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知是否火山也会睡觉,在入夜时分火山口停止了爆发,黑晚中的深山格外宁静。 沙捷夫的兽人卫兵伤亡非轻,中午一役阵亡四名好手,其余十六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首当其冲的大沙伤势中等,她左脚骨折,一条肘骨断掉,也受了一点点内伤。 合战中唯一没受伤的是龙煞,虽然他没有受伤,但对中午的一战相当不服气,解决不掉对手不算,最后竟然是他半个弟子的我轻易摆平危机,我知道他一定气在心底没话说。 大沙因为受伤关系,不理四周尽是兽族男人睡觉打呼,睡在她身边的是佳娜。 经过德鲁伊法术的佳娜,外表变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女,看上去比拉希和小沙更年幼,皮肤仍然是浅浅的古铜色,头发仍然是辣辣的火红色,但是没了从前的尖锐杀气,现在的睡相哪像一条食人恶龙,反而像极一头死猪。 洛玛望着火堆,道:“找到佳娜和阿里雅姐姐,还解决了真洛夫,这一旅程成绩不俗。” 尊多夫望向轮班休息的护卫,苦笑道:“我们损失了四名精锐卫士啊。” 沙捷夫拍拍尊多夫笑说:“放心吧,义兄一定会给我们安家费的。” 嗄?我想都没想过啊! 龙煞指指火山口问道:“这是怎幺一回事?” 我用手肘撞一下夜兰,她乖乖地把天美的计划说了一遍,龙煞皱眉说:“连百合也受伤?那妮子在我们族中算得上是一流剑手。” 龙煞沉默地闭起双眼,我知道他以百合的战斗力为基础,大约推测天美的实力和自己有多少差距,我也不想打扰他,转头问沙捷夫道:“你们跑来干什幺?现在帝国内战未息,你这样跑来会惹人误会。” 沙捷夫说:“我是以私人名义来做生意的,来之前有发使节通知你们皇室,顺路就来探一探兄弟你啊。” 职业病发作,我立即坐直背脊,问道:“生意?” 沙捷夫道:“对啊,两个月前铸造之岛的商旅团来过我族,他们想租用兽人佣兵对抗海盗,而我对他们出产的兵器也感兴趣,大家相约在帝东见面,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子。” 夜兰说:“铸造之岛?我家主人跟他们有点交情呢。” 尊多夫道:“提督果然相交满天下。” 洛玛笑道:“他确实是相‘交’满天下呢。” 我也失笑说:“兽人皇啊,你千里迢迢跑来纯粹探望我吗?” 沙捷夫笑道:“真不愧是义兄,又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有些事想劳烦一下义兄,就是迪矣里那边的爱珊娜女皇,虽然她遵守两国四族和平条约,但是在经商方面始终不给我们放松。” 我摸摸鼻子道:“这个不能怪她,迪矣里的官僚架构臃肿,注册经商手续超乎想象地复杂,想当年我的直系商团也要靠前国皇出面,才能批出公文做生意。” 沙捷夫和尊多夫交换眼神,前者两眼放光道:“义兄在迪矣里有商团?” 我笑说:“你跟妖精族和帝国的生意已经不少,还想打迪矣里的算盘?” 尊多夫道:“这个世上没有人嫌钱多啊。” 沙捷夫说:“义兄的商团是……” 我索性倚在夜兰胸上,道:“凤翔商会听过吗?我是他们的最大股东。” 沙捷夫呑一下口水,道:“当然听过,凤翔商会可以在迪矣里皇国里排前十名,没想到原来是义兄的!义兄又是迪矣里的皇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件事就好办了。” 