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吃过晚饭后，让北川澈有些意外的，北苑凛音居然没有再挑往昔她、绘岛妙以及鸫诚理奈常看的那部电视剧来看，而是换个频道，看起了一部偏冷色调的爱情片。 对他来讲，他倒是觉得没太大的所谓，毕竟说白了，吃过饭在客厅看电视，要的并非是节目好看，而只是求的那个大家一起看的氛围罢了。 就好像无数年轻人不理解父母为什么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是一样的，他们所求的并非是电视节目，电视节目好看不好看也并不重要，他们想要的仅仅是那稳定跳动的屏幕所给予人的那份淡淡的安定感罢了，那能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得到休憩，暂时舒缓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子女在这种时候好心地给父母关掉电视，很快便会听到那从迷迷瞪瞪中惊醒过来的声音‘谁关掉了电视，我正在看呢’。 于是，电视又一次被打开。 鸫诚理奈若有所思地看了好几眼北苑凛音，她感觉的出来，对方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就像是暗恋某个男生的女孩儿遇到了强而有力的竞争者时所呈现出的状态一样。 神色依然平静，但举手投足间仍旧能看到她心底的焦虑与惊慌。 犹豫再三，鸫诚理奈还是把心底的那些推论咽进了肚子里，既然她都没有讲，自己又何必去点穿呢。 这位老师的注意力跟着重新集中到了电视机的屏幕上。 在电影冷色调的画面中，故事被娓娓道来。 1864年的七月，美国的内战进入了第四个年头。 弗吉尼亚州的彼得斯堡，炮火已经持续了数周，南北双方互有攻守，却都前进不了半步。 为了打破此刻的僵局，北方佬将地道挖到了南方佬的地下，成吨的炸药正被悄悄地堆放在那里。 壕沟内，来自冷山镇的青年拿出了心上人送给他的早已破旧不堪的书、与书捆成一卷的信，以及夹在其中的照片，他的神色温柔却又感伤，他有很多话都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两人就已经天各一方了。 昏暗的地道内，火柴亮起，炸药的引线被悄然点燃。 在一声响彻天际的爆炸声中，轰鸣的炮弹、掠过耳畔的枪声，尘土飞扬的硝烟味儿和血腥味共同构筑起了战争残酷无比的那一面。 混乱的战场中，青年亲眼目睹了同乡的战友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他拖着那具冷冰冰的尸体从双方都杀红了眼的战场中幸存下来后，他的心兀的荒芜了起来， 夜里，又一场由他们这方发起的清缴战打响，战争中，为了救战友，青年的脖颈中了枪，随之被送到了战地医院。 中枪的那一瞬间，青年的脑海里走马灯过了许多的画面，其中的一句便是他对心上人说的那句‘我会回来的’。 医院里，善良的女护士为昏迷的青年读起了心上人寄来的信件，那句‘回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唤醒了他，点燃了他心中的那束光，让他知道了，在远方，也同样有着那样一个人在日夜期盼着、等待着自己。 于是，在一个晦暗的黎明前，为了那句话，也是为了自己的那个承诺，他跳出了战地医院的窗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只是阴沉的天气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 逃兵是会被乡团兵追捕枪决的。 随着剧情的深入，北川澈也渐渐地被吸引了进去，坐在他身旁的北苑凛音亦是。 甚至于坐在短沙发上的绘岛妙悄悄起身，去厨房切了水果，再折身回来把果盘放到了茶几上，他俩都没有觉察。 战争、回家，两个关键词被渐渐地强而有力的联系了起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主角在生活上屡屡受挫，但生活总是这样，在你不顺利觉得一切都糟糕的不行却还始终苦苦咬牙坚持的时候，曙光便会在悄然间来临。 一位帮工，也可以说是暂住客闯入了女主角的生活里。 同为女人的她教起了这个曾经不会家务、农活的大小姐操持起了这一切，繁琐、忙碌的琐事让女主角焦头烂额，可女同居人却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把她逗笑。 电影在这段时间里，也随之进入了较短时间的暖色调。 战争与冰冷的现实开始推动着她迈向人生中的另一个重要的阶段，而在这个变化的过程中，她依旧没有改变，仍旧思念着已然踏上了归家路途、跋山涉水、历经险阻走在回家路上的青年。 驻扎在冷山镇的乡兵团团长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不断地骚扰着女主角。 面对这样的骚扰，女主角抗拒着，明确的拒绝着，同时，心底也愈发思念她爱着的那个男人的归来。 北川家的客厅内陷入了意料之中，也算是意料之外的安静，所有人都被带入到了剧情当中去。 剧情一步一步地发展，就像是那句话所描述的一般，所有的久别重逢，大抵都是不期而遇，在雪地里，青年和他的心上人不期而遇。 电影也就此正式宣告进入了高潮阶段。 雪地里，篝火堆前，两人相拥着互诉衷肠，一些事情也理所应当地发生了。 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片段，但北苑凛音的呼吸却莫名的急促了起来，脸色更是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晕红，绘岛妙那边也大抵如是。 