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臭人类，快给我醒来” “——！？” 自那之后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一巴掌打醒了过来。 方才那个亚人女性在我面前烦躁不已。她一只手还裹着绷带……呃，总觉得很抱歉。 这先不管——我开始理解眼前的状况。 我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上被铁链绑了好几圈，动弹不得。一般都是用绳子来绑小孩子的吧。看来她十分戒备我的身体能力～……。 再就是头上挂着一个落了灰的枝形吊灯——这里应该是某个废弃的宅邸吧。 草木的味道直冲鼻腔，这里应该在森林深处。周围被树木阻挡，阳光几乎照不进窗户。大声呼救也是徒劳。 “原来如此，这个地方用来做恶人的据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谁是恶人！你们人类才是最大的恶人！？” “若是按种族来划分可能确实如此，但是从我个人来说，你这个绑架犯才是恶人。既然你说自己不是，那就快点报上名来” “唔……！” 我故意用挑衅的口吻来套她的情报。 如果是以赎金为目的，她应该不会急忙取我性命。和她多说些，尽可能争取时间到救援过来吧。 “怎么了。心有不满就道明来历堂堂正正讲出来如何？遮着自己的脸破口大骂何来脸面说自己是正人君子？” “你……！” 女人眼角竖起，恼羞成怒。她扯下披在身上的布，展露出了自己的真身。 看到她的双眼之后，我心中大吃一惊。 “臭人类，你给我听好了……我名叫菲涅，是决心从人类手下拯救所有亚人的『亚人种解放战团』的首领” ——团长菲涅。正如她所说，这是原作游戏中友方组织首领的名字。 她原本是兽人族中地位最高的黑猫族的公主，但是人类摧毁了她的故乡并将她贬为了奴隶。 调教师的失误让她一只眼被鞭子抽瞎，对方因为误伤商品而急忙施加治疗的时候，她乘此机会逃了出去。 自那之后，她为了向人类复仇，成立了『亚人种解放战团』，决定与人类对抗。 游戏中的主角因为是亚人种夏洛特，因此她们是十分可靠的友方角色……。 “去死吧……臭人类！仇恨你们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大家说对吧！？” 『是——！』 近百名亚人响应菲涅的怒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所有人都遍体鳞伤，向我投来了憎恶的视线。 ……呃，给我等下——！？我就是为了不被你们盯上才救下那么多亚人的啊！？ 这蛮不讲理的状况让我不禁想要大叫出来。 我还以为她是以赎金为目的绑架犯，不会害我性命。 现在看来好像有那么点危险，这群人是动了真心要找人类报仇的，说错话很有可能会被杀掉。 ——话说回来，我为了套出情报一上来就摆出了十分高傲的态度……！ 突然就畏畏缩缩的很有可能会被他们蔑视，然后折磨致死。既然如此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我作出毫不畏惧的态度开口道。 “——原来如此，你们就是传言中的那个组织啊。我听说过你们” “你这家伙……被这么多人围着，你就不觉得害怕吗！？之前死掉的贵族可都是痛哭流涕不堪入目……！” “我不害怕（※谎话）。我立志引领民众，怎能随意展露丑态。——菲涅，我刚才痛骂你是恶棍，我在此谢罪。你们的复仇之心理所应当” 我看着菲涅的眼睛默默道歉。然后周围的亚人便开始七嘴八舌。 “这个小鬼……一个人类的贵族居然会向亚人团长谢罪……” “团长，这家伙……和其他人似乎有些不同……？” “难道真如传言一样是个善良的人……” 憎恶的视线中多了一丝动摇。 似乎有些人知道我有在做善事，有人开始劝解菲涅再多观察一下情况。 但是菲涅始终不肯接受。她竖起自己的黑色猫耳，向团员们大喝道。 “战士们，冷静下来！人类让你们遭受了何种对待，你们难道忘了吗！？这家伙肯定是出于某些内情才这么做！” 回答正确！？ ……嗯，我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做善事，只是因为大家会因此夸奖我，让我很开心。 我本就是为了不被夏洛特以及你们盯上才这么做的。 起因是为了保全性命，要说目的不纯也算是不纯吧。 但是我觉得并没有到内情的程度……！ 我不禁想要出口反驳，菲涅用手指指着我说道。 “臭人类，别想瞒过我的眼睛！你笼络亚人到你手下，是想把他们当成士兵活活累死吧！？” “呃、我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你撒谎！若是没有与之对应的理由，你怎么可能这么做！？人类都是恶人，人类怎么可能会白白花费金钱、劳力拯救几千多名亚人！” 菲涅打断我的话，大吼道。