一人之下? 但我跟爱珊娜很少用男下女上这姿势啊。 我笑道:“待帝国之事平定下来,我也要去迪矣里走一趟,处理爱珊娜答应割地给我之事,到时我们在那边会合吧。” 龙煞对做生意没有兴趣,当他再次张开眼,目光落在大沙身边的佳娜,语气不悦说:“这小女孩就是我们所见的巨龙?你想对她做什幺淫邪之事?” 我的脸一下子僵住,他当我什幺啊? 反而是洛玛接口说:“剑圣误会了,其实佳娜本身受致命重伤,我们不得已赌一赌,使用德鲁伊秘术让她化成人类,用人类的方法治理她的伤势。” 龙煞和沙捷夫面面相觑,他们一个是几百岁妖精,一个好歹是统治兽人族的皇者,当然知道德鲁伊的故事,前者说:“他们已经消失很多年,你居然懂得这种秘术?” 洛玛的记忆牵涉到杰克逊,而杰克逊又拉扯到夜兰和武罗斯特皇室的关系,这件事绝不能泄露给妖精和兽人两族知道,反正在外族心目中,我是无所不懂的亚梵堤,故此轻轻点一点头,道:“看来是赌对了,现在的佳娜理应没有西瓦龙吃人的习性……” 突然肩膀有点重,额头又有点湿,龙煞、沙捷夫、阿里雅、夜兰、洛玛、尊多夫和其他护卫一同流汗,原来是佳娜醒过来,跳上我肩膀张嘴咬我的头顶! “哇,流血呀!好痛呀!” 夜兰和阿里雅扑过来,合力拉开佳娜道:“不可以这样,快松口!” 佳娜像个孩子般哭道:“肚子饿,我肚子好饿!” “肚子饿就出声啦,咬我干什幺,靠!” 尊多夫把一点干粮分给阿里雅,她带着佳娜回去休息,在一片尴尬的目光中,夜兰细心地帮我包扎伤口,沙捷夫道:“刚才提督说到……” 我摸摸伤口说:“当我没说过。” 龙煞道:“听说天美那边有头很强劲的西瓦龙,是否是跟佳娜恶战那头?他现在怎样?” 阿里雅哄佳娜入睡,回来坐在我身旁道:“他们大决战时我在场的,帝路伤势比佳娜轻约两成,依照人类和龙族的新陈代谢比例,他需要二十年至三十年时间才能痊愈。” 龙煞问道:“天美一方不缺法师和治疗师,用治疗魔法可以加速复原吧。” 洛玛摇头说:“这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问题,龙族对大部分人类或妖精的法术免疫,只有龙之岛的龙族法术才有用,但是西瓦龙属于龙族公敌,除非帝路自己懂得治疗魔法,否则阿里雅姐姐的判断将会成真.” 我笑说:“我百分之一百肯定他不懂,西瓦龙学治疗魔法,这是天方夜谭。呀,龙煞你不是跟色鳖在皇城作客吗?为什幺突然跑来游山玩水?” 龙煞笑骂道:“游你的命,你们的皇子不放心,加上我也想来看看你跟天美决战,不料赶到鱼跃城时你们都跑光,远远见到火山爆发,于是我就多跑一趟看看。” 夜兰问道:“为什幺色鳖先生没跟你来呢?” 龙煞答道:“有名你叫了,他的行动力比人慢啊。” 洛玛一伸懒腰,道:“睡觉吧,我已经廿多小时没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上大队。” 在山边睡了五个多小时,微光从厚云透射而出,形成一道又一道斜斜的光柱,照落在静寂的大地上。 我们匆匆吃了少量干粮,沿着萨马龙奇留下的记号追赶,中午以前遥遥看见大军的队尾。 沙捷夫说:“义兄,我们身分尴尬,只能送你到这儿。” 我望着龙煞道:“你身分不尴尬吗?” 龙煞说:“我有什幺好尴尬?” 沙捷夫带着他的手下向东路走,而我们则朝南边行,阿里雅道:“前方是处浅滩,也是对方的陷阱所在。” 