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出了照相馆,我按电话里约好的时间来到了目的地。对方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又是一阵繁琐的接头暗号完毕,才进入正题。 我拿出一张我和林娥的合照递过去,只见那人接过后在照片背面糊了一层浆糊糊便贴在了准备好的结婚证上。 “想好写什么名字上去了吗?” “我递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过去,上面是我和林娥的名字。” 只见这人随手取了一支粗墨钢笔,沙沙的就写了起来。“这个能用吗?”不会真是糊弄人的吧,我疑惑的问道。 “放心吧,民政局的章和局长的签名都是完好的,如假包换。” 贴上了照片,这人忍不住又看了看。 “呦呵!没想到这还是个极品。” 他也看到了照片上的林娥,“瞧这小脸蛋,白嫩白嫩的,真是万中无一啊,这,还真是个俏佳人……哎呀,不过真为老弟可惜啊。。。可惜这不是真的啊。” “你不是说如假包换吗!”这他妈的什么人,也太不靠谱了吧,刚才不还说这证件如假包换的吗。 “啊,松手,疼……”我也只是象征性的抓了下他的肩就松了手。 “我是说,你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是假的,又没说证件是假的。” “这样啊,抱歉抱歉。” “不过这女人长的可真水灵啊……老弟咋样,你也给说说,和这女的在一块滋味如何,有没有把她拿下。。。” 早就知道国府藏污纳垢,既上贼船,难下贼窝,所以我也不计较,继续听他品头论足。 “不过老兄也别气馁,这男人啊,只要有钱或者有权势,什么样的女人还玩不了……就像咱们的戴老板,自从他原配老婆死后,他什么女人都能玩到手,不管是用强,还是软硬兼施,佣人、下属、朋友妻女、贵妇名媛……只要看得上的,他无所不玩。。。。所以小老弟也别着急,你近水楼台先得月,甭管这女的多娇贵,只要使点手段,她迟早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而且,这女人啊,越是看起来正儿八经的,那玩起来越带劲。。。” 说到兴起,他又接着补充到,“只是如果老弟要是玩腻了,别忘了把这娘们也介绍给老哥我玩玩,我来者不拒的。” “嗯——?” 见我瞪着眼,又听到我向上拉长了音节。这家伙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多了。忙将结婚证收好递给了我。 “听说过『枕草班』这个组织吗?” “什么枕……枕草班?” 我茫然的表情对方完全看在眼里,“那你总该知道『梅机关』这个机构吧。” “梅机关?你说的是与汪伪政府有来往的那个谍报机构。” “对,它是日本政府和其参谋本部于39年联合组建的一个特务机关,因为该机关选址在上海虹口日本侨民聚集区一座被称为‘梅花堂’的小楼里,因此在日本内部被代称为‘梅机关’。” “它们的职责不是只负责监视汪精卫伪政府里的人员吗?” 我总算想起来了,当年汪精卫从越南河内绕道上海后,就开始了其臭名昭着的所谓曲线救国路线…… 当时也正是日本的军部派出了以影佐祯昭为首的一批军政人员,参与了谋划支持汪精卫成立伪政权的各项活动…… 同年,正式成立了特务机关。 “兄弟说的没错。这汪伪政府成立前后,另一个大汉奸特务丁默邨,也在日本人的帮助下在上海大西路六十七号设立了特工组织。但日本人为了掌控76号的汉奸特务,并没有放弃对其控制权。它们的每一次重大的行动,不但要事先知会日本特务机关,还要在日本特务机关派员督导下方能实施。所以说,这梅机关实际上是日本军部在中国大大小小的特务组织、分支机构的领导核心。” 76号的名声很臭,就和它们的领导一样。 76号于大战爆发后成立,后来它们的特务组织扩大,遂迁到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一直到汪伪合流,这地方才移交给了汪精卫直属。 只是没想到,它们和梅机关还有这些微秒的关系。 “那这个枕草班和76号,还有梅机关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其成员大多是孤儿出生,社会关系简单隐匿,但都经历过高度专业的训练……别的,暂时还不清楚。” 你在看看这个,说完他拿出了几片残页递过来。 这本书的纸张一定考究,只是可惜只有这几张碎片了,残片的边缘还有燃烧过后灰烬的痕迹,泛黄的书页上面只有几个稀疏的草体大字。 “这是一个月前抓捕他们的一个成员身上搜到的。不过很可惜,那人自尽前把书烧了,就只留下这几张残片……我们的人已经在研究这上面的文字了。” “这是他们的密码本?” “应该就是了,不过很可惜,仅凭这些残存的文字,想找到是哪本书,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还是在其他人员身上找到突破点为好……” “有什么线索吗?” “我们最近发现一个代号『九州之鹰』的可疑电台,每次发报的呼号和频率都不一样,但是每次发报的时间似乎与日期有关。。。” “现在政府对电台的使用管控很严格,既然知道有可疑电台的发报时间规律,何不让电台侧向仪找一找。” “这种特殊设备,本来就稀少,坏掉一台少一台,自然成了敌方的首要破坏目标。。。所以有些事情你懂的。” “对了,刚才说的发报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们发现这个秘密电台只在几个比较孤立的单数日期发报。。。” 这家伙说完拿起怀表看了看,“今天是21号,快到三点半了,走,我带你去看看。。。” “等等,你是说他们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半发报?” “三点二十一分,理论上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只要在固定时间查到有哪些人使用过电台发报,不就能筛查出特务的身份了。” “说的简单,可你想想整个重庆得有多少部电台,各大商家,汽车公司、烟草公司、运输公司。。。