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林河这几天在外面无止境地放纵着自己,醉了就在酒店睡,醒来了就在女人的身上发泄兽欲,他努力的用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去想卿红,不去想那些让他崩溃的照片和录音,可这世上的事偏偏就是这样子,你越是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你越是记得清楚,你越是想逃避的事情,你越是逃不了。 她在和别的男人疯狂做爱,嘴里含着别的男人鸡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家庭和丈夫?有没有想过他们之间那些白首不离的誓言? 在这个相似的深夜里,她现在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难受,一样的烦闷,一样的痛苦? 在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和她相爱了七八年的男人? 她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对不起自己的事,她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美丽的妻子吗? 林河的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这是他和卿红结婚这么多年,吵的最厉害的一次,也许这将会是最后一次了。 以前每次夫妻之间的争吵,不管谁对谁错,他都会服软道歉认错,可这一次他不会了,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尊严和底线,尽管他内心充满了千般万般的不舍,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难道他们还能再继续过下去吗?他只觉得自己原本幸福甜蜜的人生一下子堕入了无底的深渊,变得一片灰暗。 不管怎样,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决定回去和卿红把一切都说清楚,平平静静地结束这一切,事情总得有个了断了。 林河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屋里静悄悄的,还亮着灯,卿红并没有睡,她安静地坐在客厅里,似乎正在等他回来,她的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林河只是用眼睛的余光微微瞥了一眼,便看出来是《离婚协议书》 卿红的眼圈红红的,茶几上还有一堆皱巴巴的手纸,看起来好像刚刚哭过,林河没有跟她打招呼,也没有停下来,他径直走进洗手间,把自己身上充满酒气和女人香水的衣服换下来,关上门便开始洗澡,刚看到妻子哭红的眼睛,他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苦楚,原本提前准备的那些难听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来,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好聚好散吧。 林河洗完澡出来,刚用浴巾擦完身子,发现洗手池边已经摆好了一套干净整齐的衣服,他下意识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妻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拿起衣服换上,走到卿红的对面坐下。 “我们好好谈谈吧。” 尽管林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语气变得平静些,可这几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的嘴唇还是有些微微发颤。 “你这几天过的好么?” 卿红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河,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娇蛮与气恼,她此时心中思绪万千,眼神变得既深情又复杂。 “我挺好。”林河应了一声,心里的情绪也开始翻滚起来。 “这是《离婚协议书》,你好好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明天一早我们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吧。” 卿红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说完,红肿的眼眶里又有两行清泪无声地落下来,她别过脸,不去看林河,乌黑的秀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泪眼。 “协议书,我就不看了,你看着办吧,”林河平静地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有一个条件,房子必须留给你。” “房子是你买的,在你名下,我不要。” “这是我们一起辛苦奋斗买下的房子,房贷你也还了很大一部分,我明天就去给你办过户手续。” “林河,如果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的在乎,爸妈那边先不要告诉他们了,我妈身体不好你知道的,你爸现在还在西山疗养院刚做完放疗,我不想让老人家为咱们的事伤心。” “现在你想起他们了,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呢?” “林河,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今天我不想跟你吵,我们都放过彼此吧,清清楚楚地把婚离了,从此一别两宽,各过各的吧。”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好啊,看来你把自己的后路都想好了。” 林河虽然一直在压着自己心里的怒火,可是一想到卿红那些照片,以及她在别的男人胯下疯狂淫叫发骚发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要发作,他冷哼了一声,点了根烟猛吸起来。 “你回来不就是想和我离婚吗,不然你这几天干嘛去了,真当我一点都不知道吗?”卿红忽然转过脸来,冷冰冰地盯着林河。 “你跟踪我?” “我没那癖好,也没那精力。” “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上床的吗?”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跟那个女人搞上的?” “他到底是谁?” “她又到底是谁?” 两个人同时大声地吼出来,两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彼此,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不吵了,我们不吵了好吗,我不想把这最后的一点念想都吵没了。” 卿红眼睛里的泪水终于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地从眼角涌出来,她捂住嘴掩面转身跑进了卧室,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自己,再也忍不住放肆地嚎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只觉得泪水已浸湿了她头下的秀发和被子,她哭累了哭肿了哭红了双眼,身体渐渐变得放松,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不知道林河什么时候进来的,只是朦胧中感觉有人给她盖好了被子,又隐隐约约地对她说了一句: “老婆,明天我们办完了手续,我就出去找房子。” 