整个上午我的注意力一直停在佳娜身上,夜兰把她的战袍给佳娜穿,大沙和洛玛帮佳娜束了一条长马尾,现在的她跟普通的女孩无异,不过她身上的伤尙未痊愈,所以走起路来有些慢。 在昨天的德鲁伊仪式中,我把她的记忆给封印,所以她记不起自己的过去,相信这样对她会比较好。 封龙印果然是件好东西。 佳娜可能受体内淫兽的影响,她特别喜欢亲近阿里雅,一路上都拉着她的手走。 夜兰的话让我醒过来,她指着前方道:“看见了。” 殿后的军士已经发现我们,积克带着一支三十人部队跑来,道:“提督大人,你回来就好了,我们被前面的浅滩拦住了去路,大家不知如何是好。” 在部队保护下我们赶到前线上,我暂时的离开让威廉回复了老统帅的习惯,他深沉地捏着下巴定眼望着浅滩,只有破岳和亚加力过来跟龙煞打招呼。 破岳道:“主公回来就好了,敌军故意诱我们过滩,军师先生和雨帅却极力反对追赶,现在我们进又不是退也不得。” 此时萨马龙奇也现身,他向我和阿里雅点头,说:“魔导士海萍的威胁很大,谁都不能确定进入浅滩的后果。” 夜兰笑道:“军师先生厉害,海萍有一套法术能够将汪洋洪锋瞬间召来。” 积克说:“现在唯有等待后方援兵赶来,集结足够兵力,再绕山路向对方进击,但将多花四、五日时间。” 我擡头望上天空,道:“等待援兵?你们有否想过,火山爆发后的厚云是他们战术的一部分?” 阿里雅、萨马龙奇二人骇然剧震,后者道:“糟透,我们中计了!” 乍看天空仍然是乌云密布,除风势持续转强,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妥。 众将还未定神,威廉亲王领着手下八名将士,静韵由紫的陪同折返后军,威廉亲王见我回来劈头第一句道:“这个浅滩摆明是陷阱,可是又不能眼巴巴看着天美领军撤走,进与不进小堤你赶快给我们下个决定。” 静韵见大家面色阴沉,忍不住暗惊问道:“发生什幺事?” 萨马龙奇说:“是我疏忽大意,我军怕已踩进敌方陷讲。” 阿里雅说很精巧的计划,应该是尤烈特所设计,故布疑阵其实想锁定我们的位置,天空镜才是真正的杀着。” 威廉亲王等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听闻到天空镜时差点从马背掉下来,静韵道:“该死!” 一名军士从前线回来,说:“报告,南军在浅滩另一端有异动。” 风越来越大,高级将领越来越心急,对方正在部署反击,表示天空镜发动在即。威廉亲王面色铁青,这位行军超过三十年的统帅也吓得面无人色,说:二是立即撤退,一是派人上云层阻截天空镜攻击。“ 地面突然强烈震动,火山口红光猛闪,传出一次最大声的巨响,熔岩直喷上半天。 洛玛道:“要来的终于要来。” 众人心情直落谷底,火山终究还是爆发,熔岩喷发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五倍有余,我仰首望着天空,苦笑道:“太迟了,时间已经不够。” 将士们全都惊呆,我此话等如死神的判决,我军已经赶不及逃出天空镜的攻击范围,将领们颓丧之际,破岳的笑声突然响起,这位箭神哂然道:“不试一试,破岳死也不甘。” 我沉声道:“好,最少拉那个叫灰鹿的法师陪葬。” 破岳将长弓取出,冷冷一笑道:“龙煞兄,要是破岳有命回来,一定跟你飮个痛快。” 龙煞还没说话,破岳已经解除封印展现翅膀,他两翼一拨直飞天空,静韵向紫使个眼色,后者带几名没受伤的翼人女兵随着破岳上去。 威廉望我一眼,叹气说:“撤退。”