反观鸫诚理奈倒是老神在在，眉眼间满是平静，在大学宿舍的时候，她和几个舍友们已经聚众看过更劲爆的了，这个才哪到哪。 可北川澈却轻声叹了口气。 剧情越是朝着这边发展，自然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结局不会以大团圆为收尾。 北苑凛音注意到了他的这声叹息。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了他，却从他的眉眼间读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 所谓的悲剧，就是要把美好的东西摔碎给人看的。 这一刻有多美好，接下来就会让人有多心疼。 电影继续了下去，北苑凛音的心情却莫名的因为他的那声叹息沉重了下来，她似乎从他的那声叹息里感受到了什么。 青年终究是遇上了追捕逃兵的乡兵团。 频频骚扰女主角的乡兵团的团长连带着那一队人被男主角全灭，可青年在最后的对弈中也受了致命的枪伤。 树林里，在最后的那一道枪声响起的时候，女主角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似得，玩命的朝着树林那边跑去。 可始终是迟了。 踉踉跄跄的，青年倒在了雪地里，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白洁的大地。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笑了，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在战争时期，或许只有灵魂才能跨越千山万里回到喜欢的那个人的身边。 这次是离开，却也是永远的留下。 女主角扑在了青年的身上，温热的泪珠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在最后的一个吻后，一切划上了句点。 北苑凛音转过眉来，神色有些动容的她望向了北川澈，明亮的眼眸里多出了些许复杂。 踌躇再三，她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的低声开口问了一句，“阿澈，你是看过这部电影么？” “没有。”北川澈摇了摇头。 “那伱的那声叹息是为什么呢？” 北苑凛音轻轻抿了抿薄唇。 “只是猜测到了剧情的走向。”北川澈顿了顿，小声的解释了起来，“文学作品里，越是灿烂的东西，越是让人感觉到美好的东西，在观众有意识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其美好之上的时候，往往就是它抵达终点的前一刻。 “有一句不太负责任的话是这样讲的，无悲剧不经典。 “当然，这仅仅只是不负责任的讲法。 “为了悲剧而悲剧，全然没有必要，但这部电影的话，你仔细想想，前面其实已经给了相当多的暗示了。” 说到这里，北川澈忍不住的又多讲了几句，“就像大多数人所追忆的记忆里的那个白月光一样，也就是所谓的初恋，因为爱而不得，或是无疾而终，所以才那样的叫人辗转难眠，毕竟记忆里的人总是让人牵肠挂肚的。” 北苑凛音的美眸底泛起了阵阵涟漪，刚才还被剧情弄得动容红了眼眶的她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眨了眨眼，语气故作轻松的开口问道，“阿澈你听上去经验倒是很丰富，是有过好几段恋情么？” 在北苑凛音的记忆里，北川澈是没谈过恋爱的，可眼下侃侃而谈的他却没来由的让她生出了几分酸涩感来。 喜欢的第一表现就是占有欲，在这点上，她并不是例外。 “呃……”北川澈讪笑了一下，自知自己属于是言多必失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凛音你不会没有听过一句话吧，给朋友在感情上出谋划策的情感大师，大多是单身人士。” “是这样么？” 北苑凛音眉黛没来由的一放松，语调不自觉地轻柔了些。 “肯定呀。”北川澈点了点头，上一辈子的事情归上一辈子的事情，这一辈子的事情归这一辈子的事情。 这一辈子，他确实还没有谈过恋爱。 “那阿澈你可要抓紧了哟。”北苑凛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一语双关的说道，“就像你自己讲过的，要珍惜眼下。” “诶！”鸫诚理奈皱了皱眉，轻轻咳嗽了一声，她转过头去，视线越过了北川澈的喉结，落在了北苑凛音的脸上，“那个，能不能照顾一下大龄女青年的感受，稍微……懂吧。”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那抹‘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表情已然太过明显。 只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阿杜，她也就没有办法拿出手机，自己给自己配上此刻的BGM。 你俩倒是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啊！ 鸫诚理奈在心底恶狠狠地咆哮着。 闻言，北苑凛音羞赧的垂下眼眉，柔顺的黑发遮住了她的如画般的晕红了的侧脸，身体不自觉地朝着北川澈的身边 贴近了一些，避开了鸫诚理奈那灼灼的视线。 望着这一幕，绘岛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了一个浅笑，但极为克制的没有出声。 客厅的氛围在这一刻倒是一扫刚才的沉默，变得莫名的欢脱、活络了起来，好似一坛醉人的女儿红。 就是么，鸫诚理奈的表情愈发的微妙了起来。 这不是欺负单身狗是什么。 嗡、嗡。 忽的，北川澈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