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契约。 逆着奔跑的人流，云芽几乎看不见前进的路，她费尽千辛终于与玛纳亚汇合。 “快，快来。”玛纳亚拉起她的手冲向一处隐蔽的小路，根据沃柯提供的线索黑曜石就关在这个会场的正下方。 他们找到他时，黑色的小龙不见往日的神采，光洁闪亮的龙鳞也没了亮丽的色泽。 他趴在肮脏的地下室，被专门用来禁锢龙的魔法道具缠绕，奄奄一息几乎没了生命的体征。 “黑曜石！”云芽惊呼一声冲过去毁掉了那些魔法道具，她跪在身侧对肉眼可见的伤口无从下手，“明神在上，黑曜石，黑曜石你醒醒，你别吓我。” 云芽在心中不断自责，要不是她太晚才注意到，怎么会让他受这个罪。她急出眼泪，滴滴泪珠落在龙鳞上泛着浅色的光晕。 在视线不及之处，黑曜石的尾尖轻轻动了动，昏昏沉沉的小龙好像听到云芽的声音。是做梦吗？她来了？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 “云……云……”他勉强发出声音，努力睁开一条缝，熟悉的身影里在眼前，真的是她，『我一直相信你会来救我。』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眼泪还没多掉几颗，身后传来轻蔑的哼声。 “哼，还挺情深。”玛纳亚的声音变得低沉暗哑不再似她，云芽转头看过去，注意到她的眼睛变成了金红色。 “沃柯？”云芽试探地叫了一声，不知道这头龙会做出什么事。 沃柯只是瞥了云芽一眼懒得再瞧，指指身后的出口：“这里没你的事了，这小子先让艾库里纳家带走，等伤好了再还给你。” “黑曜石就麻烦了，谢谢您。” “倒是客气，滚吧。” 云芽俯身亲了亲黑曜石的小角，依依不舍的离开地下室。 她回望被沃柯占据身体的玛纳亚百感交集，她不是傻子听得出对方的怒意。 确实，黑曜石遇袭与自己脱不开关系，又因她的疏忽直到现在才被发现，沃柯没有当场撕了自己已是留足了面子更不可能考虑她的感受。 云芽吸了吸鼻子落寞地往上走。 就在她刚踏上最上层的台阶时，玛纳亚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芽芽，别难过，沃柯只是嘴上不饶人但她挺喜欢你的，是她在黑曜石的父母那边周旋让他们不要找你麻烦，她刚才也是心疼黑曜石才没给你好脸。” 云芽听了玛纳亚的话更加无地自容，毕竟是她没注意到异常才让黑曜石落到这般境地，不怪沃柯这么大动肝火：“沃柯对不起，黑曜石……” “好了，少说几句吧人类。”玛纳亚的声音又变回沃柯的那种高傲且咄咄逼人的声调，“要不是看在黑曜石那么喜欢你的面子上，我当初就该把你撕碎扔进最深的海沟！”沃柯叹了口气，又开始安慰，她大概第一次做这种事，语气别别扭扭，“你也别太担心，龙都很抗造，就是这次黑曜石伤得太重了，必须用龙的魔法治疗就只能跟我回去，你在家等着吧，他很快就会活蹦乱跳的找你去了。”临了又加了一句，“快滚！” 云芽算是见识到刀子嘴豆腐心是什么样，她有些喜欢沃柯了：“谢谢您，义母大人。” “滚蛋你这个人类！敢再这么叫我，我一定撕了你！”沃柯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可在遥远的龙之国，本体的尾巴在地上轻拍，对云芽的这个称呼甚是满意。 沃柯作为高傲的龙族必然不喜欢人类，只对云芽分出一丝欣赏给这个强大的小丫头，不然也不会向玛纳亚举荐黑曜石成为观察对象。 虽然黑曜石之后的情动着实出乎意料，但等冷静下来后还算勉强认可这次标记，不满意的只有后宫这件事。 三心二意的丫头。她如此评价。 云芽再次谢过沃柯和玛纳亚，转身去找奕湳他们，现在这么乱，她很担心。 然而云芽忘记自己才是最该当心的那一个，现在她摘下遮掩的面具露出原本的样子不出几分钟便被雇佣兵发现，但命令从抓活的变成勒令诛杀，赏金翻倍。 