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六月十三的早晨,战龙大嫂航叫醒,与紫若儿三人出南门,坐船由水路前往红花亭,紫若儿依旧一身紫衣,慕容雪航一身白衣,战龙站在大嫂身侧,紫若儿站在船尾,凝望着浩荡的湖面,三人均是若有所思,紫若儿突然说:“师姐,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当年燕子丹就是在这里送别荆轲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们北汉的河山已经完全沦陷到程世杰手里,我恨的是自己不能再举义旗,还我山河。恨的是程世杰这种卖主求荣的小人,尚能封侯拜相,逍遥自在。” 慕容雪航漠然问:“我们杨家也是北汉重臣,如今也归降了大宋,难道公主就不恨我们杨家吗?” 紫若儿摇头说:“杨家归降大宋的时候,我父王已死,北汉名存实亡,杨家的降乃是时势所至。程世杰却是在我父王还没有死的时候,发动兵变,向宋朝献出了太原,这才导致我北汉的灭亡。我恨不能生食其肉。这次红花亭聚义的目的就是诛杀程世杰。” 慕容雪航道:“红花亭聚义的事情已经泄露,到时候程世杰很有可能会派大军围剿红花亭,你打算怎样对待?” 紫若儿说:“我已经想好了,先去飞仙观拜见木道长,他足智多谋,又是我父亲的至交,然后我们尽可能的通知自己人,就在红花亭做好与程世杰决一死战的准备。” 慕容雪航黛眉微皱,告诫紫若儿说:“据我所知,程世杰手下高手如云,对付他必须要有绝对的把握,你这样硬拼恐不是上策,弄不好会吃大亏的。” 紫若儿哼了一声,说:“我是北汉英武皇帝的女儿,不是贪生怕死的女流小辈,我知道程世杰厉害,但是必须要和他正面过过招,否则永远不知道他的实力,师姐你不用担心,我们这次聚义,也是蓄谋已久,其中有不少你意想不到的人物。另外还有你和六郎为我助阵啊!” 慕容雪航看看战龙,说:“好吧。” 中午时候,前方河道水浅,船只不能在通行,须换成马匹才能继续前进。 于是慕容雪航雇来一辆马车,三人继续前行,约莫走了十余里地,前面又有横向的大河拦路,渡过河再换马车,直到日落光景,再往前走已是山峦涌现。 紫若儿说:“过了前边的山岗,就是飞仙观了,我们趁天尚未黑,赶紧赶路吧。” 眼下已经出了河北境界,过了前面的山角,地势渐渐往上高起。 行不半里,峰回路转,地形一变。 所经之处,一边是条数丈许阔的小溪,清波滚滚,从山顶上奔赴而来,溪中石礅三五,参差位列。 急流到此,激为惊湍,雪舞花飞,珠喷玉溅,宛如雾毅烟靠,冰纨彩幂,清丽无涛。 穿过溪流,再往前是一边是条斜长平冈,冈上松桧森森,高矗天半,小径透迤,依约隐现,一眼望不到尽头,此时天色已黑,一轮明月爬上半空,月光洒满山路,四周寂静无声。 这时一阵山风吹过来,林中松涛残枝坠叶纷落如雨,慕容雪航鼻间突然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心里顿时警觉起来。 紫若儿并未觉察,只顾前面带路,慕容雪航提醒说:“紫若儿,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 紫若儿停了一下说:“有什么不对劲的?” 慕容雪航说:“刚才风吹过来时候,我闻到了血腥味道。” 紫若儿说:“师姐你多虑了吧,说不定是猎户打猎,射杀猎物后留下的味道。” 慕容雪航锁着眉头不再说话,跟着紫若儿继续往前走。 林木高疏,却不碍月光,照得地面上白如霜雪,阴影交披,月光由树缝间射到地面,恍若鬼影潜伺,阴森恐怖。 好容易出了出了松林,前面看到一座千年古刹,寺庙的院墙已经十分破旧,由远处可看到灯影摇缀,显然是有人居住。 紫若儿兴高采烈的跑上前去敲开庙门,执事道童开门问明原因后进去禀报,不大工夫一位中年道长带着一干人迎了出来,来至近前,率先拜倒,口称:“参见公主殿下。” 身后一干人等也跟着尽数拜倒。 紫若儿连忙招呼大家起来,互相介绍之后,紫若儿这才知道木道长身后这些人都是来参加七月十五红花亭聚义的各路英雄,因为他们居住离飞仙观较近,就事先到这里找齐,准备明日一起出发。 