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现在不要说追击敌军,能否有命回去也成问题。 火山的灰尘和酸雨很快会呑食帝中和帝东,不出几天将造成大量伤亡,火山灰也将截断北方南下之路,艾华和利比度的重兵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眼巴巴看着赫鲁斯和天美联军进攻皇城。 军旗向后一挥,我们的军队开始由尾部向左右两边绕过半圆,向着原来的森林区撤走。 才刚刚开始撤退,亚加力忽然转头,道:“你们听不听得到声音?” 我们朝同一方向望,开头只是微弱的“沙沙”,但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声响越来越大。 前线的军官和士兵发出惊叫,随之是马匹不受控,大家都是头皮发麻,在浅滩的远程出现十尺高的白头巨浪,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这边席卷而来。 洪锋! 其实威廉亲王已经很小心,我军距离浅滩有着数百尺差距,但洪锋的范围仍然超过我们想象,简直是头白色巨兽一般直奔过来。 积克道:“我的天啊!” 静韵道:“退!快!” 海萍和海棠终于动手。 洪锋锋边向滩岸横扫,一棵一棵老树被拉下洪水内,如果是人类被拉入水底,没有任何生存的可能。 战马受惊失控,严重影响撤退速度,我当机立断道:“魔法骑兵团听令!准备结界!” 从炎龙骑兵中钻出一支只有十四人的小组骑兵,他们的服饰跟普通骑士略有分别,全体皆为染红的鳄鱼皮软甲,软甲下是特别设计的正规法师袍,相较于普通法师袍更加贴身,有助于他们骑乘战马。 此小组骑兵由前帝国祭司之子———“自闭白法师”罗美路率领,小组中以八名从南方招揽的光系法师为骨干,他们曾是天美精心培育的法师,以南方宝物“天照”为武器,精通各式各样的法术,其余有五名则是凡迪亚战败以后,在他的部队中高薪挖角回来,不同于其他成员,此五人略懂矛术,擅长攻击类魔法,可以充当近战的角色。 洪锋距离我们不过五十尺,同一时间天空也出现异变,接连爆出多次巨响,显示破岳正在战斗当中。 炎龙魔法骑兵毕竟首次出手,威廉亲王一方都不认识他们,就连萨马龙奇和阿里雅也不晓得他们是谁。 罗美路打出手势,十四名法师分成两个七人团,他们各取出自己的法杖念咒。 龙煞看得目瞪口呆,说:“骑着马匹组魔法阵?开玩笑吗?” 罗美路转个头,突然很正常地道:“我们只可以抵挡两分钟,你们走得一个是一个。” 罗美路本身是个怪人,但怪人往往能做到常人做不来的事,像他如此洪锋临于前而不乱的,正常人一定办不到。 魔法师是最高尙的行业,除了魔法技术之外也很讲究品德,罗美路的脑里少条神经,但在其他法师眼中却误会他是以死护主,望他的目光增添了尊敬。 傻的不只魔法师,我边的威廉亲王也大为感动,忍不住喝声道:“要走一起走,跟着来!” 巨浪横扫沿岸,魔法骑兵及时张开结界,巨浪冲击在结界上,就连山岗也被动摇。 在结界的保护下马蹄声响个不停,我们数千名骑兵向背后山腰退走,只恨爹娘生少一双脚,有多快逃多快,骑兵的队形都消失了。 我军走了过半数,心中计算时间,向罗美路高叫道:“兄弟,撤!” 罗美路大喝一声,十四名魔法骑士勒马转头狂奔,失去魔力的结界只堪堪挡了六、七秒,浪涛击破结界向骑士们追上去,可怜部分骑术不好或走最晚的,洪水一过,人和马同样消失无踪。 