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孟企从电影院的夜场下了班,已经是凌晨 2 点半,商场大楼里最后的亮光在背后坍缩,消失,只剩下一片漆黑的荒漠。 他抬头,看见暗紫色的天幕挂在玻璃穹顶上方,一颗星星在好像半个地球仪一样的椭球形罩子边缘闪耀。 他循着幽暗的蓝色人造光走进大楼侧边的电梯,按下 1F 的按钮,闭着眼等待降落。 出了电梯,外面是灯火通明的步行街道和 4 车道马路,夜风清凉如水,四下非常安静,有偶尔呼啸而过车辆划开空气的声音,有汽水罐子在地面滚动的嘹亮声响,有夜晚都市的放浪者高声歌唱或怒骂的吵闹声。 地铁和街道两旁店铺已关闭多时,孟企穿过人行横道,进入主干道侧边的某个豁口,经过便利店和银行的霓虹灯牌,穿过无人的公交车站台,路过蛰伏于沉寂的中学学校,找到停靠在路边的那辆厢式面包车。 上车,系安全带,发车,他瞟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面散落着几本书,磨损程度从旧到新分别是《走出非洲》《朝花夕拾》《洛丽塔》,它们躺在座位上已经一年半了,但几乎再也没有被翻开过。 孟企开着车迢迢地来到城市的另一边,大概半个小时后停在一间叫做“小熊猫烘焙坊”的面包店前。 他下了车,用钥匙打开后厨门,拨开室内的总电源,换衣服、洗手消毒,开始准备今天的商品。 后厨不大,大概 15 坪,工作环境一眼看去净是商用的银色设备:称重台、冰箱、电烤炉、工作台、面包机、水槽、托盘架。 他一刻不停地忙碌起来,称面粉、注水,架面包机、搅打奶油、切分面团、捏款形、刷蛋液、烘烤、涂巧克力酱、裱花、撒糖霜……没有空闲的时间,他像歌谱被打上反复记号,不停地回到第一个步骤,甚至手上要同时开好几条流程。 6 点多的时候,另一位店员,一个 20 出头的小女孩来到了店里,她打开了烘焙坊的卷帘大门,来后厨对孟企打了招呼,接着打扫前厅、摆放新鲜面包起来。 在与店员的聊天中,孟企才知道今天是七夕了,又多做了椰蓉心形面包和心形甜甜圈各一批,工作至此告一段落,他给自己做了点吃的,和店员道了别,开车回家。 孟企的住处离面包店不远,近市郊,空间很小,房租便宜。 他在厨房边看手机边吃面包,他看见外面天已大亮,呈现出宝宝蓝色,太阳也出来了。 孟企喝完热牛奶,洗干净杯子,冲了个澡,然后走到卧室,拉上窗帘。 他一觉睡到下午一点。 手机在枕边不停闪着橘色的光,他起身,刷牙洗脸,粗粗地解决午饭,下楼,上车。 他朝着机场方向开车,他内心隐隐有种像是海浪下小舟躁动的感觉。 随着不断接近目的地,机场旁商圈,路上两两结伴的行人多了起来,他不时就得刹车等待一对对情侣通过路口,停留的工夫,他伸手去掏手机,却发现自己忘带它了。 孟企靠在座椅上,深深地吁了口气,他百无聊赖地观看起四周来。 街道旁到处洋溢着节日气氛,装饰起粉色和蓝色的主题装饰,路旁隔三五十米就能看见一位摆摊卖花的,就地摆得琳琅满目,孟企远远地分辨了一番,多是玫瑰,偶有几束白色的百合、紫色的薰衣草、橙色的非洲菊。 他在彩彻区明、五光十色的街道上看见一个俏丽、孤单的身影,拖着一只银色的大行李箱飘飘然前行。 他的心叫嚣起来,用力地鼓动起来;他的呼吸短促,几乎完全停止;他的目光熊熊烧着,一刻不停地注视那个方向,注视那个短发、白裙、灰色披肩的女孩。 他发动车子,越过人行横道,追着那个身影往前,就快要看清她的侧脸了。 又是一个红灯,车停了,她转弯消失不见。 孟企落寞地笑了笑,开车来到打工的拉面店附近。 下车前,他坐在那里,摸了摸旁边那本书皮磨地斑驳脱落、书页又黄又皱的《走出非洲》,翻到最后面。 他的耳畔突然响起一段已然遥远的对话。 “小鹤在写什么呢?” “旅行计划啊。” “你知道我们接着要去哪?” “我自己的计划。”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眼眶潮湿起来,回忆里女孩将小小的,白白的脚丫踩在座椅上,在摇晃的车子里费力地书写,她把笔杵在下嘴唇上看向自己时,双眼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是那么的明亮。 孟企抱着工作服下了车,在人群中跻身前行。 拉面店在广场一角商铺的背面,他需要走到中央商场门口,往来时的方向走,穿过一条单行道,他迈着脚步往前。 