她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将刀刃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相马·阿特拉斯，我要杀了你……！你生而为人，必然做过以死相抵的恶行……若不是这样，我就……！” 她的手颤抖不已。颤动的刀刃数次擦过皮肤表面，血液渗了出来。 原来如此……这个时候的菲涅还没有完全下定觉悟啊。 几年后——在原作游戏『反叛的战乙女』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成了杀戮集团的首领。无论对方是不是孩子，她都毫不留情。 现在一想，那与其说是下定了觉悟，倒不如说是给自己洗了脑。为了拂去杀人的罪恶感，她认定所有人类都是恶。 确立下如此定义之后，对她来说，我这个『善良的人类』十分碍事。因此，她想要杀掉我。 “哈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该不该说是命运的修正力量。我无论是按照原作那般做尽恶行，还是像现在这样四处行善，最终都会被夺去性命。 倒不如说，在原作游戏开始前就遭到了袭击，事态还要更恶劣一些。 “我要杀了你……只有你，绝不能放过……！” 罪恶感让她心中充满了动摇，但她还是慢慢刺向了我的咽喉。 想必再过上几秒，刀刃就会切开我的动脉，让我命丧于此。 临终的最后一刻，我一直在想——至少，让我在死之前见夏洛特她们一面。 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要亲手抱一抱未来某天会出生的儿女。 真是不甘心——对于一个孑然一身孤独死去的社畜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梦而已。 “相马·阿特拉斯，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就在这个女人的匕首要切开我的动脉的时候—— “——臭女人，你说要杀了谁？” 暴炎炸开了宅邸的墙壁——！ 冲击吹飞了菲涅的手下，现场瞬间混乱不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 菲涅停下手，回头看去。惨叫和呼救此起彼伏，我也看向了被炸开的墙壁。 在那里—— “老爷，我来接您了” 魔法的业火包裹全身，夏洛特优雅地提起了裙子的一角……！ 我不可能看错。那个火焰是原作游戏中『复仇鬼夏洛特』使用的魔法之力。 出于对人类的愤怒而觉醒的、毁灭一切的断罪之火……现在的她已经觉醒了。 除此之外—— “——你们做好去死的觉悟了吧？” “——我要把你们玩弄致死……！” 狂风和迅雷将『亚人种解放战团』的成员刮飞，多达百人的战士瞬间就被压制了下来。 身缠烈焰的妖精女仆之后，身缠狂风的爱丽希娅和身缠迅雷的汐叶菈现出了身影。 她们愤怒的表情和『暗黑骑士爱丽希娅』、『拷问狂汐叶菈』如出一辙。 ——给我等一下——！？你们在游戏里的设定上可不会使用魔法啊！？这个风和雷是怎么回事！？ 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异常的景象在混乱不已的菲涅（+我）面前愈演愈烈。 嘭一声——废弃宅邸的墙壁和房顶全部变得稀碎！说是灰飞烟灭也不为过。我们只是身上落了些灰，并没有被瓦砾压死。 话说回来……与其让解放战团的成员看到『这幅光景』，还不如让他们死了算了。 因为目瞪口呆的他们面前，几千名领地百姓将这周围围地严严实实——！ “你们居然敢绑架相马大人……！” “可别以为我们会善罢甘休！” “把我们的领主大人还回来——！” 人们发出了怒号。 里面不只有人类，还有妖精、兽人、鸟人、矮人、拉米亚、阿拉克涅、印斯茅斯、食尸鬼。 来救我的人数不胜数，他们全部都散发着魔力的光芒……！ 解放战团的人发出了叫喊。 眼前的景象让人不禁怀疑世间所谓亚人不会使用魔法的说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景象让菲涅颤抖不已，匕首从她的手中滑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而且到底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的藏身处……！？” “这当然是因为阿特拉斯领地十万人全方位搜查了一遍” 夏洛特的话让她无言以对。连我也说不出话。 大家居然放下工作四处来找我，你们究竟是有多喜欢我啊——！？ “老爷。杀完这群家伙，我们就回家吧！” 眼睛失去光辉的夏洛特微微一笑。紧紧束缚身体的锁链瞬间灰飞烟灭，我重得了自由。 真的是帮了大忙……！不过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和妻子们吵架！ 我心中发誓，而菲涅则是摔坐在了地面上。