我们几名高级将领在中段和后段之间,大家都不敢回头,只听到水声在耳边响,湿冷的水拍在背后,大伙儿出尽奶力向前冲,一直走了过千尺外才拉住战马,此刻洪锋已过,但我们也有不少兄弟失踪。 罗美路面色微沉,十四名法师只剩下十一名,要不是有他们的结界,我们可能损失一半兵马。 夜兰遥指滩外,道:“看!” 在视线中出现一个又一个黑点,对水军最熟识的威廉叫道:“鲛皮艇!” 我们阵营里占大部分是黑龙骑兵,而静韵手下的是翼人女兵,他们对海战都不熟识,静韵道:“什幺是鲛皮艇?居然可以乘着巨浪而来?” 威廉看看大家的反应,说:“这不是普通皮艇,是一种用大海龙皮造的‘鲛皮艇’,它们体积较小速度快,传闻说蓝雁军的鲛皮艇永不会在巨浪中翻沉。” 亚加力拔出长剑,怒道:“理他们什幺艇,本少爷一肚子气要找地方发泄。” 龙煞虽然是剑圣,但他始终是神圣妖精,所以对骑马一窍不通,这个关键时刻只好用脚跑回来,可是一身剑士宽袍已经湿透,他把衣服扭出水,苦笑道:“早知道要淋水就不跟你们来。” 静韵说:“他们列阵了。” 洪锋过后水面回复平静,可是另一端岩礁却更加精采,河水向火山脚的熔岩一冲,大量蒸气激烈喷发。 萨马龙奇流汗道:“要是被这蒸气熏到,我们怕会被煮熟。” 浅滩已经变成一条宽河,足够让对方三十多艘皮艇列成船阵,向我们的岸边逼过来。 积克问道:“他们要抢滩?” 萨马龙奇摇首说:“上方有天空镜,他们抢滩来陪葬?他们必定兵分两路沿岸进击,截断我们退回森林的去路。” 阿里雅轻轻颔首,长长柔顺的绿发如琴线般摇曳,朱唇半启轻声说:“先生看得通透,眼下唯一可以逃生的方法,是分出两支小队伍拖住皮艇,其余主力从入口退回森林。” 大伙儿一听全都面无血色,如若依照阿里雅的计划,这两支其实是自杀小队,牺牲自己拯救主力部队,这两支部队注定回不来了,可恨的是智计百出的小弟,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比阿里雅更佳的办法。 萨马龙奇狠狠咬牙,道:“时间无多,谁人有比小姐更佳的计划请立即提出,否则就照此方法退兵。” 亚加力道:“由我负责左路。” 黑龙骑兵的将领吃了一惊,我的心往下沉,道:“大哥!” 亚加力嘴角牵出一丝闷笑,说:“我已经没了一个弟弟,不想再失去一个。” 夜兰道:“右边由我负责吧。” 我的头皮发麻,道:“夜兰,谁让你乱下决定的!” 夜兰微微一笑,说:“少了一个夜兰不打紧,但我军不能缺少亚梵堤提督啊。” 我摇头说:“不可以,最多使用冥府兵,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们去。” 夜兰低声道:“冥府兵可以打水战?” 咦?我没研究过啊! 我还没回话,亚加力一夹马腹向河边策马而行,更扬声道:“各位兄弟,来不来自行决定!” 大家才刚刚从洪锋口逃出来,想不到还没喘定又是另一个劫,约有六十多名骑士挥起手中马鞭,义无反顾跟着亚加力向敌阵冲,夜兰也乘马独自向反方向去,炎龙骑兵里有过半人马跟在其后,我怒叫道:“夜兰,回来!” 萨马龙奇和安德烈拉着我的马,叫道:“主公,趁现在立即走!” 虽然夜兰追随我的时间不算长,但却经历过很多,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是我身边重要的女人,若要牺牲她换自己的性命,我实在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在这生死一刻我反而冷静了,淡然微笑道:“各位好兄弟,你们从后路退走,南方军队元气其实未恢复,劝伊洛夫放弃索多皇城退入斯立比城,南方军一定不敢强攻,只要拖到严冬,白狼军和爱珊娜的联军有足够时间筹措,到时才有本钱收拾这个残局。” 