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早起的鸟群从连排的小房子上方飞过，天刚刚亮起，几盏路灯自动关灯，几栋房屋窗口也出现亮光。
其中一栋房屋外种满花草的篱笆外有两个人影在制造动静。
因为要早起准备食材，刚起床下楼阿虎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觉得有所蹊跷的阿虎一打开门口，站在车库昏暗光线下的是自家儿子潸冥。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小偷呢，原来是你啊。”被吓出一身冷汗的阿虎，擦了擦额头的汗。
潸冥同样是惊讶的表情，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老爸发现，此时的朝日被他用身体挡住所以阿虎没有发觉到。
“你怎么在外头？快进来啊。”阿虎赶紧把脚边趁机溜走的妞妞抱起来，转头回屋里。
才刚进门的阿虎又听见后头车库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再次回头的阿虎马上就被后面着急踱步的潸冥推回去。
满脸疑惑的阿虎稀里糊涂就被潸冥赶回屋里并关上门。
这时站在门外的朝日从墙壁外探头说：“你干嘛不让我和阿虎见面啊？”
“因为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潸冥停顿不语。
“而且什么？”
“我就是不想要让老爸知道你在这里。”后面的这句话被潸冥憋在心里，之前看到老爸和朝日关系很好让他心里有些不平衡，有股和老爸暗暗较劲的意味。
“没什么，你就先在车库里等我一会，我马上换好衣服就出来。”
看着匆匆忙忙地把自己带到车库随后进到屋子里搪塞他爸妈的潸冥，朝日会心一笑，他搬来小椅子坐下休息，因为隔音不好有时还会听见屋内的聊天。
就算在外面也能一清二楚感受到屋内的温馨，朝日将头靠在墙上，乖乖地等潸冥出来。
早晨的雾气汇聚成水滴从月季花花瓣落下，湿润的空气中夹杂花清香，车库角落摆放不少木作制品，从凳子、小木马、相框到碗筷，每个东西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不到十分钟潸冥就穿好制服一身整齐出现在车库外，见潸冥如此光速梳洗完成，朝日不禁佩服他。
因为心情有所好转，朝日打开话匣子，遇到潸冥话也变多了，尤其是看到潸冥着急从家里出来凌乱模样，忍不住模仿起从屋里听到潸冥妈妈的腔调。
“小潸，怎么不吃早饭了？是吃不下了吗，是不是啊，小。潸。”说完朝日用手肘推了推潸冥，脸上藏不住笑意。
“你，”潸冥语塞，感觉脸颊两侧升温，动作都变得笨拙。
“你都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看不出你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称呼，哈哈哈…”
见到潸冥不知所措，出乎意料地有趣，朝日无法停止大笑。
“好啦，不闹你了。走，我们去上学吧…嗯，小潸？”朝日边笑边挽着潸冥的手臂，指着车库外的方向说道。
然而拉了好几下潸冥都没动静，拉不动的朝日转头后看见潸冥正捂着脸低着头，凑近后才听到他在说什么。
“别，别说了。我都叫你别说了。”
“哈哈，天打雷不动的你也会害羞喔。”朝日放开手，凑近想要看看他害羞的模样。
“是啊，不行吗？”
猝不及防地潸冥抬起头来，吓得朝日顿时不知手往哪放，潸冥的鼻息间呼出热烈的空气，眼神炽烈地盯着朝日。
“这对我而言是非常亲密的称呼，你继续叫的话会让我误会。”
“什…什么误会？”朝日吞了吞口水。
潸冥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涨红的耳尖，以及愈发炙热的眼神。
这下换成朝日语塞说不出话来，仿佛被传染他的脸上也渐渐浮起热潮，暧昧的气氛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喀锵。”突然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惊扰了他们。
反应迅速的潸冥赶紧拉着朝日逃跑，无法思考的朝日紧抓着潸冥的手，随着太阳逐渐上升，身边再也感受不到清晨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那颗无法扑灭而激动的心。
临近上课时间，学校门口聚集很多学生，每人都要排队通过风纪的检查才能进入校门。
没有搭公车而是徒步走了近半个小时才到学校，但好在时间非常充裕，他们俩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去学校，中途还在路边顺道摊解决了早餐。
朝日一手握着三明治，一手提着装着豆浆和油条的塑料袋，路上边吃边聊天。
“这三明治超好吃，你要不要跟老板娘偷师，到时候做给我吃啊？”朝日举起三明治说道。
“给我吃一口。”潸冥说着低下头咬了口，两人瞬间靠得很近。
还在细细品味三明治味道，却被周围逐渐吵杂的议论声打断，潸冥抬头环视。
原来他们已经走到学校附近的街道，周围尽是同校同学，几乎没有人不认识潸冥。
看到鼎鼎大名的资优生潸冥竟会和品行不良而出名的朝日肩并肩走，而且两人间的交情明显不同寻常。
