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入夜后的东京久违的飘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地小雨中，车子驶过湿漉漉地地面，带起了阵阵沙沙的声音，公路两侧来往的行人尽都撑起了伞，神色匆匆。 文京区的一处十字路口前，交通指示灯由绿色转变为了醒目的红色，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斑马线前。 雨滴打在了车子的外沿，滴滴答答的雨落声不绝于耳。 坐在驾驶位的北苑里纱侧过眉去，视线落在了自家女儿的脸上，眼底浮现出了一抹若有所思。 从回家开始，凛音的状态就一直不大对。 那样紧皱着眉头，神色焦躁的表情不像是沉思，更像是心情复杂下，趋于下意识生气边缘的那种状态，也就是俗称的心浮气躁。 可北苑凛音并没有在意自家母亲的视线，小脸紧绷的她依旧望着车窗外。 那双美眸里倒映出了城市的夜景。 在副驾驶车窗的颗颗水珠下，远处的霓虹仿佛带上了一层滤镜，好似颜色各异朵朵盛开的蒲公英，城市与夜色的边界在这一刻仿若被无限拉近，逐渐模糊。 醒目的禁行红灯变为了绿灯。 “能够跟我讲讲么？” 北苑里纱轻轻踩下了油门，车子随之平稳启动。 身着西装，绑了个单马尾的她俨然一副职场丽人的模样，干练、简洁，雷厉风行。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北苑株式会社有相当一部分事情会经过她之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才是家里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强人。 “讲讲什么？” 北苑凛音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来。 “你今天遇到的事情。” 乘着车流减少，北苑里纱打了个转向灯，减速并入了外侧车道。 “什么意思？” 北苑凛音反问。 “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北苑里纱叹了口气，“你平时的那副表情，和现在的表情，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后，闷闷不乐的样子。” 北苑里纱是有些好奇的，自家女儿到底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在藤原私立学院的时候，自家女儿的表情波动，向来没有这么明显，或者说，她的情绪一向很稳定，几乎不会出现大的波澜。 现在，转入了白川高中后，她情绪的起伏频率高了相当多。 “有这么明显么？” 北苑凛音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而落在了车窗上。 借着车窗玻璃的倒映，她看到了自己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对不熟悉伱的人来讲，不算明显，但对妈妈来讲，就再明显不过了。”北苑里纱顿了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谁让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知女莫若母嘛。” 北苑凛音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下来。 在她的面前，自己似乎一向没什么遮掩的空间。 北苑里纱倒也没逼她，继续说道，“我个人猜测，不保证正确，你这幅样子，可能和某个人有关系，我说的对么？” 北苑凛音咬了咬嘴唇，没有搭腔。 她很清楚妈妈口中的‘某个人’指代的是谁，更清楚对方都不需要看向这边，就能猜到自己的小动作。 就像当事人刚才讲到的那句‘知女莫若母’一样。 “那本《且听风吟》你看完了吗？” 北苑里纱兀的话锋一转，提起了这件事情。 “看完了。” 这次，北苑凛音没有再沉默，清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感觉如何？“ “作者写的很好，其它的收获，倒是没有。” “有些可惜，嗯，其实也谈不上太可惜，应该说是缘分未到吧，这样更贴切一些。”北苑里纱纠正了自己的说法，顿了顿，她已经隐隐猜出了自家女儿不开心的原因，她想了想，开口重新提回了正题，“阿澈在年级上很受欢迎么？” “……”犹豫了一下，北苑凛音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 “班级里的名人？” 北苑里纱又试着问了一句，逐步开始验证起了自己的猜测。 “已经开始朝着年级上的名人发展了。” 北苑凛音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记得在那次事情前，你和阿澈的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正常交流是没问题的，对吧？” “是的。” “现在呢，你能好好和他交流了么。” 北苑里纱打了个转向灯，接着向左拐去。 “可以是可以。” “那就好好地交流呗，对于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你可能会埋怨爸爸妈妈，但我们是认为你们之间是有缘分的，所有才这么坚持。”北苑里纱轻笑了一声，眼底泛起了些许回忆，“最开始我和 你爸爸认识的时候，也是彼此冷漠的很。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做的最正确地事情，就是在那次误会后，他没有觉得和同学关系闹僵了就闹僵了，而是主动来找我解释，也是基于那次事件的契机，我才和他渐渐有了联系。 “自己生闷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把自己气坏。 “更何况……现在的你，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吧？”北苑里纱轻笑了一声，轻轻踩下了刹车，车子就这样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边，她侧过头去，望向了自己女儿的那张清丽脸蛋，“你当初和你爸订下的三月之期里，可是也包含了这一条哦，不能用冷处理来解决那些矛盾。” 北苑凛音樱唇紧闭，又跟着沉默了下来。 沉默似乎才是今晚的康桥。 “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是不清楚你和他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但有时候主动一些，单独出去一趟，把话说开了，很多误会指不定就能迎刃而解。” 北苑里纱很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在感情上，要是没有人推她一把的话，她永远都是那样慢悠悠地。 既然现在女儿对阿澈的印象改观了，且这幅表情可以基本定义为吃味的话，那可操作性空间就一下子大了很多。 女儿需要助推力，那自己就来当这个助推力。 更何况按照这妮子和正裕订下的三月之期内的约定，里面也的确有这一条。 每个月，至少要有一次到两次地单独约会，不许敷衍，好好完成的那种。 北苑凛音转过头来，借着街边路灯的灯光，对上了母亲的视线。 她隐隐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周六，尝试着去约他出来吧。” 果不其然，北苑里纱给出了这样的话来。 “我……” 母女俩四目相对，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眸中的自己的脸庞。 “你和正裕约好的君子协定上，也有这么一条哦。” 像是被释放了大沉默术似得，北苑凛音的话梗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