威廉亲王震愕道:“小堤,你别冲动!” 我从马背跳下来,放出黄金六足豹,吸了一口气道:“放心,本少爷可不会轻易挂掉。” 黄金六足豹拔腿就跑,很快就追上夜兰的步伐,只可惜无法分身协助亚加力。 炎龙骑兵是我的护卫兵,他们见主子扑向敌军,余下的一半自然不能逃走,否则有何颜面回北方见父老,连带新加入的兽人野牛兵也要硬着头皮跟来。 夜兰回头一看,惊骇道:“主人你……” 六足豹追上夜兰的战马,河面的皮艇果真分为两队并且取出弩炮。 炎龙骑兵训练有素,纷纷打开存放挡箭牌的袋子,我低声道:“妈的!回去要好好惩罚你。炎龙骑兵听令,一字长蛇阵,贯穿箭取船不取人!” 刚才追随夜兰的骑兵有近两百人,现在硬顶上的另一半也有两百多人,本来是断成前后两截,在过千对眼睛下表演离合的艺术,前半减速后半增速,五秒之内从乱走状态变成了一马接一马,毎匹马前后相差一个身位的长蛇阵。 长蛇阵一成,炎龙骑兵全体取弩搭箭,向对方的皮艇放出三百枝箭。 锐利无双的贯穿箭以艇身为目标,大家都怀着期望凝神注视,箭落在艇身时竟然没有一枝打得进去,一众骑士难掩失望之色,我自己也不甘心,同时心中一动道:“秘银!” 夜兰道:“那种极薄极轻的金属?” 我点头说:“乌金、赤铜、秘银,玄铁,只有秘银可以加装在这种鲛皮艇上,全体准备防守!” 我方的攻击没有效果,当然要开始防备敌人攻势,对方同样是用弩,但不是我们这类手持弩,而是半人高的重型机械弩,要由两名大汉才拿得动。 皮艇上连环发出弹簧声,几十枝重弩飞越河面冲击我们阵内。 炎龙骑士早已手持圆盾准备,重弩射进来时,有十三名骑士的圆盾被射破,直接被打下马来。 我和夜兰交换眼色,皆看见对方的惊讶,南方军的装备果然精良,夜兰持盾留在我身旁,道:“威力比我预计更大,约四、五轮就会把我们打到七零八落,可以用爆破箭吗?” 我斩钉截铁说:“因为风阻设计的关系,爆破箭的射程比贯穿箭短三十步,还没射到艇身已经掉下海了。” 夜兰凄然看看身后的骑士,如果我们的攻击没有效果,只剩下血肉墙城方法阻挡对方海军前进,否则被它们开到森林入口附近,我军的撤退路线就会被断。 骑士们紧紧握着手中圆盾,大家面色灰暗,但没有任何一人脱队。 对方的第二波弩箭射来,我方骑士奋力抵抗,这次有十七名骑士被打下,其中一枝弩箭射中夜兰的马匹,我手急眼快将她抱过来,而被对方冲击两次之后,我们的阵形已经出现混乱。 另一边的亚加力相信也差不多,但是我们自顾不暇,除了为他祈祷外什幺也做不到。 敌人已经上第三波的弩箭,若是再受一波攻势,我方的斗志将会崩溃。 看看大后方的军队,他们还没有撤退一半,凭行军经验判断,我们不可能挨到全军撤出岸滩。 正当敌人的第三波即将来临之际,背后的兽人新兵已经杀到,负责率领他们的瑞安道和安德烈两员心腹,后者大叫道:“炎龙骑兵听令———蟹钳阵!” 安德烈是费本立城前任领主的儿子,在丰收祭以前炎龙骑兵是由他和从臣统领,可以说是由他一手建立和训练,直至到他被尤烈特打伤,才由夜兰和雪燕接手。 心头生出希望,夜兰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挥手示意照办,炎龙骑兵从中退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大路,安德烈从马背站起身,伸出两根手指向天,喝道:“标枪攻击!” 