他们夹在兽群中摇摆，在逃命和金钱中选择了最具诱惑力的那一边。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们学聪明了，直接用了能抑制魔力的魔法道具誓要将她击杀在此。 魔力被抑制住连魔法阵都画不完全，云芽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 面对人数众多的雇佣兵慢慢开始力不从心，她抬手在发间抓挠了一番。 “醒醒吧发魔十四号，该你上场了。” 八双长满复眼的赤红色眼睛悉数睁开，伴随发魔尖锐的吱吱声，云芽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迅速蔓延紧紧缠绕住那些雇佣兵。 这就是发魔的能力，他们不仅能操控自身的毛发也能操控宿主的头发，最喜欢坚韧亮泽的健康头发，认定了便不会离开寄主身边。 云芽靠意念传输魔法这个不需要什么魔力的精神力魔法指挥发魔如何攻击，轻易将那些人捆成球吊在屋顶。 “庆幸我今天没工夫搭理你们吧，不然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里。”云芽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捆成茧的那些人，头也不回地带着发魔跑出魔法道具的有效范围。 还没跑出多远，整栋建筑轰然坍塌，暴起的烟尘呛得云芽咳嗽不止，待尘土散去，那个手臂和腿部纹有纹身的女子正站在云芽面前。 “唉呀呀，晚好。”她皮笑肉不笑地对云芽咧咧嘴，“我早就想会会你了，云家小妹妹。” 在会场汇合的三只暂且放下之前的不愉快通力合作，混在人群里对想要伤害魔幻生物的雇佣兵重拳出击。 虽没有配合各自为营，但对肉体凡躯来讲保有魔幻生物体格的三只无异于是最不愿面对的敌人。 『睡着去吧！』飞羽挥出一拳，眼前的人根本不堪一击，直直向后倒去。 『跟他们废什么话？』奕湳占着身高优势提溜起两名袭来的雇佣兵，只听咚地一声，两个脑袋相撞，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瘫软地被扔在地上。 『电视上不是播放过吗，这叫出招之前的气势。』聊天间，飞羽又打趴下一个。 “别太兴奋了，小心翅膀出来。”笠巫斯拉在一旁提醒。 『这个时候了谁还在意这个？』飞羽不为所动，翅膀说现就现，尽职尽责地扇晕背后的一员。 奕湳懒得听他们拌嘴，不耐烦地打断：『你们谁看到云芽了？』她不在身边心里总没底，生怕出什么事。 “我只在乱起来之前看到过她。” 『过时的消息跟没说一样。』飞羽撇撇嘴，别说笠巫斯拉，他们那个时候也见过，『可恶，我要去找她！』 笠巫斯拉解决完手头上的最后一个，拦住想要冲去找云芽的两只：“别乱跑，你们要出点什么事只会让云芽自责。”只一句话就让狂躁不安的两只定在原地。 “稍安勿躁，我用魔法感知一下。”他闭上眼感受周围的魔力波动，很快指向一个方位，“那边。” 他们三个一起朝那个方向冲去。 被囚禁的魔幻生物从拍卖会场的地下涌出，普通的权贵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人挤人，人挨人地跑向本就不宽的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部分幸运儿逃了出去，刚要松口气就被蹲等在外的魔幻生物扑倒撕咬，进了饥饿多时的胃袋。 而另一些跑得慢的，虽没有死在魔幻生物口下，也在众人的践踏中没了声息。 颇有实力的魔法师成为殿后的人，携手斩杀发狂的魔幻生物，对于他们来讲不过是几头畜生，杀了再抓就是。 他们踩着无数尸体畅行无阻，与红瞳的玛纳亚狭路相逢，她拍着怀中的小不点龙发出一声冷哼。 “我想你有比我更好的选择。”