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那个邪恶的东西竟在这里生根发芽了。 夜幕降临,昏睡了半天的火云狐在云芽的腿上哼哼了几声慢慢苏醒。 她睁开眼,噼啪作响的火堆率先映入眼中,熟悉的虫鸣接踵而至,难得的平和令她了愣会儿神,甚至忘记自身处境想要伸个懒腰。 她刚一抬爪,便看到原本深可见骨的前肢已被纱布遮盖。 “你醒了?” 陌生的语言从火云狐头顶传来,她抬起头迎上一双关切的眼,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卧在刚才那个人类的双膝上。 她立刻跳下来戒备地看向云芽和另外几只,身上的毛全部炸起,身形瞬间庞大了几圈。 “冷静。”云芽抬起手向后退,“请冷静,我没有恶意。” 『我们救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黑曜石对火云狐的这种行为感到恼火,不仅连句谢谢都没有,竟然还敢对他们露出獠牙。 面对黑曜石这头龙,火云狐紧张得不行,调动体内的魔力想要化为更强悍的战斗形态,无奈她现在太虚弱了,点了几次火都在中途熄灭,最后只得从喉间发出可怖的喊叫以示威胁。 『你们这群无耻的外来者,给我滚出去!』火云狐虚弱得四肢打颤,但发出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我是不会屈服于你们的!我向先祖起誓定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火云狐强忍伤痛,上蹦下跳地用他们的语言不停咒骂,小小的身体带动全身蓬松的绒毛晃晃悠悠。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的行为在云芽眼中一点都不凶悍,甚至要被可爱死了。 飞羽在一旁看了看嗷嗷直叫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火云狐,又看了看一脸慈爱地看着火云狐上蹿下跳,就差大喊可爱的云芽,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云芽看这只发怒的狐狸的样子,跟咱们看她耍脾气任性的时候有点像呢。』 另外三只对比了一下,发觉真的很像,尤其是云芽跺脚的样子最像,他们谁都不敢表露出来,皆在心中轻笑。 眼见缠绕在火云狐身上的绷带冒出点点血斑,云芽收敛起态度,挥挥手把这只小狐狸浮到面前。 火云狐挣扎着,四条小短腿在半空踢蹬,嘴里还在疯狂辱骂,突然一股清凉涌遍全身,崩裂的伤口不疼了。 火云狐眨着她艳红色的眼睛看向云芽,这个魔法师刚才做了什么? “冷静点了吗?”云芽露出苦笑,她可没想到火云狐的脾气竟然会这么暴。 火云狐作为斐拉帕的本土生物听不懂通用语只觉得从人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再次呲出满嘴的獠牙,态度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这可让云芽头疼坏了,知道火云狐也是拥有自我意识的魔幻生物时还挺高兴,可现在完全无法交流。 『云芽。』笠巫斯拉想到了一种可能,『她可能听不懂通用语。』 云芽一愣,懊恼地敲敲脑袋。是她太想当然了,她身边聚集的全是听得懂通用语的,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抱歉。”云芽点点火云狐的小鼻子用了双向的翻译魔法,“是我考虑不周。” 火云狐猛地立起耳朵,她竟然听得懂这个人类的话了!她僵直在半空,老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终于能顺畅交流,云芽赶紧跟火云狐解释自己没有恶意,经过一番掰开揉碎了的详细说明,火云狐终于放下戒备被重新放回地上。 火云狐一落地,不好意思地对云芽道歉:『经常有像你这样,带着很多被规训了的魔幻生物的魔法师与山民合作围捕这里的生物,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对不起。』 云芽和笠巫斯拉对视了一眼,这种情况与当初的斯格莫尔平原一样,唯一欣慰的是平原的游牧民族没有站在盗猎者一方。 反观山民们为了丁点利益竟联合盗猎者对这里的生物进行围捕,根本无法想象斐拉帕的生态究竟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还有呢?有没有更具体一些的,呃……”云芽不知道这只火云狐有没有名字,对于如何称呼她犯了难。 『我叫拉琪,是一个人类的小女孩给我起的名字,意思是红色的火。』火云狐对自己进行自我介绍道。 她到现在都忘不掉那个孩子拍着小手欢快地叫她名字的样子,可现在只是印在脑中的一段回忆。 拉琪在心中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些跟着魔法师的生物很奇怪,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话,只会听从魔法师的命令。』 『他们应该是被洗脑了。』