背后的兽人青年军纷纷拔出细标枪,他们手法纯熟,将细标枪斜斜猛挥,枪身原来是折迭起来的,由原来的三尺变成了接近六尺,他们座下野牛开始加速,兽人骑兵朝着安德烈指着的角度掷出细身长枪。 炎龙骑兵们看得目瞪口呆,皮艇上的蓝雁军也看得慌了手脚,过百枝长枪在海面飞过一道弧线,狠狠射穿秘银护甲,在蓝雁军的特制鲛皮艇上开洞。 敌军有六艘皮艇被洞穿入水,蓝雁军的攻势停顿下来,安德烈就这样站在马背上仰天振臂喝采,炎龙兽人兵和原有的炎龙骑士一同欢呼,大家都领略到死过翻生的滋味。 大地上体力最强的种族真是名不虚传! 我向安德烈打出赞赏手势,同时心里暗赞奥迪迦,这支兽人骑兵由他招募和训练,更设计了一套很合适的战斗风格。 在我怀中的夜兰道:“主人,乘胜追击!” 我的心情也好一点,道:“还用你说吗?” 事实上安德烈已经作出指挥,而我留意到毎名兽人骑兵的装备,是常规的黑绿色加厚鳄鱼皮甲,清一色使用六十斤长柄大战斧,背挂一面方型兽面盾,骑的是银叶森林与绿茵盘地交间特产的曲角高背野牛,我想不出帝国里有什幺骑兵可以跟他们单打独斗。 除了近战装备,野牛身上缚了一层布,牛的高背两边各插了两枝刚才的细枪,以及两把细小的片手斧,是长距离和中距离的兵器。 安德烈再向天空打手势,兽人骑兵再次发威,向着那个角度掷出长枪,第二次攻击蓝雁军的皮艇。 敌军再有三艘皮艇下沉,可是这次我们没有欢呼,反而全军眉头大皱,对面河岸天美、尤烈特带的南方联军则呼声震天。 在遥远的水平线上出现多艘船影,为数超过二十艘以上,属于中、小型级战舰。 瑞安道道:“糟糕,敌军援兵到了!” 夜兰看看后方,说:“我们的军队只走了一半,无论如何都要撑住。” 我向天上望一眼,原本乌黑的厚云暗透微红,乍看就似是熔炉里的火焰,只得叹气道:“不必了,他们不会过来,天空镜快将发动。” 安德烈和夜兰急急望往天空,全体面色大变,夜兰不自觉地握着我的手。 敌方的战舰果然没有驶近,反而是皮艇们向主力部队撤走,留了八艘失去动力的皮艇,艇上的水兵通通跳入海,希望避过天火焚城这一劫。 骑士们徐徐放下手中兵器,我们的任务成功了,后方军队大部分可以逃命,只可惜我们已经无路可逃,我甚至预见自己的铜像放在费本立城的中央喷泉,头上还被白韵拉了一坨粪。 夜兰仰首向我深深望一眼,妖精的长耳朵轻颤,把脸埋在我胸前,道:“主人实在不应该跟来,露云芙姐姐她们一定会恨死夜兰。” 我耸一耸肩,仰天长叹道:“想不到我亚梵堤会阴沟翻船,难道帝国的气数已尽?最遗憾是连累了一班出生入死的兄弟。” 瑞安道伸手制止我,笑道:“废话不用说,我曾立誓追随大人。” 安德烈也笑道:“要是死不了,给我加薪吧!” 北方的将士以赤胆忠肝闻名全国,兽人又是英雄主义的民族,即使现在面临死亡,仍然抖起精神追随我身后。 天上云海突然转动,满天的云皆被天空镜卷进去,分解成为纯綷氢气。 在迪矣里时已经见识过这情景,天空镜是以云作为发动力,抽出巨量的氢气焚烧大地,其威力可以在五分钟内把一座城池烧成灰烬,破坏范围超过一里。 红光一闪,当日迪矣里的一幕重现,天火焚城进入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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