她在三位亚人女仆面前自言自语道。 “为……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从人类的魔手下拯救你们……！” 菲涅向她们投去了恳求的眼神。夏洛特立刻否定道。 “不只是这样吧？你难道不是在举着这个大义名分享受杀人吗？” “！？” 这一句话让杀戮集团的首领僵在了原地。她哑口无言，剩下的一只眼睛在四处游移。 “不、不对！我只是决心拯救所有亚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杀和你一样拯救了无数亚人的老爷呢？——请不要把你杀人的理由套在我们身上，这让人很不愉快” “——！？” 语言的利刃刺穿了菲涅。 菲涅甚至都发不出声音。她颤抖着嘴唇，最终流下了眼泪。 “因为……因为我很不甘心……！我珍重的事物全部都被夺走了……我只有变成复仇鬼才能活下去……！” “…………” 菲涅的呜咽声在废墟中回响。女仆们听到这句话后，怒火也消退了一些。 她们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变成面前这个女人的模样。 现在是个好机会。『亚人种解放战团』的成员已经被教训的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脏了夏洛特她们的手。 “大家就原谅他们吧”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将近日日益增长的魔力全部释放了出来。 深绿色的魔力光辉将这一带全部淹没，然后—— “将此地之人悉数治愈——【神圣疗愈】！” 治愈的波动包裹住了解放战团的成员！他们身上的伤全部被治愈，断臂、失去的感觉器官全部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连菲涅失去的一只眼睛也是。 “这、这是怎么回事！？被人类砍掉的腿长回来了！？” “身上的烧伤消失了！” “我的耳朵，我聋掉的耳朵又能听见声音了！？” 战士们发出了欢喜声。 我静静看着他们抽泣的模样——然后我站到了目瞪口呆的菲涅面前。 她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视线和我重合在了一起。 “为……为什么……我们之前还想杀了你……！” “我要是真死在这，我肯定会恨你们。但是大家来了，我没有死。……正是因为你的心对杀戮还感到踌躇，我才能活到现在。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追究了” 我轻轻摸了摸猫耳女的头——仔细一看她还是少女的年龄——笑了笑。 从结果上来说，没有任何一人受伤。我脖子上的伤也已经好了，就当成是好结局吧！哈哈哈哈！因为大起大落，现在的我十分亢奋。 “相马·阿特拉斯，这样怎么可以！？我们可是杀了无数的贵族……！” “你们杀的都是仔细挑选出的邪恶贵族吧？所以无所谓了。说实话，因为你们让上面的位置空下来了，我很有可能会从伯爵晋升到侯爵” “欸——！？怎、怎么能就这样原谅我们！？杀、杀戮可是……！” “结果向好就够了。毕竟我的权力越大，能拯救的亚人就越多！” 我的话让菲涅哑口无言。 阿特拉斯领地的民众从刚才开始就收起了杀意，不停称赞解放战团——“怎么回事，因为那个猫耳朵小姐的缘故，相马大人要晋升了吗！？” “干得漂亮！”。 这群家伙真够傻的，下次就把税率调到零吧。 我在我心爱的女仆和领地民众们的包围下，向『亚人种解放战团』宣布。 “我决定原谅你们！如果你们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要接受惩罚就来阿特拉斯领地吧！我会给你们房子、食物、以及一份体面的工作，把你们活活累死！” 『——是！』 战士们一同向我行了臣子之礼。 但还是有一些像菲涅一样的人跟不上状况的发展。 只要活着，随着时间流逝我们总有打好关系的一天。 现在这样就已经够了。 我朝失落不已的菲涅伸出了手。 “我无心勉强你与人类共存，今后怎么生活是你的自由。但最起码先把毁坏接待室墙壁的钱赔了吧？还清之前，你就是我的同伴了” “——” 菲涅看着我小小的手掌。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笑紧紧握住了它。 “哼，破坏墙壁的不是你吗？把这份责任推给别人，让别人做你的女仆，就像是个邪恶贵族一样！” “说的没错，我就是邪恶贵族” 我笑着回应了她的讽刺。 ——这次的绑架事件就这样闭幕了。最后没有牺牲者出现可以说是万幸。 不过……我该怎么对王家说明大量亚人觉醒魔力和接纳『亚人种解放战团（※或者说是恐怖分子）』的事呢？ 明天的我肯定会有办法！哈哈哈哈哈哈！（※破罐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