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管牛头酋长最终是否会被狮子王托德秘密处决，或者获得真正的自有扈从身份，一名观众来密西西斗兽场欣赏已经获得帝国和教廷几位关键性大人物认可的风景，不管是贵族身份，还是骑士身份，众目睽睽下将获得胜利的角斗士当场击杀，都无异于正面打了狮子王一个耳光。 最致命的是这个耳光下手并不重，却很响。 在史诗大陆眼花缭乱的贵族世界，你可以背后狠狠捅某个大贵族一刀，他也许可以出于复杂的大局考虑选择大度地忍一忍，但在涉及贵族权威和家族荣誉的方面，哪怕只是肤浅的表面，也总能因为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引发一场不可理喻的大震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血腥洗牌。 牛头人酋长那具丧失脑袋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本就令人作呕的铁笼显得更加猩红妖艳，年轻骑士站在中央，无视已经蠢蠢欲动的密西西方面，安静等待，像一位被骑士信仰冲昏头脑的白痴政客，不知死活迎接托德的雷霆攻势。 本来已经准备散场的贵妇小姐们和领主老爷们重新坐回位置，却很默契地不去正视那个神秘骑士，漫不经心聊着天，略微吃力地斜眼瞥着那可爱小家伙，生怕漏过一丁点儿美妙细节，玛索郡省食物很美味，来自大陆各地的女奴很可口，竞技场也很有趣，但因为离朱毗特城太近，沾染了太多的帝都贵族的谨慎脾性，这才有外地郡省权贵打趣玛索郡的贵族上个床都不敢大声呻吟，今天竟然有个人敢在密西西，在托德的主场闹事，实在太稀罕了。 “康迪家族的波温子爵吗？听说在朱毗特城长大的他一直扬言要给狮子王一个教训。”某位消息灵通的老爵士悄悄说道。 “不会吧，大骑士波温子爵现在应该还在撒克逊森林收割异端的头颅，有传闻这位年轻子爵很快就能获得一枚铁橡树勋章，如果属实，那他就取代胖子莱茵哈德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铁橡树获得者了，多么可怕的荣耀啊，我相信康迪家族，我们玛索郡真正意义上的老牌家族，一定会在他手上重新回到朱毗特城主流位置上去。”一位到了四十多岁才继承子爵头衔的玛索二三流老贵族一脸憧憬，仿佛康迪家族的崛起就是他那个破家族的崛起。 玛索郡省贵族对康迪家族确实都或多或少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因为康迪是唯一一个比狮子王还要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它在数百年漫长岁月中沉沉浮浮，不曾像温莎那样立于金字塔顶点，却也不曾掉出过帝国一线家族梯队，它几乎就是玛索贵族的脸面，也一如既往替玛索郡争取利益，不像狮子王那样为了帝国正义而去捍卫正义，自然更不像暴发户出身的野蛮人那般蛮横无理，基本上所有玛索郡家族都受过康迪恩惠，因此玛索郡喜欢“博爱者”康迪，也由衷希望玛索郡能出现一个能为郡省说话的强力角色，天才骑士波温子爵的出现就是一粒希望种子。 “波温子爵可比他高大强壮。”一位继承了大片领地的贵族寡妇狐媚笑道，轻轻瞥了眼那名一点都不眼熟的年轻骑士，内心躁动，她“吃”惯了波温子爵那类身材健硕的骑士，虽说对洁身自好的康迪大骑士还是充满饥渴，但见到场中央与一般骑士气质不太一样的年轻人，这位贵妇还是相当心痒。 “不是波温子爵，哪个年轻人敢在兰黛城堡捣乱？难道是一位来自帝都的大贵族少爷？”老爵士拄着一根制作精美的银质拐杖，眯起眼睛。 “谁不知道，兰黛城堡是赫柏少爷和菲奥娜夫人的兰黛城堡，可不是托德侯爵的领地，这里是私人财产。”上了年纪就只好用紧绷礼服将下垂厉害胸部撑起来的寡妇酸溜溜道，她对赫柏少爷有怨言，是因为这位狮子王格外宠溺的贵族继承人风流成性，连朱莉夫人那样的婊子都肯招待，却对她的媚眼视而不见，她对菲奥娜夫人更是怨恨，一个三年前还是几乎每晚都要给丈夫戴绿帽子的平民婊子，在丈夫暴毙后，竟然就一跃成了赫柏少爷的专宠，俨然是兰黛城堡的女主人。 两位老贵族相视一笑，不愿意对此发表言论。 天知道他们的私密谈话会不会一不小心传入最小心眼记仇的尤物菲奥娜夫人的耳朵里。 