第二天早上,林河起来的时候,衣帽间里已经给他挂上了一套干净的卫衣,门口放着一双干净的休闲运动鞋,他在原地驻足片刻,心里黯然长叹一声,将衣服取下来穿上,林河走出衣帽间来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但今天的早餐却比往常更丰盛,有豆浆,有油条,有鸡蛋,有凉菜,还有他最爱吃的五花肉烧麦。 “坐下吃饭吧。”卿红平静地向他招呼了一声。 林河走到卿红的对面坐下来,拾起筷子,又缓缓地放下。 “老婆……” “既然你还当我是你老婆,你就什么也不用说,好好吃饭,吃完饭我跟你去民政局。” 卿红打断了林河原本要说出来的话,低头闷声将撕碎的油条塞进嘴里,大口地吃起来。 林河默然地看着妻子,过了半晌,终于再次拾起了筷子,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平常和熟悉,仿佛家里什么都没发生,就像一个很普通的早晨一样,可是他心里却恍若隔世,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幸福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吃过早饭,两人开着车来到市民政局,卿红记得这里,她上次也是和林河一起来的,那一年她才二十五岁,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农历四月三十日,阳历的五月二十号,是个充满浪漫和幸福的日子,那天的风也像今天这样温柔,可是那时候他们很穷,买不起车,林河借着同事的电动车拉着她来到这里,当他们两个人把结婚证攥在手里的那一刻,感觉好像中了五百万彩票大奖一样,林河骑着车,卿红坐在后面自由地挥舞着手中的红色小本本,穿过马路,穿过人群,向全世界宣示他们的幸福。 记得那时,卿红一遍一遍地跟林河埋怨,自己的结婚证照片拍得像个火车站售票员,林河就捏着卿红淘气的小鼻子,痴笑着告诉她,这世上哪有这么漂亮的售票员,那个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却幸福得像个孩子,如今他们什么都有了,可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民政局的大门比从前更气派了,市政府把这里改造成了大型综合性的行政审批中心,结婚登记处的窗口还是没变,卿红忍不住停下脚步,她依稀记得当年给她在本本上盖章的那个阿姨,如今已是头发斑白,却依然还在这里坚守,给无数即将走进婚姻的殿堂的人们牵桥搭线,她永远都没有想到,他和林河会再一次走进这里,更没有想到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她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离婚登记处。 卿红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调解员说什么她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见,她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外面,盯着那些年轻的情侣,他们十指紧扣地站在对面的结婚登记处排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她当年和林河在一起的那种激动和幸福的喜悦。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把目光收回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话的人赫然是张勇,她转过脸去看林河,却正好碰上了林河盯着她的眼睛,她毫不犹豫地按掉手机,将铃声调成了静音,可没过多久,手机上又来了两条微信。 “姐,手续办完了吗?” “我来接你。” 卿红没有答复,索性把手机装进包里。 递交完了身份证和结婚证的资料,手续很快便办完了,原来不管是经营了多少年的婚姻,到了这里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可以让一切都烟消云散,按照程序,接下来是一个月的冷静期,过了这个冷静期,领了离婚证,从此她和林河便再无瓜葛。 夫妻两人办完手续,一前一后默默地走出了大厅,林河走到台阶下,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了一支,然后长吸一口,吐出长长的烟雾。 “老婆,祝你以后的人生,幸福快乐。” “你也是,我也祝福你。” 这句话说出来,卿红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林河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冷静期要怎样度过,她只觉得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我先送你回去,我再去找房子。”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两个人像一对刚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寒暄着,林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道:“他来接你吗?” 一个“他”字,让卿红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知道林河刚才一定是看到了她手机上张勇的来电和微信,但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无力再去做无谓的解释,她侧过身,轻轻地应了林河一声,缓缓地走下台阶,林河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黯然地掐灭烟蒂,走向了停车场。 林河走了以后,卿红就在石阶上坐下来,双腿并拢屈起来,用手捂住脸伏在自己的膝盖上,终于放肆地哭了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有双温暖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揽住了她,她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埋了下去,张勇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从底下递过来两张纸巾。 “红姐,想哭就哭吧。” “不管怎样,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地对你好,我会比他对你更好。” 此时的卿红脆弱得像一个孤单无助的小女人,她靠在张勇的怀里,突然也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张勇的腰,泪水像泉涌一般流淌下来,身子一边嗝一边抽泣,少妇熟悉的体香从卿红的发梢里散发出来,柔软坚挺的胸脯紧紧地贴着男人的胸膛,张勇只觉得身心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他忍不住将卿红抱得更紧了些。 “红姐,我爱你。” “我知道离婚对你的打击很大,我也知道你离婚有我的原因,但我发誓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地去爱过一个人,今生今世就算我张勇豁出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就算离了婚,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卿红突然奋力推开了张勇,站起来走下了石阶。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都离婚了,我们为什么还不能在一起?” 张勇从后面追上去,拉住卿红的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大声地追问。 “因为我根本不爱你。” 卿红一把甩脱张勇的手,快步地走出了民政局,只剩下张勇一个人,怔在那里,仿佛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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