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妈,咱家有多少钱啊?” 小朋站在自家阳台上,一边修剪着那些许久未经照料的花花草草,一边问着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老妈王蕾。 “问这干嘛?” “不干嘛,就好奇问问。” 王蕾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甭好奇,反正啊够你这辈子花的。” “啊?您有这么多钱,内会儿还到处追着我怕我花?” “我那是怕你花钱吗?我是怕你学坏,有多少钱架得住倒霉孩子挥霍的?” 小朋扭头看了老妈一眼道:“您可别拿我跟那些纨绔公子哥比,我李成朋可是要干大事业的人!” “呦呦呦!瞧把你能的!毛都没长齐还要干大事业呢!你先拿下那单二十万的小项目再说吧!” “嘁!您就请好吧!” 小朋胸有成竹地说着。 在他看来,公司的业务也并没有多难,只是需要时间上的积累,不仅要让公司的人认可自己,也要得到客户的充分相信。 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全盘接手雨田艺术这面大旗。 而小朋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天来得早一些。 “你可别太自信啊,现在这时候,越是小的项目越难搞,一是没关系、二是不规范,尤其是碰上甲方什么都不懂偏偏又事多的主,你就恶心去吧!” 王蕾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提醒儿子道。 小朋停下手中的园艺工具,回过头道:“这项目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就一简单的公司周年庆而已,您可别泼我冷水,我总不至于有人帮衬着还能办砸了吧?” 王蕾擦了擦手上的水果汁,起身来到阳台,嫩藕般的手臂搭上儿子的肩膀,看着他修剪着那些盆栽植物,语重心长地说道:“妈知道你一定没问题,这不是给你提个醒嘛!” “诶?老妈,这粉荷菊都买回来多久了,怎么还跟草似的连个花苞都没有,您不会买了是假的吧?”小朋疑问道。 “我看看……呦!还真是诶!” 王蕾盯着其中一盆绿植,认同地说道。 “……您往哪看呢?那个是文竹。” ******************** 盛夏的三伏天异常闷热,人们不愿在室外多做任何停留。 母子生活又步入了平静的日常,周末二人无聊地躲在家里吹着空调、看着电视,也谈论着公司的大事小情。 “你那个周年庆的项目,记得合同要写清楚结款日期啊,否则账期太长了不好。” 王蕾叮嘱儿子小朋道。 “资金占用嘛!我懂。” “那就好……对了!上次我让你查那个人呢?你查了吗?” 小朋轻轻打了自己脸一下道:“哎呦!您瞧我这脑子,这么大的事居然忘跟您说了。查了查了!” “查到了?那个短信是谁发的?” 小朋调皮道:“您猜!” 王蕾打了儿子一下道:“我猜你个头!这种事还贫,赶紧说呀!” “是咱公司姓闻的那个工作狂。” “……闻鸣?” “对对对!就是他。”小朋点头道。 王蕾交叠着大腿,靠在了沙发上:“看不出来啊,平时一声不吭的人,居然这么有心思!” “是啊,我也没想到,不过……他好像并没想隐藏自己,因为那个电话号码就在公司的通讯录里面,杨杨姐一下就查到了,而且除了老张没有任何人进过监控室。” “那就好办了!”王蕾自信着。 “老妈,什么好办了呀?” 王蕾道:“既然他没想隐藏自己,那就说明可以和他当面谈谈,这样总比我们查不到人的好。我就先不出面了,明天下班你约他一下,聊聊看他有什么想法,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没问题。” “好,明白。” ******************** 第二天上班。 小朋坐在工位上,时不时地看向办公区那个一言不发正敲着键盘的闻鸣,也不知道那个人脑子在想些什么,以及他好意的提醒又有着什么目的,小朋胡乱地猜测着,同时想着和他面谈会遇到什么样的过分要求。 (这家伙该不会对老妈有什么想法吧?) 小朋想着最坏可能,但不管怎样总要去面对这样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只希望不要让自己和老妈陷入被动才好。 这天的时间过得异常的慢,越是临到下班,小朋的心就越发地慌乱,好像要出席某种重大谈判一样。 