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来人!把宁敏幽押至暴室!”持刀侍卫一脚踢开大门,将院子团团围住,个个凶神恶煞。 听箫馆顿时尖叫声一片,宫女内侍惊慌失措,到处乱跑。 披头散发的宁敏幽,赤着脚被拖出来。 即使到这个境地,她也丝毫不见惶恐,反而嘲讽一哼,“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领头侍卫上前就是一巴掌,宁敏幽嘴角都被打裂开了,也丝毫不服软,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那侍卫。 “容不得你放肆!带走!”带头侍卫一挥手,其他人立即拖着宁敏幽前往暴室。 沿途的石子将宁敏幽的脚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见宁敏幽喊一声痛。 暴室的地板黑亮黑亮,脚踩上去都黏得慌,也不知是堆积了多少年的污垢。 即使是侍卫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宁敏幽。 “进去吧你!”两个侍卫抬手一扔,宁敏幽就像货物一样被丢进牢里。 “这就是得罪淑妃娘娘的下场!”那侍卫满脸不屑,朝地面吐出一口浓痰,随即就赶紧离开了这块脏地儿。 牢里并不是只有宁敏幽一个人,焦娇和尉迟琳嘉都在,鬓发散乱的三人抱成一团。 “为何她要这么对我们?我们不是姐妹吗?”焦娇已经哭到嗓子都哑了。 “本宫从未把你们当作姐妹!” 有脚步声正在靠近,仔细听还有衣物拖地的声音。 先露出的是一双坠着东珠的精致绣鞋,再接着是大红色绣着一团团牡丹的迤地长袍,往上是赤金璎珞项圈,再往上看,粉面桃腮,弯柳细眉,端的是无尽婉约风情。 此人正是慕华淑! “啊!”慕华淑陡然惊醒,面色煞白,额上虚汗顺着脸颊滴入衣领,慕华淑打了个激灵,久久不能回神。 青黛听见动静,连忙打帘进入内室,“小主,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奴婢去给您打些热水擦擦身子罢,不然着凉了可不好。”青黛本想安抚慕华淑,结果一摸慕华淑的后背,全是冷汗,再摸摸她的手,也是冰冰凉凉的。 青黛试探着唤了好几声,也没见慕华淑有回应。青黛心中焦急,想了想,还是先出门打水去了。毕竟夜里寒凉,出这么多冷汗,极容易生病。 当青黛打完热水回来,慕华淑却还是呆呆地坐着,一动未动,连姿势都未变过。青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缄默着拧了帕子,给慕华淑擦擦后背。 热帕子一沾身,慕华淑骤然回神。 她神色痛苦,紧紧咬着下唇,要不是青黛及时提醒,下唇都要咬破了。 “小主,您别吓奴婢,您这是怎么了?太医院这会儿应当有人值守,奴婢去给您请太医瞧瞧?”青黛急得要哭出声来。 她从未见过慕华淑如此失神的模样。 “别去。”一出声,慕华淑就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可怕,“去给我倒些水来。” “哎。”青黛急忙跑去倒水,结果发现茶壶都是凉的,又急匆匆去取热水。 终于回神的慕华淑用力盖住脸庞,痛哭出声。 已经连续几天做这样的梦了,到底是为什么?是抵不过繁华浮世,权欲熏心了吗?还是像梦里所说的那样,自己从未把她们三人当作姐妹? 不!不是这样的!往日里都是真心相待,她不曾有过半分虚与委蛇! 可是……她不愿瞧见她们三人和好如初也是真的。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慕华淑就是个伪善的小人吗? 慕华淑难以接受这样的自己,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做的梦又是如此恶毒。一时之间急火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这一夜的重华宫乱作一团,消息灵通的已经得知慕华淑有孕,消息不灵通的还是第二天去未央宫请安时得知。 从未央宫出来后,宁敏幽和尉迟琳嘉就赶去重华宫看望。 今早不断有赏赐进重华宫,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但慕华淑并不如想象中的高兴。 相反,她神色恹恹地坐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空洞,看上去很不好。 宁敏幽和尉迟琳嘉本是来贺喜,谁知一进来就见到这副场景,两人连忙迎上去。 “慕姐姐?”宁敏幽试探着喊了一声。 慕华淑听到声音,眼珠转了转,这才有了一丝生气。 转过头发现是她二人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又突然眉头一蹙,略有些紧张问道:“焦娇呢?” 宁敏幽和尉迟琳嘉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奇怪。 还是尉迟琳嘉小心翼翼地打量慕华淑的神色,轻声说道:“慕姐姐你忘了吗?焦娇小产,现在还在修养中,不能出门。” 闻言,慕华淑松了眉头,嘴唇微张,讷讷回应道:“是,是。瞧我都忘了。” 尉迟琳嘉还想再问,却见慕华淑突然捂住嘴巴,趴在床侧干呕。 一旁的青黛赶忙呈上盥洗瓶接着,不断为慕华淑顺着气。 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慕华淑的干呕声。 两人瞧她这一胎怀得如此艰难,有心帮忙,也不知如何是好,关切问道:“请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 见慕华淑吐得艰难,青黛代为回答:“昨儿就请了,太医说,怀孕初期反应大些也正常。” “不如再多请几个太医瞧瞧?若有法子能缓解一下,也是好的。”宁敏幽神色担忧。 “对对,多请几个太医看看也好。”尉迟琳嘉欲言又止,“只是咱们这人微言轻的,也请不了啊。” “不如我去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宽仁慈爱,而且又事关皇嗣,想着也不会为难我们。”宁敏幽提议道。说着,两人就准备往外走。 慕华淑立马用力抓住青黛的手,顿时干呕得更厉害了。 青黛机灵,立即大声喊道:“主子!主子!” 这一叫声止住了两人的脚步,两人快步赶回来,围在床前,不停地问:“慕姐姐,慕姐姐,你怎么了?” 慕华淑好不容易止住干呕,“不必叨扰皇后娘娘了,既然太医说了是正常反应,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几个本就树大招风,我不想再引起旁人妒忌生事了。” 散乱的头发垂在胸前,慕华淑看着两人温婉一笑,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思,“我知晓你们担心我,但是真的没事。我又不是痴傻之人,有事的话,我自然会去请太医的。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先回去吧,等我好受点了,你们再来看我。” 慕华淑都如此说了,两人不好再多留。 直到听到门口奴才的恭送声,慕华淑才渐渐收了脸上的温和。 “你也出去吧。”慕华淑吩咐道。 青黛捧着盥洗瓶躬身应是,缓缓后退几步,继而转身出去了。 临踏出门的最后一步,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内室,但慕华淑拥着被子背对着门,未能看清神色。 她觉得慕华淑今日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什么慕华淑装作干呕的样子,更不明白慕华淑为什么有意在疏远宁才人和嘉美人。 主子不是一向都与她们交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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