笠巫斯拉说道,他对这个最熟悉不过,想当初平原也有不少被洗脑的魔幻生物,根本无法恢复意识,他不得不杀了他们。 『洗脑?』拉琪没有听过这个词汇,脑子怎么洗? 『就是利用语言、动作、魔法或者暴力摧毁意志和精神,改变习性,强制服从于施加方,只听命于他们,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笠巫斯拉大至讲解了一下。 拉琪一愣,这跟那些山民的状况也很类似,老一辈总说自从外来者来了以后山民们就变了,或许他们也是被外来者洗脑了也说不定。 她看向云芽他们,犹豫再三才再次开口:『你们能救救这里吗,破开这个劳什子的洗脑,我不希望再看到我们这样的生物或者人类被献祭了。』 “献……献什么?!”云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前以为这里也有盗猎者,然而她完全想错了,献祭活物甚至人类这种早就该遗弃的残忍陋习竟然在这里还在继续,“文献里没有提到这些,是他们有意隐瞒吗?” 拉琪摇了摇头:『不是,那些外来者带来了邪神,山民们很快被他们洗脑抛弃了珀的信仰成为邪神的附庸。我听族里的老狐狸说山民成年后本应纹在身上的守护神,被一个漆黑的奇怪纹身替代纹在了胸口处。』她吸了吸鼻子,哀叹了几声,她出生后这里已经成了地狱,没有过过一天正常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求生,『我还听说一开始山民只是膜拜神像,后来捕杀我们进行祭祀,直到最后他们越陷越深就将自己的亲族献给邪神,认为这样是对邪神的效忠。但我们的数量就那么多,随着物种的减少,开始有各种生物从岛外被运来献祭。』 拉琪说到这里,云芽的怒火早已无法抑制,双拳紧攥,指甲扎进肉里也不觉得疼痛。 她终于知道每年为何会有数量庞大的各种生物被捕获,被猎杀,人类贪婪的欲望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填补这个血窟窿,容家作为盗猎者最大的金主绝对参与进来了,或许邪神的大本营就处在这个家族的势力范围。 拉琪的话还在继续,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邪神让他们不要相信信仰双月的魔法师的话,要对邪神衷心不然会遭天谴。求求你们了,救救这里吧,我不知道还能求谁了。』 听完拉琪的诉说,云芽和笠巫斯拉沉默良久。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魔法师信奉的明神这一种神,各行各业,各个民族都有自己信奉的神,而诞生于逼仄角落里,吸食鲜血而活,啃噬肉体而长的邪神本应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可有些人却寻着黑暗对它伸出了手。 笠巫斯拉记得他的老师曾经说过邪神是不应存在于世的神,必须铲除,可它根基太深,世人一直不知它究竟潜藏在哪个角落发展壮大。 而云芽只是在课本中看到过邪神这个概念,据说几百年前的魔法战争就是信奉明神的魔法师联合各界与邪神教派的信徒展开的斗争,圣泉绿洲就是在这场战争中成为过往云烟,直到现在才开始恢复。 自魔法战争后,重组的长老院一直在对隐藏在民间的邪神崇拜进行整治,才消停了几十年,没想到竟然跑到了这里。 在云芽和笠巫斯拉眉头紧皱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云芽的肚子突然开始翻江倒海,仿佛一只大手伸进她的体内撕扯、啃咬她的血肉,她蜷缩在地上疼得直吸冷气,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下腹涌遍全身。 笠巫斯拉透过灵魂查出异变,晃动鹿角强制将人躺平,又对奕湳示意。 奕湳毫不犹豫地用利爪划开云芽的衣服,只见她的腹部出现一个黑色的掌印,手掌中心有一个隐隐要睁开的眼睛。 『这是邪神的印记!』笠巫斯拉在书上见过这个印记,一眼就辨认出来。 云芽看着自己肚子上的黑色掌印一阵发寒,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寄生了。 “什么时候?为什……疼……好疼……” 难以忍受的剧痛在下腹翻滚,云芽简直疼得晕死过去,疼痛令她几乎忘了呼吸,大脑一片混乱,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随着疼痛加剧,她有一种灵魂正在被侵染恶寒,恍惚中瞥见肚子上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些。 她害怕极了,可稍一动想要使用魔法的念头,下腹的疼痛就会接连加剧,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她尖叫着,发泄肉体的疼痛。 笠巫斯拉和黑曜石用上了他们已知的各种净化的魔法,一道道魔法全部被腹部上的黑色掌印吸收殆尽,如入泥潭。 这一次,他们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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