风吹过,扯着他的衣摆向后,他猛回头,看见那个白裙子女孩的背影钻入人群中,银色的行李箱后靠、立住了。 男人转过身来,等待,企盼。 人群散去,穿着洁白、镂空纱袖、蕾丝边衣领、及膝侧开叉连衣裙,白色水晶绑带凉鞋、蓝色朴素发箍、烟灰色宽松针织坎肩的女孩面对着他,身后有着七彩的光晕,逐渐扩散开,染满了整个世界。 “嗨。”她对他说。 ********** 孟企提起漏勺,将煮开的面从汤锅中沥出,放入碗中,他又看了看那个坐在窗边座位上的白色倩影。 “你先休息会儿吧,”师傅对孟企说,“把这碗端给她。” 下午的顾客不多,古朴、原木色装潢的拉面店里响着非常轻微的音乐声,是一首《仰望夜空的星辰》,融在其他客人的笑声中。 他端着一碗面放到她面前,然后摘下两角方方的布帽,在她对面入座,他见孟鹤用溜圆的眼睛盯着自己,双唇不停抿动。 “孟企。”女孩说。 “怎么这样叫我?” “怎么了,你都不能再当我爸爸了。” “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爸。” “爸,”她往下看了看,蹙了蹙眉,“见到我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好想你,鹤。”说着他取出了胸口的星星挂坠。 女孩把手支在桌上,头埋进两手手背里,她的乌黑头发垂到肩头,发梢微微晃动,她说:“那你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 “言而无信,你真讨厌。”她嘟囔着。 “爸我……看你学习很好,过得也不孤单……” 手背底下,她笑了出来,带着鼻音:“那你就可以随便离开了?自作主张地?” “我不敢去你学校,也不敢去魏阿姨家。小鹤,你看看我,我 41 岁了,每多过一天,我就更不敢去见你。” 有一段时间,孟企看着眼前的拉面飘出细细的雾汽,扭动,打转,然后消失。 “自私鬼,爸,你真自私。” “我凭什么决定你的未来,对,我只知道我该给你更好的……” “但是形单影只的生活?” 孟企抬起头,面色因愧疚而发红,额头因悔恨而胀起青筋,说着:“你从来都不孤单啊,你有……” 女孩打断他:“我还以为你恨我……” “你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我的身边。” “我的那个能克服所有困难的爸爸去哪了?” 她越说越激动,露出一只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 “我一直想要有你的生活。” 说完,女孩把脸深埋进手心,不住地抽泣。 “对不起,鹤,我错了。” 店里的气氛安静下来,客人们都开始低声交谈,音乐换了一首,名字是《初恋》,他俩曾靠在大巴车上座位上一同听过。 许久以后,孟鹤开口了:“说什么都迟了,我今天 7 点的飞机。” “去多久……” “一年预科,接着上三年。” “在外面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了,吃饭也不能随便应付,爸会打钱给你……” “我已经能照顾好自己了。”她松开手,一脸惨兮兮的,眼镜都花了,勉强挤出笑容说。 孟企突然间难过到无以复加,点着头说了声:“嗯。” “你还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吗?”小鹤的脸上爬满泪水。 “嗯。” “我……要你重新…做回我的爸爸。” “孟鹤,”他眼泪掉了下来,“我会……可以让我…继续照顾你吗?” 女孩点头,抹了抹泪珠,说:“那,爸,等会儿送我去机场。” “好。” “我给魏姐姐打个电话让她们自己先去。” 孟企看着女孩通电话,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见她一边说话一边抹脸,不时看一眼孟企,不时点头。 孟企起身回到厨房。 工作的间隔他会望着女孩出神,仿佛时间回到她失恋的那个下午。 远处这个一身白衣女孩脸蛋粉得一塌糊涂,吃着面条,然后不停地伏桌哽咽,深深地刺着男人的心。 孟鹤吃完饭就出去了,去和闺蜜们渡过最后的玩乐时光。 5 点多的时候孟鹤、李莉、张茗、江雪儿四人牵着手进到拉面店里。 晚餐还吃的面条,孟企给小鹤额外做了两份炸鸡块,四人分着吃完后由孟企载着匆匆往机场开去。 上车时,孟鹤先是愣一下,然后抱起三本书坐进副驾驶座,茗、莉、雪儿挤在后排。 