他们都有自己的电台,更别提各大洋行了。再者,如果他们使用的是我们政府内部的电台,那就更难了。。。”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一家电话公司,那人对服务人员说了一些话,我们便被带到了楼上。 想必他们是认识的。 过道的尽头,是一扇禁闭的双开门,上面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领我们的人推开了房门就出去了,只见里面摆着一台发报机。 看来这家电话公司是他们伪装的一处据点。 那人调好了机器,便将耳机递给我,“等着吧,时间快到了。”说完,他还掏出了一颗烟吸起来。 我小心的把精神集中在听觉上,可是耳机里除了嘈杂的电流发出的杂声,什么也没有。。。 一直到那人吸完了整根烟头,嘀嗒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看来你今天不走运,他们没有出现。不过这倒是一个少见的现象。”这人困惑的样子不像是在骗我。 离开时,他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居然还不忘说,“小兄弟,别忘了我之前说的话,那女人你要是玩腻了,也让哥们快活快活……” 就林娥这种极品女人,我玩都没玩过,又怎么会腻。“法币10元,给。”说着便递了一张法币过去。 “好嘞,客官爽快,找你1元5角。” “不用了,算赏你的。”我说完话,带上了帽子就往外走。 “多谢这位先生,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出了大门又往前走了几个巷子,终于看到了咖啡馆,这个时候不是吃饭的点,但却适合喝上一杯咖啡解乏,选了一个靠墙但又可以通过玻璃窗,侧视街道的位子坐了下来。 果然,过了一会,赵琪琪来了,她身上也有任务,这是我两之前留的一手,林娥并不知道这一点。 “没想到你还挺准时的啊。” 她也叫了一杯咖啡,便坐到了我对面位置。 “那当然,迟到可不是我的作风。” “得,你可别自夸了……那你出来,她不知道吧。” 果然,这双方的阵营和立场还是很鲜明,处处都要防着对方,我只得无奈的说道,“当然,我没和她提过。” “那就好。我已经帮你查了,确实是银行人员,而且从证件上看不出来问题……清末甲午年生,老家山西人,重点是这人三一年就来重庆了……”赵琪琪想着下午查到的情况便说起话来。 “情报上不是说他是日本人吗?” “估计是我们的情报搞错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在我们这里是很常见的……” “这帮废物鹰犬,还好我们有所准备。” “可惜处长不在,我的能力有限,也帮不了太多。” “你已经很尽力了……没有被发现什么吧。” “当然没有,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办好的。对了,你那边如何,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摆了摆手,算是当作回答吧。 “你不会忘了自己在干嘛了吧……我知道了,你只顾着沉迷温柔乡,连身上的任务都不管了。” “哎呀,哪能啊,这不还没查到吗,不过就快了……” “那就好,我可警告你,我们林姐可不像表面那样娇弱,你可小心一点,别被她玩在了鼓掌里。” 她们平时关系也还说得过去,赵琪琪怎么此时却表现得这样拘谨了,说的她好像很了解林娥一样,想着想着便想到了她之前说的话,便故作随意的问道,“好了,好了,我会小心的。不过之前你说她丢过孩子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刚来的时候,从处里的同事那里嚼舌根听来的……不过我想,嚼舌根的人估计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按林姐的年龄来算,有孩子也合理,不过就她那逆生长的身材样貌来看,倒不像是生养过孩子的人……只能说既然有人提起过这件事,那或许并非空穴来风,所以还要看你愿不愿意相信吧。”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便反问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事来了,你既然那么想知道,那你自己问她好了。” “我这只是对一个女共产党的好奇而已,再说,我问啥啊,就她这情况,问这些东西我不是找不痛快吗……我们有些事情,可能还得要她帮忙,所以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好。” 理中客的回答,我即是转移视线,又是缓和形势。 只是看赵琪琪现在说的话,还不能确定林娥过去的事情,就在我心里想着这其中的事情时,赵琪琪又开口了。 “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又没有叫你对她做什么。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我见她揍着眉头说起心中的疑惑,不仅也来了兴趣,“什么事情啊。” “还记得我前几天冒出的那个同学吗,说来也奇怪,只从那天之后,我那个同学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之前都约好了要来我家里看看我父母也没有来……我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说,她的出现并非巧合?” “哎呀,这我哪里知道,我只是奇怪而已,也许她最近比较忙也说不定了。” “说的也是啊,一个普通女人,还能对我们玩花样?定是你搞错了。” 赵琪琪默默的点头算是认为是自己多疑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比较可疑。” “那就说啊!”