紫若儿看到这么多英雄,心里非常高兴,就把名单泄露的事情说出来,请木道长拿个主意。 木道长问明白雪航是紫若儿的同门师姐后,又说:“此番红花亭聚义的事情,非同小可,既然程世杰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如今想通知各方的英雄们,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索性提前到红花亭做好杀敌准备,就在红花亭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木道长的话正合大家心思,这时候,门外执事道童又来禀报,观外又有客人拜见。 木道长让紫若儿在厅堂静候,自己出去迎接。 不大工夫木道长带着三个人由外边走进来,为首大汉生就虎背熊腰,穿皂青色长袍,身上佩戴宝剑,一进来马上对着紫若儿拜倒,未曾说话,已经泣出声来:“公主……臣,齐澄海有罪啊!” 紫若儿愣了一下,终于想起父王生前朝中有四大猛将,齐澄海便是其一,只是自己小时候见过一两面,后来去了骊山学艺,就再也没有见过,想不到山河沦陷之后,会在此相见。 紫若儿连忙扶起齐澄海,颤声说:“齐叔叔就不要再用这君臣大礼了,从今往后,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已叔侄相称,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诛杀叛贼程世杰。” 齐澄海擦擦眼泪,愤恨地说道:“程世杰这个逆贼,我早就想对付他,只恨势单力薄,现在由公主领头,又有这么多的同道中人,看来程世杰的日子不长了。对了,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在山谷里遇到了几个官兵,本想杀了他们,却不料这几个官兵不是普通的官兵,个个身手了得,我与犬子凤山还有儿媳秋霞与他们恶战了好久,竟未能尽数诛杀,跑掉一个。我觉得在这里碰上如此高手,实在蹊跷,于是尾随那名官兵,想不到就在山下的一家客栈里,住满了神情各异的客人,好像都是官门中人!” 战龙看看齐澄海身后,一男一女夫妻模样,男的浓眉大眼,身材壮硕,一看就是个憨厚汉子。 紫若儿思量一番,说:“怪不得我和师姐上山时闻到血腥味,看来程世杰已经提前动手了,飞仙观已在他们视线之中。我们大家必须小心从事才行,另外我们是不是先不要动山下官兵的主意,佯作不知道他们,以免打草惊蛇。” 木道长说:“公主所言即是,这些官兵显然是有备而来,咱们索性也放长线,钓大鱼,与他们红花亭再见,这件事情不宜久拖,我们现在必须抢先行动,今夜就由齐澄海将军率领大家暗中出发,赶往双旗镇,与提前到达的兄弟们回合,并且做好充分的准备。我留在下与山下的官兵周旋,六月十五我们红花亭不见不散。” 紫若儿与齐澄海均表示同意,简单的用了晚膳,慕容雪航与紫若儿做了商议,紫若儿答应了雪航的建议,慕容雪航和战龙留下来晚走一天,帮助木道长对付山下的官兵,紫若儿则于齐澄海等人星夜启程,赶赴红花亭。 紫若儿与齐澄海带领大家走后,木道长给慕容雪航安排了一间雅致的客房,让战龙住在隔壁,又亲给二人自送了一壶热茶才告退,慕容雪航心思万千,守着蜡烛久久不能入睡。 战龙倒是有些困意,灌了几口香茶,一边想入非非,一边准备进入梦乡。 不知道什么原因,战龙觉得肚子里面难受,总是睡不熟,突听见房门被人咣的一声推开,然后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战龙吃了一惊,心道:“观里的小道士怎么这么不礼貌。也不打招呼就闯进来?不对!是不是来了敌人?” 战龙索性假装没有睡醒,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偷袭来人一下子。就听来人说:“张大人,这个小子我不认识,好像是小公主请来的帮手。” 