗？
我可以挡在絵里子面前，撑一把伞，把一切风雨挡掉。
絵里子也可以在我身旁，做我的支柱，给我治愈的药。
但是，若絵里子的所有时间只注视着哥哥，像一条铁轨直直向前看不到其他风景，那我这个哥哥也未免太自私了。
小媛，夕夕，杏之花芭蕾舞社，杏之花芭蕾舞社的其他人。
絵里子从中能得到的欢乐和友谊，台上的灯光照耀的荣誉，又有多少可以从我这个当哥哥的身上得到呢？
“努力练了这么多年的舞蹈，放弃太可惜了。”我不敢去看絵里子的眼睛。
絵里子楞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闪着水光，“我已经很努力了很久了，哥哥也是这样说的不是吗？就这一次，原谅我的任性吧。可以吗？”
听着妹妹近似哀求的语气，我有点于心不忍。
“絵里子是初一的时候就想不跳舞了吧。”我用力吸入一口气，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絵里子紧紧盯着我，目光坚定，心里大概秉着我说什么她都不听的想法了。
可是听到我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稍稍有点错愕，没想到我会突然岔开对话。
絵里子的错愕是正常的。
因为絵里子初一的时候，也就是两年前，正是那件事的时候。
“嗯……”絵里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好伤心啊。伤心连饭都吃不下，旷了半个月的课，什么也不干，像个废人一样，只是躲在房间里。连絵里子你来敲我房间门，我也不理。你还记得吧？”我看着絵里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记得……”絵里子咬了咬嘴唇，表情复杂的看着我的眼睛。
“那时候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一切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艳阳天都像下雨。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差不多两天没吃饭了。”
我神色自然地说着这些不堪回首的事情。
絵里子只是静静听着，抿着嘴，没说话。
“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出事吧。我又不吃饭，又听不进你说话。你心里肯定特别着急。那天晚上你没做饭，走进我房间，坐上我的床，静静地挨着我。你说，要是我不吃，你也不吃。”
“我很混蛋。我没有理你。两个人就这样挨着坐了一夜。第二天凌晨，你从我身边站了起来，你说，【要是今天的比赛拿了第一名的话，哥哥就吃口饭吧】。说完你就出门了，早餐都没吃。”
“当天晚上你大概是跑着回来的。你哭着，嘴里喊着哥哥，抱着奖杯，跑进我的房间。然后却因为低血糖，搂着奖杯晕倒在了我的床上。当然啊，晚餐没吃，早餐也没吃，就这样去演出，怎么可能不低血糖呢。”
我喉咙像是被东西塞住了一样，用尽力气，哽咽地说完最后一个字。
“之所以说起这件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自私的。我还想继续在台下继续看着一直努力的絵里子啊！因为努力训练的絵里子很可爱，台上演出的絵里子很可爱，抱着奖杯在人群中找哥哥的絵里子很可爱，一切一切都很可爱……”
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让絵里子的全部，就只有哥哥啊……
听着我的话，絵里子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浸透。
她突然转过身，张开手，一下子用力抱住我，把我手中的装着菜的塑料袋撞在地上。脸贴着我的胸前，吸着鼻子。
人行道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好奇地看一眼我们两个。
“哥哥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絵里子在我怀里呜咽着说着，“呜……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担心你吗？又不吃饭又不喝水，哥哥要是饿死了的话怎么办？怎么办啊！”
妹妹的泪水把我胸口弄湿了一大片，凉风吹来，把眼泪陷进了我的心脏。
“我就是这么混蛋啊。吃个饭还要妹妹拿个跳舞的冠军。若是妹妹不跳舞了，以后我又伤心得吃不下饭时，该怎么办啊。”我轻轻拍着絵里子的后背，眼睛干涩地说着玩笑的话。
絵里子抬起头，近距离仰望着我。
近距离看的话，妹妹湖面般清澈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更加摄人心脾。
“她是全省第三，而你今天是第四。还没赢下那个人哦。”我眯着眼，恶作剧般说道。
两年了，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地说起那个人。
听见这句话，妹妹一愣，像是不可置信地想了两秒钟，然后表情逐渐清朗，眼睛和嘴角开始慢慢浮现喜意。
“……总是这样，整天跟狐狸混在一起学坏了，哥哥太狡猾了。”絵里子松开抱住我的手，吸着鼻子，擦擦眼角。
因为我这句话，絵里子的心情好转。
一边不断地擦着涌出来的眼泪，一边带着笑意，表情实在很可爱。
“就算哥哥这么狡猾，芭蕾还是要暂且先放下的。”
对哦，妹妹快要年级考了。
我惊讶地发现，我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所以说絵里子原本只是因为考试而先放下跳舞的吗？！
是我想太多了了？！
刚刚我的自爆的妹控宣言就太羞耻了啊！！！
哇，还想快点回家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脸啊！
“我原本是想着彻底放弃跳舞的哦？”看着我的搞笑的表情，絵里子噗嗤一笑，“但哥哥说得对，唯独那个女人，我不想输。”
“所以以后我还是会去杏之花芭蕾舞社的，但只做一些日常训练。等到我考过后，我会全力打败她的。”
絵里子果然还是想离我更近一步。
“你学习成绩年级第一，到1班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看着干劲十足的妹妹，我问道。
絵里子却摇摇头，“和哥哥同一间这件事，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说完，絵里子脸红了一下，腼腆地看了我一眼。妹妹有时候也会说出这么兄控十足的发言啊。我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城市度过了黄昏的疲惫，已经灯火通明。
回家的这段路不算很长，我们却走了很久。
有些东西成了习惯。
从很久之前到现在，所谓日常就是习惯的延续吧。
妹妹改变主意，是因为我主动提起她。
毕竟絵里子不跳舞，想多一些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
絵里子以为我放下了，我也以为我放下了。
但是真正的放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我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微微颤抖的手，拿起掉在地上的袋子，贴着妹妹，慢慢向前走。
今天所有事情都完美解决，身心舒畅。若是现在有杯咖啡，那就更好不过了。
等等。
咖啡…
啡……
糟了……我忘了亜沙香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