小朋还记得老妈对这个人的评价,说他是个能吃苦的本分人,而现在看来这个人并不简单,若真是个本分人又怎么会如此心细地多管闲事,而且小朋无意中发现他的鞋子以及手上的腕表都不是便宜货。 “那个……闻哥。” “哎,小朋,有事吗?”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小朋略显扭捏地站到了闻鸣的工位前。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 小朋礼貌的问着,既希望他答应又怕他答应。 “呃……好哇!那你能等我一下吗?我这还有两条Slogan没写完。”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我先订餐厅了哈?没啥忌口的吧?” “都OK!没问题。”闻鸣做出手势道。 几句简单的对话,让小朋莫名的放松不少,无论是声调语气还是脸色态度,都让小朋觉得他是个容易接触沟通的人,并不像主观意识中的那种沉默寡言型,这也给了小朋很大的“谈判”信心。 接下来就看他是敌是友了。 ******************** “来,闻哥,既然你不喝酒,那咱就以水代酒,干一杯!” “哈哈!干杯!” 放下手中的杯子后,小朋一边给闻鸣夹菜一边道:“闻哥,尝尝这个,这家餐厅的里脊肉特别滑嫩。” “别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好好好,呃……闻哥,内个……” “我懂。” 小朋吞吞吐吐的话还没等说完,闻鸣就回答道。 “哦?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那条短信的事是吧?” 闻鸣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哎呦!您可真是个聪明人!” 小朋竖起大拇指道,连称呼都变了。 “想问什么?你说吧。” 闻鸣礼貌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指交叉地看着面前的小朋。 “那闻哥,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就直说了啊,其实呢……就想问问……您是怎么知道老张要查监控,而您又会想到通知我去阻止的呢?” 闻鸣思考了片刻道:“跟你说实话吧,小刘其实是我表哥,他的奶奶也就是我的外婆,我就是他以朋友名义介绍来的,咱们公司禁止裙带关系(……小朋除外),所以我俩也没敢公开。你妈妈……啊不,是王总,她帮忙协调转院的事帮了我们家天大的忙,我们家不缺钱,但是就是苦无这层关系,我外婆得的是重病,要不是及时转了最好的武警医院,估计再拖上几天人就没了。” “所以……” 小朋刚要说话,闻鸣又道:“是的,我很感激王总的帮助!其实……那天上班不止是老张发现了一些东西,我也早就发现了。按说我们的办公环境是简约干净的,一般不会出现头发甚至是……” “你也发现了?是什么?”小朋好奇道。 “呃……我的桌上……有根像是阴毛的东西。” 闻鸣说得委婉,但实际上他很确定那就是根阴毛。 听到这里,小朋脑子立刻回想起和老妈在公司拍照的那晚,老妈可不就是脱光了在各个工位上卖弄风骚的嘛,从而留下了些蛛丝马迹,让多心的人差点发现了母子俩在胡闹的淫乱糗事。 闻鸣继续说道:“起初我和老张一样,好奇着怎么刚来上班桌子上就有这种奇怪的东西,脑子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来过,也想着调一下监控查看个究竟,但我一个实习生没有权利进出公司的其它房间,另外我有个大胆的推测,万一是……某个领导留下来的,那我岂不是自找麻烦嘛!” 小朋不再搭话,十分认真地听他说着事情的经过。 闻鸣喝了口水,看向餐厅窗外,像是思考着该不该说接下来的事,片刻后开口又道:“我每天上班很早,那天八点半就到公司了,其实前一天公司里发生过什么我大概能猜得到。” 小朋面色一变,不敢相信,心虚地问道:“您猜到什么了?” “哈哈,你不用紧张;我是个很喜欢调查事情的人,那天早上老张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去了咱们金域国际大厦的信息处,我假装说公司丢了重要的东西,需要查看一下大厦监控,好在我们公司与大厦签了保密协议,不需要走申请流程,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看了那晚的监控视频。” 