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程遇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单手支着下巴，抬眸看向讲台上有些尴尬的女人。 温荞刚点过名，正打算像其他科老师一样给自己选个课代表，不过她遇到了语文老师最尴尬的一件事，没人愿意做语文课代表。 她问了两遍，下面的学生一片沉默，各个低着头。 与其他学科相比，语文向来是不被重视的，这种情况在理科班更为严重。 这其实无可厚非，因为其他科提分确实容易一些，再加上应试教育把语文、把优美的语言和文字标准化，难免显得枯燥乏味。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人举手，温荞正决定下次再选，突然后排的程遇和一个女生同时举手。 女生是原来的语文课代表梁照蓉。 程遇朝女生看去，对方脸一红，下意识低头，放下手臂。 于是只剩下程遇，理所当然是程遇。 旁边林沂看他半晌，摇头说“程哥，你不对劲。” 毕竟早上班主任想选他做班长他都给拒绝了，客气地说原来那位同学做得很好。 程遇垂眸，没有说话。 就算梁照蓉没有放弃，温荞也是想选他的。 因为她先看向了他，又因为，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中隐秘的惊讶与期待。 但也说不好，万一她怕女生尴尬呢。 程遇不说话，林沂也不觉尴尬，自顾自道“这天穿个长袖，老师真不怕热？” 黑笔灵活的在指间转动，视线落在黑板上娟秀漂亮的“温荞”二字，程遇喃喃低语，“谁知道呢。” 温荞是下午最后一节，晚上还有晚自习。 她没拖堂，简单交代学生课下把第一篇文章预习一下就让学生去吃饭了。 回到办公室，她一边喝水，一边看原来那位老师留下的绿萝放松。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扣响，温荞下意识起身，放下杯子“请进。” 门被推开，程遇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你。”温荞笑开，招呼他进来，温声问“怎么没去吃饭？找我有事吗？” “不了，就是班里特殊情况需要和您说一下，说完我就回家了。” “可你们不是还有晚自习吗？是今天家里临时有事？” “没有，是我申请了不上晚自习。”程遇回答的从容，和她的距离不远不近。 温荞闻言点点头，当是他的私事没有再问，终于回到正题。 “老师，点名册上的林凯休学了，还有……” 程遇说了很多，但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原本温荞是站着听他讲，后来她竟然需要拿笔把他讲的东西记下来。 温荞此刻还不知道他的成绩怎么样，不过她觉得肯定不会差，因为短短几分钟她已经深谙面前这个少年的细致。 此刻距离下课只有15分钟，而程遇来找她不仅说明了人员状况，还说了他们班语文的平均水平，哪方面失分最多掌握最差，哪些人偏科最严重。 温荞高兴的额头冒汗，脸颊泛红，看起来真的很显小，又真的很努力想当个好老师。 她又检查一遍内容，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抬起头诚挚的和程遇道谢，没有注意到少年不动声色收回的目光。 “不客气。”少年温煦地回，谦逊礼貌。 “还有——”温荞轻轻抿起唇角，望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谢谢你愿意做我的课代表。” 话音落，气氛有几秒的凝滞。 也许是她表现得太严肃庄重，不过少年的解围是她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人名教师的勇气开端。 她并不为自己把气氛搞僵的正经抱歉。 面前从刚才起就微低头，一副认真倾听、温柔又好脾气模样的少年直起身子，笑意变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多了些重量。 他一直打量她，看她毫不设防的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异性付出信任。 而过去几秒，她展现出的与惯来内敛害羞的性子不符的坦荡诚恳，莫名将平静的湖面漾起几层涟漪。 而后漆黑明亮的眼睛毫不闪躲的与他对视，又将心底那些细微又复杂如蜘蛛网丝的情绪理顺、抚平，同时冥冥中将其他的一些东西一同敲落、定下。 “这是我的荣幸。”盯着她的眼睛，他同样认真地回，而后在对方重新漾开的笑容中指了指桌子上小铁盒里的牛轧糖问“老师喜欢吃糖？” “这个——”温荞看向铁盒，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边递给他一颗“这其实是我怕自己第一天上课太紧张才准备的。” 程遇欣然接受，笑容温和，礼貌道谢。 “不客气。”温荞眉眼弯弯，默默等他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说。 果然，停顿片刻，程遇略显犹疑地开口“老师，那天晚上——” “你放心，那天晚上的事我会保密，不过你现在还是学生，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温荞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截断他的话委婉道。 说实话，可能是程遇一直表现的太礼貌，所以就算是在酒吧遇见他并且抓包对方吸烟，温荞也一直没有觉得程遇让人失望什么的，反而对他抱有一种“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的纯真想法。 果然，程遇道“我向您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不过老师，您误会了，其实我是想说——”少年与她对视，停顿片刻微笑：“再次遇到您，真的很高兴。” 呼吸微滞，甚至大脑都有一瞬空白。 温荞终于在此刻明白，课堂上那女孩儿的脸红。 偏偏罪魁祸首浑然不觉，礼貌得体的同她告别。 温荞应声，在桌前坐下时才透过手机看到自己的脸有多红。 不过她脸上红霞还未散去，就收到一条让她脸色煞白如坠深渊的短信。 对方说，今晚八点，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