话音刚落玛纳亚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她轻声道谢，利用精神契约唤醒了今日当班的梦幻生物。 刹那间，粗壮的根系穿透了那些人的身体吸取养分，只留下枯干的不成人形的躯干。 “……人类从不会吸取教训。”不近人情的冷漠音调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玛纳亚的外表慢慢发生变化，耳朵变得尖细，头发化作藤蔓，皮肤也布满了树木的纹路。 这一次她唤来的是世界树的化形精灵，作为少见的魔幻植物开智后幻化出的梦幻生物，祂拥有极强的植物亲和，但没有人性，冰冷无情。 云芽大概怎样都没想到最想见的梦幻生物就近在眼前。 “全部变成养分吧。” 话音刚落，无数根茎从大地冒出，拱开坚硬的石板缠绕上远处逃脱的人们，一根根细小的藤枝扎入体内汲取养分，很快视野所及之处躺着一个个给植物供给营养的茧床。 “也不全是废物。”翠绿色的眼闪过满意的神色，祂今天吃饱了。 局势朝着无法挽回的地步发展，这次拍卖会的话事人终于走到台前，准备出手对付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闹事者。 锃亮的皮鞋落下哆哆声响，魔力的威压向外扩散，他坚信这些足以威吓住宵小。 但他想多了，吉姆克挡在那人的去路，几乎能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从他的背后伸展开填满整个大厅。 吉姆克卸下伪装显露出他隐藏在漂亮皮囊下阴险狡诈的模样。 他从来都不是玛纳亚的哥哥，他跨过人类的极限已享有百年寿命，是艾库里纳家的现任当家。 “你……不，您是艾库里纳家的……”剥去高傲的外壳，话事人被打回原形，哆哆嗦嗦地瘫坐在地懊恼当初的一意孤行。 他只是一个被推到这个位置的傀儡，处理小辈绰绰有余，但面对像吉姆克这样的老怪物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为什么……”许久不出山的老怪物竟会为这点小事出山。 这个自大的话事人自以为有背后靠山的支持就能高枕无忧，壮着胆子回绝了艾库里纳家的交涉，从没想过艾库里纳这个魔法世家里最怪异的一群神经病会让这号人物出来解决事端。 “我家的孩子被你们抓走拍卖，友好的交涉也当耳旁风，那我只能亲自来了。”吉姆克露出和善的微笑，血红的眼瞳只透着冰冷。 炙热的熔岩从话事人的七窍涌出，活生生将人烧成黑炭碎裂一地，吉姆克没再给予过多眼神看向远处的玛纳亚。 虽然早前听说过这孩子的情况，但能完美驾驭这种高等契约而不被吞噬，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瑟金恩的契约者。”世界树的化形精灵借玛纳亚的眼看向吉姆克，“你是希望他们活，还是想让他们死。” 吉姆克悠闲地走到大门口，对那些还留有一口气的人露出瘆人的微笑：“当然是死。” 语毕，无尽的根系从地底钻出彻底破坏这栋建筑的根基，拥有悠久历史的因斯肯别馆就此坍塌，将数百年的腌臜深埋地下。 —————————— 提前插入的魔幻生物科普： 发魔远看像头发近看也像头发，稍不注意就会把他们当一团拧巴在一起的发团扫走丢掉。 发魔最喜欢健康柔顺的头发，会扎住在认定的头发主人身边祖祖辈辈都不会迁移。 一年生生物，繁殖方式是自我分裂，生命最后阶段会不吃不喝，等新的发魔长成后老的发魔会变成一摊干燥的毛发被新发魔吃掉，有的研究员猜测他们以此继承上一代的记忆。 发魔的智商大概是人类5、6岁水平，比较乖顺温柔，但发起进攻时会将如头发般的毛发缠绕住敌人捆成球，也有勒死的案例，因此不可当宠物养。 发魔的毛发可轻易切断再重新生长，喜爱恶作剧，食物是头发、小昆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