一时之间大家都对两人的靠近感到讶异，三两组人开始交头接耳，对刚刚看到的景象讨论起来。
正在记名的风纪委员见校门前不远有骚动，拨开人群后发现是熟人，对着眼下的情况问风波中心的潸冥。
“不像平常的你啊，怎么会这么迟才来到学校？是出了什么事吗？”风纪委员说着双手叉在腰上，同时注意到旁边的朝日，用余光上下打量。
“刚刚的骚动也是因为他而引起的吧，所以你是被他缠上的？”
那风纪委员冒犯的口吻让潸冥暗地里咂嘴，他默默踏出一步将朝日挡在后面，不论如何都先张嘴否定。
“不是的…”
话说到一半停滞住了，潸冥还没想好后半段该说什么。
后头的朝日立马抢过话，大声喊道：“对没错！就是你猜的那样，管他是谁，只要挡住我的路下场通通都会被我缠上！什么关系好不好的，你们肯定是看走眼了。”
“原来是这样啊，错怪潸冥了。”周围的同学见风转舵，瞬间舆论风口转向朝日。
“不要和那个混混对到眼，否则又会被威胁，走，走。”
朝日见那群人不再议论潸冥的事，成功转移矛盾点后他不再逗留马上掉头就走。
“委员大人，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这里没我的事了，先走一步！还有就是，不想再见到你了！”
风纪委员呆了几秒，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竟然胆敢在他眼前承认“罪行”，而且比谁都要理直气壮。
朝日都跑几米远了风纪委员随后才想起正事，忘记给溜走的朝日记警告，拿着板子在他后面追着跑。
这场风波短暂逗留随即消逝，完全没有潸冥出场的机会，所有人也都因为朝日的离开又重新往他的方向靠拢。
他看着越跑越远的朝日，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朝日袒护他的原因。
但他此刻心中感到更多生气的是自己，不可否认确实是因为有所犹豫，所以才被朝日抢走话语权。
“朝日的话确实平息了风波，可是为何我们俩的关系要建立在这个谎言上？以这样的方式一笔带过我们的关系真的好吗？”潸冥心中萌生无数个想法。
那场风波带来的影响就像是池塘里的水波带动水面上摇荡不稳的浮萍，以此为契机开始认真审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俩躲也躲不掉的问题。
甩开风纪委员后，朝日躲进厕所里避风头。缓口气的时候，朝日看着自己满是汗的手掌心，他完全没发现原来自己冒了这么多汗。
朝日回忆起刚刚的细节，在被别人质问的当下，站在背后的他能清楚感受潸冥的动作变得僵硬。
那副样子很明显是在逞强，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敢挡在自己前面。
“笨蛋吗？他要是说了，原本辛苦建立起的形象肯定付之一炬。”
朝日把手掌心的汗往后裤口袋抹了抹，用清水稍微弄湿打理乱得不行的头发。
不擅长打理头发的朝日在一番拨弄后显得更脏了，他不耐烦地“嘁”了一声后离开。
校门口聚集的人潮散去，没有八卦可看后各自回到自己做的事里，然而在不起眼的大树下仍有个人持续地站在原地，全程在旁边默默盯视的他此时露出盘算坏事的笑。
回到教室的朝日一脸惊讶，靠在班门口前的潸冥见朝日回来了，便上前打招呼。朝日无法理解，拽着他领口直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我才想问你到底在想干什么？只是被别人看到而已，明明换作是之前的你根本连睬都不睬，更不用说还替我找借口解围。”潸冥双手插兜，反问道。
朝日瞬间哑口，他从没想过这一回事，直到潸冥指出才赫然发觉原来自己在不自不觉中改变了。
他放开拽着潸冥领口的手，同时不服气地反驳：“当然啊，还不是被某个人害的，害得我最近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深怕哪天你也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你…原来是这么想的吗？”听到朝日的话，潸冥动摇了。
周围的人又开始慢慢变多，而且流言蜚语已经传播开来，有些人甚至不愿窃窃私语。
朝日继续说，“要是继续跟我这种不务正业、总是耍混的人呆在一起，你迟早有天会变笨，然后周围的人对你的评价也跟着会变低，用失败者的眼光看你。难道这就是你拼命努力最后想要的结果吗？”
讲到后来，朝日甚至有些激动。
此时的潸冥还想说什么，却被恼人的预备铃打断。
朝日早就行动起来驱逐班外的闲杂人等，无法插手的潸冥只能硬生生把所有的话憋回去。
趁着离开前的空档，潸冥在混乱之中抓住朝日的手腕，见朝日回头后，他坚定地看着朝日的双眼，将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凝聚成短短一句。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受伤的，绝对不会。”
朝日赶紧把手抽走，迅速背过身回到座位，不愿让潸冥看到自己因为简单一句话而产生动摇的表情。
课堂上，朝日迟迟无法忘记潸冥跟他说过的话。
心里在骂：“大话精，明明都做不到，还敢随便承诺。”但眼眶的红润出卖了他的想法。
“为何仅凭一句话我的内心就如此摇摆不定，太可悲了。”朝日将自己的脸埋进胳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