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翌日,小胜雪在母亲温暖沁香的怀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缓缓醒来。映入眼中的是充满慈爱的仙子娇颜。 洛清诗轻轻捏了下爱儿的小屁股:“我的小懒猪睡醒了?都已经午时了哦。” 可怕的回忆伴随着苏醒涌入小胜雪的脑海,他带着哭腔对母亲撒娇:“娘亲!娘亲!呜呜呜,孩儿昨天做了个噩梦,梦到被人抓走了……” 看到爱儿哭诉仙子心头一紧,玉手轻抚爱儿胸口柔声劝慰道:“乖乖不哭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娘亲像神仙一样救了我,再后来娘亲让我睡我便睡着了,嘿嘿……”到底是孩子心性,他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说不出的滑稽又可爱。 他用小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在梦里面娘亲也能保护我呢,娘亲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女啊?人家不是都叫你清诗仙子吗?” 闻此赤子童言青诗仙子鼻尖一酸,转过身偷偷抹掉眼泪,然后下床去打了一盆水,用内力加热后又端到床前。 她一边仔细地擦拭爱儿的小花脸一边说:“傻孩子,我只是你的娘亲,不是什么仙女,所谓仙子那只是外人抬举给的名号罢了。” “不抬举,不抬举,天上的仙子也未必比得上娘亲半分呢!” 小胜雪扑闪的大眼满是对母亲的崇拜与依恋。 “好了好了,我的小马屁精,肚子饿了吧?娘亲去给你做饭。” 服侍爱儿穿好衣服的她转身出了卧室朝厨房走去,须臾味美色香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饿极了的小胜雪伸出小手夹起一块肉便迫不及待往嘴里送,还来不仔细品味,微烫的肉块就触碰到了舌头上的伤口,痛得他眉毛鼻子几乎拧到一块儿。 可肉香却在口腔中不断徘徊,对于饥肠辘辘的他来说实在难以放弃。 最重要的是口中那“烫嘴山芋”乃是出自母亲之手,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的。 他两腮高高鼓起,紧闭的双眼挤出几滴眼泪,用力咀嚼了几下后还是败给了疼痛,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小脸上一瞬间爬满了委屈与不甘,水汪汪的双眸望着身旁的母亲,可怜又无助。 正在小口慢咽的洛清诗看到爱儿异状,忙放下碗筷问道:“乖乖是不是被烫到了?” 小胜雪吐出舌头,哈着气,待疼痛缓和一些后才回答母亲:“娘亲,舌头痛。” 洛清诗起身走到爱儿身前蹲下:“舌头?上火长泡了吗?我看看。” 当看到爱儿小舌头上的伤痕时她疑惑问道:“这是你自己咬的吗?” 小胜雪亦疑惑的挠了下脑袋抱怨道:“昨天梦里咬的,明明是做梦居然也会痛……”洛清诗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是昨夜他被掳走后自己咬的。 本来心疼于爱儿伤痛的她听到他的抱怨又忍不住笑了出声,这样可爱小宝贝儿让她怎怎能不爱呢? 听到母亲的笑声,小胜雪顿感委屈:“人家都这么痛了,娘亲还在笑,坏娘亲!” 糟了,伤了宝贝儿的心了,她用讨饶的语气说道:“娘亲坏,都是娘亲的错。但是娘亲很好奇,你梦里为什么要咬舌头呢?” “我怕那帮坏人用我威胁娘亲,就想到了咬舌自尽,然后试了一下。还好梦里面娘亲救了我,不然今天醒来舌头都要没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做梦了。” 话毕还心有余悸的拍了下胸口。 洛清诗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一时无言,良久后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叹道: “痴儿……” 温馨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小胜雪腹中突兀传来的咕咕声破坏了气氛。 “娘亲,我饿……” 喊饿的小胜雪已经将手攀上了母亲的雪乳,胸肉传来的熟悉触感告诉洛清诗儿子这是在乞食呢。 “乖乖,娘亲半年前就没有奶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要吃,就要吃……”她实在做不到拒绝他的要求,但是又知道自己已经不出奶的乳房是喂不饱他的。 无奈之下只能在厨房一只手兜住他吃奶,一只手淘米煮粥。 直到肉粥端上了桌,怀中宝贝儿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小嘴,坐到桌前拿起汤匙进食。 看着吃得精精有味的爱儿洛清诗若有所思:“什么狗屁天下苍生,我只想要他平安快乐,这边城不能呆了,是时候回家了。” 她此刻下定决心要带着爱儿回到云州老家,至于中原安危她是不太能顾得上了。 爱儿便是她世界的全部,与之比起来天下苍生还是显得有些渺小。 次日,洛清诗收拾细软遣后便携子前往将军府。 入府后洛清诗嘱咐小胜雪自己在花园里玩一会,随后又安排了十数府兵替她看护爱儿。 做完这一切这才在侍卫的带领下进到了赵诚的书房。 听到脚步声的赵诚停下书写了一半的《满江红》,抬头看到来人后拱手道歉: “未知仙子驾到,赵诚有失远迎。” 随后怒视侍卫呵斥:“仙子到来为何不通知我迎接?我看你是屁股痒了,想吃军棍!” 洛清诗不耐说道:“赵将军收起你的客套吧,是我让他直接带我入内的。” 赵诚闻言大手一挥对着侍卫说道:“你先下去吧。” 随后对洛清诗问道: “仙子前来所为何事?” 洛清诗将事情简单叙述一遍后,便是直言要带爱儿远离纷乱归隐家乡。 赵城虎目轻眯若有所思,须臾后开口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仙子,让胜雪遭此劫难,想必这孩子一定受了不小惊吓,但是我赵城在此以项上人头担保以后绝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卫虎!” 门外一名军汉受到传唤入内抱拳回应:“末将在!” “即日起你接手仙子府邸护卫工作,一刻不得松懈,每一个时辰直接向我汇报一次情况。” “末将领命!” 