赫柏子爵是托德家族的异类，也许是因为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死，托德侯爵对这位继承人寄托了很多期望和宠爱，也只有赫柏能让狮子王对密西西竞技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站在铁笼四角的托德扈从骑士在得到隐秘指示后，向挑衅者聚拢，包围起来。 密西西并没有询问这名狂妄骑士的身世背景，更没有求证他的真实意图，直接要将他制服，然后带进密西西下的密室，以场中一些个智商并不低的大小贵族来看，这才是政治智慧不错的家伙做出的正确决定，不管怎样，既然又要拿回托德家族或者应该说是兰黛城堡的面子，又要留下一丝余地，就应该先在武力层面占据绝对的上风，至于在密室后从年轻骑士嘴里吐露出什么，就是后续的动作了。 就目前来看，那个莽撞进入密西西的孩子下场绝不会美好，玛索郡上流社会谁不知道赫柏少爷对漂亮女人很绅士，对男人却是出了名的狠毒。 阴暗中，一个比带领奥古斯丁和昆丁夫人进入密西西的少年管家还要俊美的青年站在角落，端着一杯对神圣帝国来说还没流传开来的苏维埃烈酒，因为出自极北之地卡妙帝国，所以无比刺激辛辣，根本不符合帝国一般贵族口味，偶尔有商人想要大力贩卖苏维埃酒，也都无疾而终，喜欢这种酒的帝国子民，不是无聊有钱人的附庸风雅，就说明这家伙骨子里绝不安分。 他身后站立两位货真价实的大骑士，他以现在兰黛城堡首席管家的身份其实还没资格获得两名大骑士的贴身保护，只不过就如同菲奥娜夫人在赫柏少爷心中无比珍贵就能获得一座庄园一样，在少爷眼中也不一般的他可以自由使唤这些托德侯爵专门指派给少爷的强横扈从。 直觉告诉他那个冒失鬼不简单，但因为某种畸形原因成为城堡大红人的他就是憎恶那名英俊年轻还不欠缺贵族气质的骑士。 事实上，他仇视一切比他优秀的男性，尤其是容貌上。 他喝了口烈酒，阴沉沉道：“就算你是想要在玛索郡出名的帝都大人物，你想要活着走出兰黛城堡，也得老老实实脱一层皮。你选择作战的对象，不是我啊，是尊贵的赫柏少爷，跟赫柏少爷作战，不就等于是在和伟大的正义的托德家族开展战争吗？” 已经身陷包围的骑士微笑道：“我来自【秩序】。来自圣事部。” 当他说出第一句话，贵妇名媛们都忍不住赞叹这个男人的勇气，不管他是否不谙世事，这份镇定都值得她们去青睐，甚至是去鹅绒大床上一起谈论风花雪月。 可是当“圣事部”这个词汇从他嘴里冒出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密西西竞技场虽然已经通过隐秘渠道获得帝国和教廷双方面的间接认证，但只要圣事部的幽灵们还在帝国版图上游荡，就没有谁敢拍胸脯说可以将这项游戏光明正大地合法化，连帝国最大的竞技场幕后老板也是如此，更别说密西西，只不过不知为何圣事部所有组织机构和审判成员都离开玛索郡省，已经无形中出现一个潜在的真空圈，有利有弊，坏处就是玛索郡省的黑暗物种和一些异端份子频繁起来，刺客联盟和赏金猎人协会的生意繁荣许多，好处也不少，就像任何有钱人都可以来密西西尽情开销，而不用担心被圣事部盯上。 听到年轻男人若无其事说出圣事部，其实一个古怪生僻的单词，秩序，那四名接近大骑士实力的扈从立即犹豫起来，其中为首一人下意识望向阴暗处，那里有密西西的真正管理者，雅诗庄园大管家路易斯，一个年轻却绝算不上好说话的漂亮男人。 《爱尔兰亡灵书》第7节：诸神和魔鬼都掩藏于微妙，隐蔽于细节。 在这一瞬间，明明是骑士的家伙竟然像是直接忽略掉被魔法师誉为“欧轴门槛”的吟诵阶段，召唤出一头水元素充沛的美杜莎海妖，毫无阻滞地渗透出一根根铁栅栏，冲出第一个铁笼，第二个铁笼角落因为分别站有与骑士策应的魔法师、奥术家、傀儡师和炼金士，他们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魔法波动，当液体状态的美杜莎海妖冲出铁笼，试图冲向路易斯管家，在最近路线上的高阶奥术家已经尽最大能力展开阻击，只是他仓促下利用咒语对铁笼进行密集扭曲的行为，只是稍稍阻拦了一下势不可挡的美杜莎，那头栩栩如生的55级海妖继续在空中奔向躲在角落指挥一切的幕后管家。 两名原本应该守护赫柏子爵的大骑士虽然对路易斯没有好感，但在紧急关头，还是爆发出大骑士该有的实力，抽出佩剑，合力将美杜莎海妖斩破。 “真是精彩的垂死挣扎。” 路易斯咽下一口烈酒，勾起嘴角，充满不屑。 脖子一凉。 他身体瞬间石化僵硬。 因为有一把匕首贴在了他尚且留有细微吻痕的白皙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