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海滨庄园,骤雨初歇。 一顿丰盛而又热闹的饺子过后,李玉宁在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后沉沉睡去。 佣人都不在,黎妍带着乔然自己动手,把碗筷都收拾了,好在包饺子除了拌馅儿占用的盆碗多一些,别的到是很好刷。 安妮插不上手,干脆端着碗饺子汤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她捧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很是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饺子太好吃了,以前在中国城买的饺子根本不是这个味道的!” 沈虹也吃的懒洋洋的,看着安妮的可爱样子,又是狠狠瞪了眼李思平。 黎妍得意笑道:“别说唐人街,就是国内饺子馆的饺子,也肯定不如家里包的啊!批量生产流水线下来的,和自己亲手做的,能一样么?” 李思平也附和道:“可不是么!妈您这饺子馅儿里可是饱含着深情的,自然和街边摊不一样!” “恶心!”沈虹瞪了眼李思平,小声用汉语说道:“你是怎么想的,和安妮在储藏室里就来一次?你就那么急色?玉宁姐不说你们上午在飞机上才做过吗?” “触景生情,触景生情……”李思平有些不好意思,“吃醋啦?我本来想着过把瘾就撤的,看安妮那么爽,就……就多做了一会儿……” “哼!”沈虹转过头去不理他,趴在桌子上假寐。 黎妍走了过来,看见这一对儿又在斗气,很是瞪了眼李思平。 “我怎么了你们这么对我!”李思平有些委屈。 “就等你回来开苞破处了,你来这么一出!”黎妍在他耳边耳语,“跟玉宁在飞机上也就算了,跟安妮当她面偷摸来了一次,你想什么呢?” “我去!”李思平照着自己额头实实在在来了一下,他千算万算忘了这茬,其实也不能怪他,谁知道沈虹这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他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那怎么办?”李思平拉住黎妍犹自湿乎乎的小手,一把拽进了自己怀里,“您可得帮我,不然我就死翘翘了!” 黎妍看着女儿,娇嗔道:“越说越糊涂,这会儿不去轻薄她,你轻薄我干什么!” “我也得敢上啊!”李思平紧紧抱着黎妍,看着近在咫尺的梦中情人,母子俩说话尽管已经刻意压低音量了,不过那也只是欲盖弥彰而已,沈虹都不用竖起耳朵都听得一清二楚。 “您敢想象,我抱着她这样,是什么样的场景么?”李思平看着沈虹,脑海里幻想了一下这么抱着她的样子,浑身一激灵,“光是想一想,我就很疼……” “不都打出来了么?没事儿,上去试试!”黎妍撺掇干儿子。 “你俩能认真一点吗?密谋都快贴我耳朵上告诉我了!太敷衍了吧?”沈虹干脆起身,朝身后母子俩甩了下手,自顾自去沙发上了。 母子俩看她走了,这才认真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沈虹不关心,也不想听,躺在沙发上,舒服的摩挲着饱饱的小肚子,满足得不行。 一个人在国外这些年,别说吃顿饺子,就是吃一顿像样的中餐都是奢侈,她学习工作太忙,不会做也不想做,吃得最多的就是各色便当和快餐,偶尔改善伙食,也是和一众同学同事吃BBQ和西餐。 唯一的好友Paul还是素食主义者,他男朋友比尔倒是吃肉,但两个人不熟悉,沈虹也不怎么喜欢那个比Paul还娘里娘气的男生,自然没什么交集。 母亲这顿饺子,直接让她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那时候太爷爷家里的饺子也是这样,有很多种馅儿,她就一样馅儿吃一个,很容易就能吃到饱。 美食总是能让人想起那些温暖而又美好的回忆,上初中时少数几次她带同学回家,母亲在厨房走饭,他们在她的卧室里聊天看书玩游戏…… “冷不冷,我给你点个壁炉啊?这儿有现成的木头!”李思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贱兮兮的表情。 “今天二十七度,你点什么壁炉?你要把自己烤上么?”沈虹捂住眼睛,不想看他。 “我这不是没点过壁炉么,不知道什么感觉,”李思平跃跃欲试,“你点过没有?” “你说呢!” “那你教教我呗!”李思平蹲到壁炉边上,拿起几块木头架起来,就像点燃篝火那样。 “下面用什么当引柴?”李思平的大脸很突兀的出现在沈虹身边,只是距离两三厘米没有贴上。 “随便!酒精,汽油,火箭!都行!还可以用手榴弹!”沈虹被他烦得不行,直接将那张大脸推到一边。 “你看你这人,我好好的请教,你知道你就说,你不知道你就不说,生什么气呢!”李思平佯装不满,“生气就算了,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儿?你们美国人就这么对待我们国际友人吗?” “你大……”沈虹被他磨叨得烦了,蹭一下就坐了起来。 李思平早有准备,“嗖”的一下子就躲开了,避免二次伤害。 他抓了两团纸巾,用长杆火柴点燃扔到木块下方,火焰很快燃起,松木上面裹着的松油被加热,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炉火越着越旺,散发的热量也越来越多,阴雨绵绵带来的潮气仿佛都消散了,整个客厅都被哄得热乎乎的。 “你特么炼钢呢!还往里扔柴火!灭掉两根,留三四根足够了!”沈虹远远坐着都被烤着了,赶紧喝止了李思平。 “我还想着怕你离得远烤不着火呢!能烤到就行,不然不容易熟!”李思平一脸恶作剧得逞的表情。 “你是不是饺子吃饱了准备好上路了?”沈虹冷眼看着李思平,握了握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很是吓人。 李思平一点都不在乎,“今晚在这儿住呗?哥哥搂你睡!可热乎了!” “理你才怪!”沈虹白了他一眼,“我要回去睡,我认床!” “床单洗了么?上次我和咱妈用完,都不能用了吧?” “你能闭嘴吗?”沈虹彻底无语了,论起脸皮厚,她如今甭说李思平,连母亲都比不上了。 “能啊,你告诉我我就闭嘴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希望我闭嘴呢?如果你不告诉我就闭嘴的话,那不是显得我很不懂人情?如果你告诉我我还不闭嘴,你再生气也不晚嘛!” “学谁不好学唐僧!”沈虹被他烦的有些歇斯底里,直接跳了起来,“妈,我回去了!” “这就走啊?不在这儿住下啊?”一直躲在一边看戏的黎妍赶忙过来,“别急着走,等我换身衣服,跟你一起回去!” 沈虹不由好奇:“你大儿子都回来了,你跟我去算怎么回事儿?你留这儿吧!”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妈,厨房有刀,你弄死我得了!”沈虹一声哀嚎,为母亲无时无刻不投喂的狗粮而悲鸣不已。 黎妍飞快换了身裙子就下了楼,看见李思平跃跃欲试,便问道:“儿子你也一起来啊?” “谁都可以,他不行!”沈虹一立眼睛,直接把便宜哥哥的笑容扼杀在了萌芽里。 “凭什么,你歧视我们男人吗?” “乖乖在这儿呆着陪我大姑姐,敢乱跑看我不突突你!”沈虹狠狠瞪了眼李思平,率先出了门。 黎妍冲干儿子无奈一笑,赶紧跟上女儿的脚步。 母女俩上了豪华轿车,黎妍拉住女儿的手笑着劝道:“他就这样的人了,不值当生气的……” 沈虹摇了摇头,“也不是生气,就觉得挺难受的吧?满以为他得挺着急想跟我在一起的呢,哪想到……” “你那个百分制,他才得了多少分,哪里敢想今天你就默许了?”黎妍心知李思平做的有些过分了,只能帮着宽慰女儿,“他要知道有这茬儿,怕是昨晚上就连夜飞回来了,能等到今天么?” 沈虹看了眼母亲,“你别老向着他说话啊!我才是你亲生的!” “妈帮理不帮亲,亲不亲生的有啥关系?”黎妍笑着摇头,“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啊,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那会儿要是妈下去找餐具,没准也要跟他来一次……” “情由境生,相由心生,他这些年过来,就是对男女之事不太当回事儿的性格,就像你说的,你要学会接受他,也要让他有时间来适应你,毕竟你俩错位太久了……” 母女俩一路絮絮说着体己话,很快就到了沈虹的住所。 空气潮湿闷热,沈虹开了空调,自己去房间的洗手间洗漱了,留下母亲黎妍在一楼的卫生间洗澡。 