离机场不到 10 分钟车程,车上没人说话。 开到一半时,孟企突然间把右手放到孟鹤的手上。 孟鹤一惊,弹起身体把背立了起来,她惊慌地回头看着女孩们,张茗假装看风景,李莉不怀好意地冲着她笑,江雪儿则一脸疑惑。 小鹤淡淡地笑了,把手指扣进男人的指间,拉到自己的怀中。 孟企将车停在离机场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此时正好有一架飞机在跑道上起飞,发出隆隆的巨响。 五人下了车,孟企看见姚健、孟红盈、魏妜环、严灿正在机场门口等待着即将出行的女孩。 他拍了拍孟鹤的后背,说:“爸回去上班了,到了可以给我发信息吗?” “嗯。”女孩不舍地看着他,把手中的书和孟企的外套递到他手中。 孟企将行李箱拉杆放在女孩手中,低声说了句:“再见,宝贝。” 他看着女孩们走远。 感受着自豪、遗憾、欣慰、苦闷,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心正被慢慢抽走。 那个女孩,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带着她的翅膀慢慢飞远,却也留下了一地只属于他的、迷茫但弥足珍贵的回忆。 他远远看见孟鹤回过头来,站在机场外围,大道上、红绿灯下、岔路口中,如此美丽闪耀,好像梦一般。 他正打算朝她呼喊,却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仿佛正在聆听天启,下一秒女孩挣开女伴们的手,已向自己迈开脚步。 她洁白的裙子飘啊飘啊,像白孔雀的尾羽,像天国的幔帐,孟企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抛下书,抛下外套,不顾一切地跑去,与她紧紧拥抱在一起。 孟企看着她流水般明亮清澈的眼眸,如玉雕就的粉红面庞,像海棠盛开的娇嫩双唇,与她吻在一起,再不愿分开。 女孩的眼中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幸福。 小鹤,我的女儿。 “嗯……” 我的妻子。 “爸爸。”

小说推荐

女配她只想上床(快穿)封面女配她只想上床(快穿)黄心火龙果当甜宠世界男主情欲值增加10倍,女主无法满足男主的欲望,会面临什么状况? 无数个小世界开始崩坏,苏念作为情欲组的老色批,临危受命,接下了两个任务:第一、满足男主的欲望;第二、作为女配,撮合男女主。 为了让苏念认真完成任务,不搞七搞八,天方宇宙给她配备了监察系统008,不允许她有任何勾引男主动心的言行出现。 对此,苏念表示,没关系,大家放心,男主讨厌什么我就做什么,拜金女配、灵动女配、懦弱女配、尖酸刻薄女配、仗势欺人女配……我,拿捏的住!!! 慢慢增加类型,会小虐男主。 单纯追求感官刺激,无三观哈。 大部分应该是男主开始不屑一顾,后来身体真香,最后表示“女人,我可以给你名分”,但被激荡打脸那种,如书名,女配只想上床!!!男主和念念有过关系后,不会再和别人温存!全家桶封面全家桶佚名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苏夜愣愣得打量着镜子中不着寸缕的自己,客观的讲,苏夜的身材很好,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四肢修长匀称,身上的肌肉虽然不算太发达,但看上去也充满着力度,也许是因为基因优秀,苏夜还有着一张俊朗非常的面容,他这种硬气的俊美,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社会都是最受欢迎的。 颜值即正义!乱欲,利娴庄封面乱欲,利娴庄小手月色暗淡。 坐落在承靖市城北郊区的利娴庄园蒙上了一层诡异。 音乐悠扬,庄园内的饭厅里,只有两人在吃晚餐,他们是庄园的主人利兆麟,一位五十多岁,成熟绅士的男人,还有一位是他的晚辈洗曼丽。 晚餐很愉快,红酒飘香,妙语如珠的利兆麟至少让晚辈笑了十五次,这是丈夫利灿去了美国后,冼曼丽最开心的一晚。黑上帝:从希腊神话开始封面黑上帝:从希腊神话开始人间无梦波洛斯穿越到了希腊神话世界,取代了智慧女神雅典娜原本没法出生的弟弟,机遇与造物之神 一段新的神灵传奇,从此诞生,他是终结一个时代的众神之王,是播种绝望与希望的黑上帝,是拯救和毁灭众生的堕落造物主; 这一切,都将从希腊神话时代开始。 