听到此处,小朋有点坐不住了,桌下的腿紧张地抖动着,他居然忘记了大厦也是有监控的。 闻鸣继续道:“那天晚上,大厦正门驶过一辆墨绿色MINI车,然后不久一个身穿风衣的女人就进了搂内,没一会后又进来一个男生,直到看了大厦内部的监控我才知道那两个人是小朋你和王总。” 小朋面色发白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关了视频,问保安那晚发现过什么没有,保安说没发现什么类似偷盗的迹象,倒是半夜巡视的时候雨田公司里好像出现过闪光,他以为是窗外的霓虹灯也就没在意。” 小朋没想到自己和老妈如此私密的事情,居然被眼前的年轻人经过简单的分析调查后就发现了这么多的端倪,这让他不禁后怕了起来。 “闻哥,其实那晚……” 小朋紧张地抠着手指道。 听到这小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得到释放的紧张感让滚热的血液像是充满了全身一般。 “原来如此,可……您怎么知道老张他会查监控呢?” 小朋依然有着疑惑。 “这不难猜啊,他一早来就坐在那盯着根头发端详半天,然后又去前台拿储物间钥匙,这不摆明了像我一样,想要查清楚嘛!” 小朋暗自佩服着闻鸣的细腻心思,如此的洞察力不去当警察真是太他妈可惜了。 “哦,这下我都明白了。” 虽然此番谈话小朋一直处于倾听与被动中,而结果却是最好的一面,看来这事总算能回去向老妈交代,让她放心了。 这时闻鸣又说道:“看在你是王总的亲儿子,我再透露给你一个信息。” “哦?闻哥您说。” “老张那个人不简单,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这点小朋表示赞同,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并和老妈商量好了对策,于是道:“这个我知道。” “我表哥告诉你的吧?” “对!咦?难道……是你告诉小刘哥的?” “是的。” “闻哥,您也太厉害了吧,您是怎么知道老张要跳槽的?” “嗐,我这人有个怪癖,有时候写文案遇到瓶颈,我会趁下班大家都走了之后翻垃圾桶。” “噗!翻……垃圾桶?” “对啊!有的时候我会从垃圾桶中捡一些废纸出来,上面有些员工们随笔的内容会给我启发。” “所以……你翻了老张的垃圾桶?” “是的,我在老张的垃圾桶中翻到过用来记事的便签,上面有着一些完全不符合公司正常进程的笔记,其中还提到了本不存在于公司的商业项目。所以我断定他不是想跳槽就是在偷偷的做私单。” 听着闻鸣的话,小朋不断地点着头,终于弄明白了一切,看来自己将要奋斗的商业之路上还真是充满了暗流,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同时也明白到表面上看似漫不经心的老妈,身为公司老板经营了这么多年是如何的不容易。 小朋忍不住地点头道:“闻哥……谢谢你。” “你别客气,我还要谢谢王总呢,你们别把我当敌人看待就好。”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老妈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的,她说咱公司就你一个埋头苦干型,工作既认真又有效率,将来肯定能成事儿!” 王蕾当然没这么说过,这仅是小朋出于嘴甜,来了波放松后的商业吹捧,但王蕾对闻鸣的印象很好这倒是不假,谁会不喜欢一个醉心于工作,每天早来晚归的员工呢? 此时闻鸣拿起桌上的水杯笑道:“哈哈!你就别替王总吹捧我了,倒是这段时间我看得出小朋你是想真正干点事业的人,现在像你这种年轻人不多了,我也是从当初的游手好闲慢慢转变过来的,其实人活着总要去探寻真正的价值与意义不是吗?” “闻哥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来,咱俩干一杯,希望我们以后能够有所成就!” “来,敬成就!” 此时小朋有种直觉,面前的闻鸣必将对自己事业上有着很大的帮助,方才那没有完全放下的心也实实在在的落地了。 二人将杯水一饮而下,畅快之间竟仿佛品出了美酒的味道。 谈不上相见恨晚,但却有着积极面对将来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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