她洗澡很快,不肯在这样一件事情上浪费时间,就和她不大化妆和护理皮肤一样,她的时间太宝贵了,不应该也没有富余的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解开包着头发的浴帽,任一头秀发披散开来,她整理好睡裙,走出洗手间。 中央空调驱散了全屋的闷热,凉爽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此刻神清气爽,多日来盘亘在心头的那道难题仿佛有了破解的希望。 沈虹扑倒桌前,拿起一张白纸,唰唰唰在上面写下一排公式和定理,写下自己灵光一现有些轮廓的方向和猜想,她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咬着笔尖凝神思索,时而起身来回踱步下意识的用笔尖戳头,时而靠在墙上闭目深思。 沉醉在学术的世界里不知道多久,一道电光突破无数天来的黑暗和阴霾,长久的沉思和始终在潜意识里探求的谜题终于找到了答案,沈虹急不可耐的就要将其写在纸上,却发现桌上已经没有她能够书写的白纸了。 “半包多的A4纸都写完了吗?”明明刚开始还有大半包的白纸,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写完了? 沈虹有些难以置信,抬头一看表,才发现已经呜咽十二点多了。 她在桌前忙碌了五个多小时,看着一地的白纸和铅笔,她不由得一愣,“可真有点浪费了,怎么用这么多纸……” 怕将结论忘记,她找出一个粗大的碳素笔,在粉白的墙壁上,肆意挥洒写下了一列只有她知道的公式。 “物质……定量……时间……速度……变化……不确定性……”沈虹嘀咕着什么,直到写满整个墙壁,才算心满意足。 强大的疲惫袭来,她终于放松下来,直接向后仰躺在床上,直接沉沉睡去。 良久过后,房门门锁悄然转动,黎妍蹑手蹑脚推门进来,看到女儿四仰八叉睡在床上,打着轻微的鼾声,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踩着满地写满了字符的白纸——她也不敢收拾,以前因为动过女儿的草稿纸,被女儿凶了好几天——走到床边给沈虹盖上毛巾被,这才沿着原路返回。 “妈,这……” 黎妍看着门外一脸郁闷的干儿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直接就睡着了,你说咋办?” 干儿子不到六点半就来了,一直就等着沈虹睡觉,黎妍上来送了次咖啡打探动静,沈虹甚至都没注意到母亲上来,倒是没耽误喝咖啡。 母子俩早就商量好了,黎妍做内应,李思平夜间偷袭,趁着沈虹睡的正熟,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谁知道沈虹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比比划划五个多小时,连厕所都没上,娘俩在门外眼巴巴站到现在,腿都站麻了。 黎妍还好,时不时的下楼一趟,来来回回的端茶倒水拿吃的,李思平就惨了,一动不动,生怕把握不好时机,一直就没敢离开。 “现在怎么办?”李思平彻底懵了,即将面临的幸福让他本来就头脑昏昏,这会儿更是乱了方寸。 “她反正是睡着了,累这样,我估计都不用给她下药了,直接上就行了。”黎妍为干儿子出谋划策,“原来我就打算给她来片安眠药,你还不干,她自己都同意过,你怕什么?现在好了,啥都不用了,她累坏了,我估计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能行么?我总感觉这样未经她同意,就……就上,好像有点……”李思平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还有有点下不了这个决心。 “同意什么?”黎妍白了眼举棋不定的干儿子,“她昨晚上都答应了,说今天你回来了就不难为你了,早点放你回国,免得耽误家里大事!不然的话,她能那么生气吗?哪天你没跟我们做爱?怎么就今天这么生气?” 李思平挠挠头,“那……那现在……我进去?” 黎妍一腿他,“春宵苦短,你麻溜的吧!” “可她说……她要在上面啊……” “你先插进去,然后愿咋做就咋做呗!” “妈,她好像还是处女呢吧?能行么?” “行不行你问我啊?我问谁去!”黎妍一个头两个大,“我就被人破过处,我可没见过别人破处!