这女人还真是,说话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墨迹了。 “我发现,好像不止我们在查他,还有另一波人也在查他。” “这又是什么情况,你赶快说来听听。” 赵琪琪回想起下午的所见所闻,便开口说道,“我下午去银行时,发现有人在和这个特务谈生意,但这个谈生意的人很可疑。” “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他们进了银行保险区,我就在他们谈话时,从窗口排队存钱消磨时间……”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从他们工作人员处得知那人是来取保险柜里的钱的,但密码上似乎出了点问题。” “取钱的人忘了密码,这有什么问题吗?” “本来是没问题,但这中间他们耽搁了好长一段时间,来人还用银行电话,打了好几个电话出去。” “然后呢。” “他们终于出来了,那人居然只是为了看看保险柜里还剩多少东西……我怀疑他们只是为了耽搁时间,而背后另有别的目的。” 赵琪琪说完缓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那人出去后,我就跟了上去,果然在大楼的拐角处,听见他对另一个人说什么『找北平的孙同志帮忙』……” “那你还记那人长的什么样吗?” “一个中年男人吧,平头国字脸。” 她说完居然又表现出了揍眉疑惑的表情,“不过还真是巧了,那人居然…居然看人的眼神和我们处长有点像……” “这算什么巧合,国人只从清政府倒台减了辫子,样貌还不就都差不多,还眼神一样,我看你八成是被发现了吧。” “你觉得我有这么笨吗,不过幸亏我反应比较快,加上那人确实看到过我在银行存了钱,所以才没被怀疑。” “那就算这人有问题,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并且,他们之间有其他的过节也说不准。” 我之所以这样说,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无可奈何,因为就算知道他们的目的,以我俩现在的情况,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去的银行?”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问起来。 “都说了,是下午。其实也就是刚才才发生的事情,我打发了那人的怀疑,就赶紧往这边来了,这不你就提前到了。” 这就对的上了,原来这老王说的没错,而是特务被赵琪琪发现的可疑人耽搁了时间。 但这样一来,那这个可疑的第三者就更值得注意了,估计他也发现了这个特务的发报手段,并且他下午上演的这一出就是为了试探也说不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银行似乎也就有问题。 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我此时还不想和赵琪琪说明,而是提醒她道,“这个情况,我们知道就行了,先不要透漏出去打草惊蛇,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注意特务在银行那边的情况。” “我知道怎么做,倒是你,呆在那个地方,有没有用。” “反正现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算是两线分工了。” 见赵琪琪默不作声,应该是认同的,我便岔开话题问了些处里的事情来。 果然和之前回家得知的一样,舅舅因为负责协调阻止汪精卫赴日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这是上面交代的任务,他不能不重视。 所以已经抽不出空来管这些眼前的事情。 刘敏和李丽则还是老样子,大嘴巴一对的叨叨不停,但总归她们还知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事。 最后令我意外的,则是陈影在林娥离开后,也离开了处里。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国共双方不仅是在抗战前有殊死恩怨。 就连抗战爆发后,也发生了无法调和的嫌隙。 西安事件后,双方曾短暂的达成过合作的共识,还一度令国人振奋。 但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是貌合神离。 国军在前线的几场大战下来,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也逐渐认清了和日本差距巨大的事实,一时间恐日的情绪蔓延,和日本休战的思想日益上升。 这期间伴随着共产党在农村地带的扩员发展,国民党内部反共的政策情绪日益抬头,最终结果是导致了发生在皖南的事件。 国民党觉得自己卖力吃了亏,惧怕共产势力的壮大;共产党则觉得正是国民党的昏庸战略,才导致抗战以来的一败涂地;并且,共产党事实上已经对国民党抗日不抱任何希望,所以他不得不依靠发动敌后的抗日力量来打击消弱日本…… 这场事件以及此番争论,几乎使双方在抗战的道路上分道扬镳。 也就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随着美国加入打击日本的行列,国民党日益看出了日本战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所以干脆就不再出力的修生养息起来,作为卖好,其接受了美方的调解,双方才有所缓和。 但彼此成见却是根深蒂固的。 说完了该说的事情,天都快黑了,一个女的,晚上在外面不甚安全,于是我便让她先走,等她走了一会,我才付了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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