看着赵诚这幅作态,早已不耐的洛清诗克制着爆发的欲望冷声道:“赵将军可真是思虑周到,但是前夜的事已让我心生魔障,只要胜雪待在边城一刻我就一刻不得安宁。” 此刻洛清诗望向赵城的眼眸灿若星辰无波似静水。 目光接触一瞬赵诚顿时失神,心中暗想似她这般人真的会有所谓魔障吗? “咳咳”一声轻嗽打破尴尬,赵城并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说道:“若是仙子实在担忧胜雪安危,我便与你亲自护送他至湖州,湖州盐商张明仁乃是我至交好友。如今朝廷羸弱无能,这边城军费一半是靠众兄弟屯田自足,一半便是张明仁暗中资助。此人为富却爱国深明大义又不图名利,他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胜雪的父亲。如今他膝下无子,若是将胜雪托付与他,他定当视如己出,胜雪若跟了他也能保一生平安喜乐……”赵诚越说越起劲,三句话不离张员外的好,忽而刺骨寒意激得赵城后退两步,背后已经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杀气?仙子你!” 洛清诗此刻神似雪寒,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盈满怒火:“说够了吗?赵将军,赵大人!” 看着赵诚抖若筛糠的样子,洛清诗最终收敛气势,满腔怒火化作一声长叹。 随后说道:“六年前天降惊雷魔世再出,那时候我还怀着孩子,风玉阳为护苍生义无反顾赶到冀州与那魔世帝主豁命死战,回家后不久就因为伤势过重撒手人寰。” “临死前为了封闭魔世通道,他更是不惜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不恨谁,他是中原的侠首;是不屈的战神;是传说中的一代真龙,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避免了人世生灵涂炭,我为感到他自豪。” “狼朝与中原千百年来战乱不止,百年前为了抗魔而缔结的和平条约早已如同废纸。风玉阳死后边城最后的屏障破碎,他们更是直接撕毁条约挑起战乱。我且问你五年前那一役是谁抛下襁褓中的孩儿助你一剑护关?又是谁背井离乡一护五年?” 赵诚惭愧地低下头:“仙子恩德,赵诚替中原百姓在此谢过!” 话毕双膝跪地便是三个响头,任由青石地板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 无论赵诚是作态还是真心,她都不想看到他这种讨好的模样,转过身继续说道:“两年前我收到父亲书信,得知了父母要来此与我团聚共享天伦,不曾想我那可怜的父母却在途中惨遭山洪身死。” 身后赵诚叹道:“洛老爷和洛夫人,他们居然……哎……” “风玉阳死了之后又冒出一个洛清诗来阻挡狼国入侵中原,他们恨我却奈何不得我。可他们如今却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胜雪身上,如不是还仅存一丝理智此刻我早就杀入狼王宫中!可是那又如何?就算我杀得了我又能杀得尽吗?我真的累了,什么边城中原都无所谓了,就算狼军攻入中原又如何?我只想守护我的胜雪,我只想陪他长大,我只想和他安稳的度过余生,我只剩下他了……”言罢,她早已泪流不止。 想到前夜的变故,万一她的胜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此时天下无敌的清诗仙子也只不过是一个害怕失去孩儿的可怜母亲。 何况儿子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诚也在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我知道仙子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工于心计;觉得我是个谄媚又贪婪的小人。我承认当初为了留下战神花了一番心思;我也承认对于你的确是百般讨好甚至到了下贱的程度。但是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那狗皇帝已经八年不曾发饷了,全靠我们自己撑着,至于援兵更是连根人毛都没有。若是没了你,边城虽不至于沦陷,可是这边城的子弟兵是死一个少一个啊!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不光是你才有儿子!” 说完这些的赵诚如释重负的闭上了眼,他心想下一刻暴怒的洛清诗就会一剑将自己枭首。 闭目十息后,他疑惑地睁开眼,对上的确实洛清诗平淡的脸色和无波的眼神。 洛清诗戏谑道:“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得长生不死是吧?或者胜雪继承我的『衣钵』继续守护边城,甚至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嗯?” 本来慷慨激昂的赵诚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尴尬地看了会自己的脚后吞吞吐吐说道:“总……总是要顾……顾着眼前的。”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废话了,过来知会你已经是看在你身为军人尽职尽责的份上了,今后好自为之吧。” 赵诚虽然不甘却也知道已经无法挽留,无奈叹道:“也罢,仙子一护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我赵诚只愿……”赵诚抬头却不见了仙子的踪影,桌案上却多了两本书,翻开来看原来一本是剑谱,另一本则是排布剑阵的法门。 近两年狼国并未侵扰,洛清诗育儿之余便琢磨出了这一套剑阵,按照剑谱传授的内功心法熟稔剑法后再依另一本书布阵便能发挥出强大威力。 剑阵之威虽远不如她本人亲临,但也能大大减少士兵的伤亡。 看详细后的赵诚朝着门口方向虔诚的鞠了一躬,随后就带着洛清诗最后的馈赠赶往军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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