况且我那会儿啥都不懂,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真帮不了你啊!” “要不……要不再等等?慢慢来呢?咱们也不着急回国是吧?”李思平打起了退堂鼓。 “等什么等!择日不如撞日!”黎妍有些恨铁不成钢,“都什么节骨眼了,还等等?国内啥样你不是心理没数,你打算等到啥时候?” “那……那好吧!”李思平咬了咬牙,推门就要往里进,脚迈了一半,又缩了回来,“妈,我害怕……” “你怕啥的呢!”黎妍彻底无语了,“你那晚上被她打个半死都没害怕,这会儿你怕啥的!” “就因为那晚上差点儿让她打死,我这会儿才害怕啊!”李思平一想起那种濒死的感觉,恐惧是真真切切的扑面而来,“这都跟强奸差不多了,她要一生气,床底下又是手枪又是手雷的,我怕我真死在里面!” “那怎么办?要不我陪着你啊?”黎妍一想也对,“妈跟你进去,实在不行了妈替你挡一刀,看情况不对了你就赶紧跑!” 母子俩琢磨了半天,终于觉得万无一失了,这才一前一后蹑手蹑脚的进了屋。 李思平早就被黎妍嘱咐了,学着她的样子踩着空地踱到床边。 沈虹四仰八叉躺着,双腿大大分开,睡裙根本遮挡不住两条大长腿,一条可爱的黄色卡通内裤露在外面,几根调皮毛发隐约可见,高耸的胸脯随着她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秀美容颜上,挂着一抹甜甜的淡淡笑容。 看着床上睡得极不雅观的梦中情人,李思平心中爱怜疼惜不一而足,待回头看到床尾对面墙上那一墙的公式,他心中本就不多的色欲彻底烟消云散了。 两个人在一起,是不是做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在一起,突破了横亘在他和沈虹之间的隔阂彻底消散,两个人欠缺的就是对彼此的熟悉了解,和补上过去这些年在彼此生活中的缺位。 在他心目中,沈虹就应该是这么优秀的,就应该是这样沉醉于科学的世界里的,但具体多么优秀多么沉醉,他以前并无概念,就像沈虹对他的财富对他的影响力对他的成熟世故和洞察人心一无所知一样。 成长之间,彼此错过了太多,这真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弥补回来的,与其相比,早一天晚一天做爱又有什么区别? 看他看得专注,黎妍也看着墙上那些公式,很是感慨,“这丫头的字写得真好,板书还能写得这么行云流水、自成一派,真是……” 黎妍自己就当过老师,对板书很有研究,字写得也算好的了,但以她的眼光来看,女儿沈虹与自己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她的板书只是写的好一点,规整一点,说白了,就是写得“好”;而沈虹的字,已经别具一格、自有风骨,那是她的字,而不是“像谁的字”…… “温婉秀丽、隐见峥嵘,不是胸怀锦绣,是写不出这样的字的……”李思平附和母亲,也是频频点头,他字写得一般,却不耽误他会鉴赏,这些年照葫芦画瓢,跟着沈家二爷也是倒腾了不少名人字画的。 “你们娘俩看啥呢?这么入迷?” “沈虹这字写得真是不错,你看这笔划,尤其这一笔下去,很见功力,锋芒藏而不露,含而不放,特别有力道,明显能看出来她写这一笔的时候,情绪很激动,特别激动,应该是一种狂喜,就好像是乞丐中了彩……” “我肏!”李思平嘀嘀咕咕说了一堆,这才醒过神来,吓了一跳,对着身边鬼魅一般探着脑袋和自己说话的沈虹说道:“大姐,人吓人,吓死人!你不要这么悄无声息出现好不好!你不是应该睡得很死才对吗?” 黎妍也被女儿吓了一跳,不过她不是沈虹捉弄的对象,倒是没吓得蹦起来,只是拍了拍胸脯嗔道:“死丫头你怎么这么快就睡醒了?” “你们两个跟黑白无常似的在我床边站着,我不醒才怪!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们俩在这儿干嘛?”沈虹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咦!李思平,你大晚上的跑我家来干嘛?窃遇偷香吗你?” 她本意是李思平惦念母亲,话一说完才想明白李思平意欲何为,不由怒火中烧,大声骂道:“臭李思平!你是不是想要强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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