宙斯:“波洛斯,神王之位我让你了,能不能把赫拉还给我?” 雅典娜:“不管怎么说,墨提斯也是你的母亲。” 阿尔忒弥斯:“下一次,我不想在这里见到我的母亲。” 赫卡忒:“好玩,真好玩。” 雅威:“我才是上帝,我才是造物主!”余家娇娘封面余家娇娘兆壹北二十岁再嫁的寡妇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还会有幸遇见良人,天可怜见,一次还给了她三个。 余氏宗祠,祖训有言,三代为循,兄弟共妻。从医世家,兄弟有三,惟娶一女,倾心怜之。乱欲多利卡(姐弟纠葛,露出)封面乱欲多利卡(姐弟纠葛,露出)好色小程我叫魏翔,出身于贫困县贫困村的庄稼户。我经历了人生第一大不幸,就是幼年丧母。我七岁那年,母亲不幸病逝,从那时候起,我和姐姐就相依为命,在水深火热的家庭环境中长大。造成这种水深火热的,正是我的父亲。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甚至可以说,他不是个人。 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因为他不对这个家庭负责任,在外面喝大酒、耍大钱,回家之后不顺心对我们姐弟俩非打即骂。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年,几乎没过过几天开心的日子。 说他不是人,在我十六岁那年,他因为还不起赌债,就硬逼着姐姐嫁给邻村的混混何麻子,只为了那十五万的彩礼。吾家有女初长成封面吾家有女初长成魔师本文是新开的文章,是绿文,也是亲子文,但是非血亲类型。男主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养女十七岁,也属于隔壁老王系列,老少配。文章类型关系有点复杂,但也是绿意盎然。本文和之前文章略有不同,不是那种沉沦比较厉害的,情节相对要合理,同时力求于真实吧,男主和养女的肉戏不是本文的重点,养女和其他男人的肉戏才是重点,而且稍微虐心一些。我霸凌的乞丐儿子成了我巨根野爹封面我霸凌的乞丐儿子成了我巨根野爹dsjjjh(重绿警告!)亲眼目睹母亲被巨根*,卑微卑微守护者 在线认主 全文章6.1w字 需全文可点击爱发电链接:https://afdian.net/a/555ssj也可私聊联系q:3240658458 接定制文《以上内容纯属虚构,拒绝霸凌》后爸是怎样炼成的(扩充版)封面后爸是怎样炼成的(扩充版)佚名我后爸其实就是我初中同学,我们原来不在一起上学。我妈原来是在县一中教书的,我也在县一中上学。我念初一是在县一中念的。但是初二的时候,我妈得罪了领导,让领导趁支教的机会,给弄到乡中教书了。 我爸那时候在铁路上,长年不回家。我妈怕我没人管学坏了,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就算是有点学坏了吧,跟比我大的孩子们玩,学着抽烟、喝酒、看录像。我妈就没跟我打招呼,直接连我一起弄到乡中去了。 我妈不求我考学校,就求我别学坏就行,另外意思是让我也吃吃苦头、懂懂事。我估计大家小时候应该也有从城里家长故意给转过去的吧,不听话的。就为让孩子吃吃苦,我就是这*质。 原作者:马秀风,改编:hnxiumu只有我不能温存的世界封面只有我不能温存的世界因泽2xxx年,人类经历了一场旷世浩劫。存活下来的人类基因异变,生育率暴跌至谷底,在文明绝种的关键时刻,新世界政府推行*自由化。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现代社会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比*开放的社会,温存已经变成了人们日常生活,社交工作里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然而,在这样的社会出生的我,却有着对深度共振过敏的绝症,只能看,而不能上!“可恶!我!!想!!做!!爱!!私语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