另一人说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在茶水里面放了三步摄魂香,药力十分厉害,一半会儿他是醒不了的。” 战龙突然听出说话之人居然是木道长,心里头惊道:“坏了,原来这狗道士早就叛变了。” 张大人冷笑一声说:“那就先让他睡一会儿,带我看看另外那个人去。” 战龙听着二人离去,显然是往大嫂房间去了,心中暗道:“这个老妖道,到底想干什么?” 想着一骨碌爬起来,把耳朵贴到与大嫂房间相隔的墙壁上,侧耳听起来。 隔壁屋中,慕容雪航趴在桌子上,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张大人微笑着点点头,说:“木道长做的不错,我定会在侯爷面前给你请功,那些反贼是不是都走了?如果他们没有觉察的话,我们就按计划行事,准备收网。” 战龙在隔壁大吃一惊,心道:“想不到这个木道长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早就与程世杰设好了圈套,看来紫若儿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更让战龙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木道长又说:“大人,这个女人怎么发落?一旦她醒过来发觉异样,唯恐坏了咱们的大事,是不是现在就处决了?” 张大人用手托起慕容雪航那绝美的脸庞,连连赞叹后说:“这样的女人,白白的让她死去,实在太可惜了……” 木道长明白张大人的用意,上前说道:“那么今天晚上,贫道就把这间房间安排给大人住。” 张大人满意的点点头,木道长接着说:“这个小子,依贫道看就没有什么用了,贫道这就差人把他扔到山沟里去喂狼。” 战龙听后心里这个骂,好你个牛鼻子狗道士,老子招你还是惹你了? 你居然这么狠的心,今后你小子千万别落到老子手里,后则定把你扒皮抽筋,倒点人油灯。 张大人说道:“先留着吧,或许有用,现在你必须马上追上小公主他们,然后与华寨主按计划行事。我明天带大军起程。” 说着将慕容雪航拦腰抱起,丢到了床上。 慕容雪航突然悠悠醒转,一睁眼看到有个男人要脱自己的衣服,吃惊的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抬腿对着张大人踢去。 却由于药性尚在,虽然醒转,身上还是没有力气,踢出去的足踝竟被张大人一把抓住,那只大手上的力道十足,掐的慕容雪航足踝生疼。 张大人也怕慕容雪航功力恢复之后坏了自己的好事,手上用力轻轻一扭,打算擒住慕容雪航下身的穴道。 慕容雪航连忙将足踝的经脉给生生错开,体内往足踝冲去的内力到了膝部,就感到经脉扭缩,内力过处宛如针刺,不由自主地就化弱了冲劲。 体内内力即时下沉,往被紧握住的足踝处暴冲,聚气下切身形猛扭,想将足踝抽出。 张大人显然是道中高手,看出慕容雪航要凝神换穴,所以事先发力,擒住慕容雪航的下身命脉,随后伸出手指,朝慕容雪航胸前戳去。 慕容雪航焦急中右手化掌下切,正要以锋利的气劲,切中那只大手时,对方使了一个金丝缠腕的手法,灵巧的避开她的劲道,同时一股真气自自己胸前膻中穴侵入,那股气道凌厉非常,就如同一条铁链,将慕容雪航体内的七经八脉尽数锁住。 张大人得手后,将母指对准慕容雪航足掌下的涌泉穴之上,尖细的气劲立时对准筋髓钻入,慕容雪航只觉得左脚心一阵酸软传来,整只腿都在瞬间无法动弹,加上手腕脉门被扣,聚起的一口真气忍不住一松,接着脚心的尖劲钻入骨髓,顺脉而上,直入心扉,不由得浑身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这种高超手法让慕容雪航看出对方的身份,显然是和自己的门派完全对立的修罗之人,不由得暗自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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