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客缘’，是这家西餐厅的名字。 和这极具辨识度的名字一样，这家西餐厅的老板亦并非是东京都的本地人，更准确些说，是来自于彼岸的中国人。 这家西餐厅从开店截止到现在不过两年而已，却已经在这一片区域站稳了脚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家西餐厅的崛起有着种种偶然，却也有着它的必然，只是从中多出了几分无法复刻的传奇味道。 它有着优质的服务，别出心裁的店内设计，不落于其它知名西餐厅甚至隐隐压了他们一头的优秀主厨，以及每周必定会有的音乐表演和甜品分享等活动，共同构筑起了这家餐厅力压群雄的秘诀。 据说在开这家西餐厅前，背井离乡的夫妻二人经历了不少挫折和困难，甚至连婚姻都一度濒临破裂。 后来，在足够的市场调研后，两人决定开一家这样的西餐厅，夫妻两人再最后携手合作一次，倘若在彼此尽心尽力的打理下，餐厅能够正常营业的下去，那么这段已经处于破裂边缘的婚姻就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这段婚姻，成与不成，就交给老天来决定。 有人常说，当你遇到问题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那就抛起一枚硬币吧，在抛弃那枚硬币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在心底了。 这家店，就是属于他们的那枚硬币。 在夫妻俩对西餐厅事物、工作的共同操持、配合下，曾经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愈发亲密、包容的夫妻关系。 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注定一般，在他们承办的一次由知名作者们发起的小型聚会后，于许多作者的拍照打卡自发宣传下，这家西餐厅很快便迎来了属于它的机会。 优质的用餐体验和真诚的服务态度留下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给客人们留下了深刻地、良好的印象。 好的口碑是会发酵的，‘客缘’正如它的名字一般，正式开始发力。 从一开始的客流稀少，再到眼下的愈发火热，在用餐的高峰期，好的临窗位置，需要提前两天，乃至于三天，才能订得到，而像是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这个预定时间甚至得提前到一周去，还不一定能订得到。 也正是基于这家餐厅老板夫妇的故事，大多数来这里用餐的，也都是热恋中的情侣。 没什么是比夫妻共同经营同一项事业，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破裂的感情重新升温，事业也对应着越来越好，更具有罗曼蒂克般浪漫主义色彩的了。 也正是因为这段往事，来这里用餐的人除去一部分的单身人士外，最多的便是成双入对的情侣、夫妇了。 偶尔，这家店也能迎来令人惊喜的求婚场面。 ——而这些，都是鸫诚理奈在昨天晚上给北川澈科普的。 在与门口的侍者交接了预留下的信息后，北川澈在侍者的带领下，和北苑凛音来到了餐厅二楼最好的临窗位置。 鸫诚理奈在推荐这家餐厅的时候，也一并送佛送到西的帮他订好了位置——更确切的说，她是把自己周二订下的那个位置让给了他。 拿她的话来讲，反正她的闺蜜这周临时要加班，一个人去那样的餐厅也是纯粹的吃狗粮，还不如借花献佛。 点好餐后，侍者微微躬身退去。 席间便只剩下了四目相对的两人。 “这家餐厅的位置，我记得是不大好订的。”北苑凛音斟酌了一下词句，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理奈姐帮了下忙。”北川澈倒是没有隐瞒，“她上一周就订好位置了，但她的朋友需要加班，于是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了我。” “理奈姐？咱们班的担任教师？” 北苑凛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当儿，是愣了一下的，她和鸫诚理奈的关系算是普通，就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不算远，也不算近。 “嗯哼。” 北川澈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不过他倒是没有继续往下讲了，关于邻居这件事情，倘若北苑凛音不主动问起的话，他是不会主动提的。 毕竟老师在学生家里搭伙吃饭，听上去多少是有那么些裙带关系的，这并不是很好。 就是对另外一位当事人鸫诚理奈来讲，她可能不太在意这个，或者说，她在自己和绘岛妙的面前，已经是自暴自弃了？ 昨天晚上的那顿饭，鸫诚理奈在夹了一筷子咖喱鸡块后，颇为感慨的提了一嘴——在学生家里吃饭，还吃的这么香，我真是个不称职的老师。鸫诚理奈，鸫诚理奈，你不能如此堕落。 结果话音落下，还没等半秒，她舔了舔筷子上的残余咖喱，就又去给她自己添了一碗米饭，吃的更香了。 直接给北川澈整沉默了。 “你和她关系这么好吗？” 北苑凛音有些狐疑的看向了北川澈。 “还行吧，她挺照顾我的。” 这倒是北川澈的真心话，鸫诚理奈看上去大大咧咧 的，但实际上，她对他确实高低不赖。 “那还不错。” 北苑凛音垂下眼眉，眼底多了些若有所思。 北川澈的社交圈似乎也开始有了她所不知道的变化。 “对了，伯父还在抽烟么？” 北川澈望向了北苑凛音，闲聊般的问道。 要说北苑正裕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喜欢抽烟了，最厉害的时候，一天能抽个两三包。后来，在北苑里纱的强制性措施下，他开始戒烟了，就是效果可能不怎么好。 “没有了。” 北苑凛音摇了摇头，半年前，北川家发生变故，父亲从墓园回来后，就再没有碰过烟了。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如果北苑正裕还不停下的话，再好的身体都有可能顶不住。 北苑凛音侧过头，望向了落地窗外。 城市正渐渐由黄昏坠入夜色，被染红的天穹随着被地平线吞没的太阳，渐渐晦暗。 人行道的街灯早已亮起，在暖色的路灯灯光下，来往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他们的脸上也尽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饶是隔着一层对外隔音效果极好，只能听到餐厅内隔壁卡座传来的窃窃私语的玻璃，她都能想象出街上行人们交谈时那轻松的语调。 钢铁森林在白昼时分的分秒必争在这一刻仿佛褪去，随着休息日夜色的降临，它似乎也终于露出了它缓和下来的那面。 北苑凛音收回视线，抬起眉来，眸光落在了北川澈的脸上，“其实，有件事情我想知道伱的看法。” “什么事情？” “恋爱，你是怎么看这个的？” 北苑凛音那双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了他的眼睛，眼神认真，仿佛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一般。 楼下，悠扬的萨克斯声在餐厅内响起。 北川澈的思绪莫名被勾起，仿佛回到了曾经。 “能怎么看呢？陌生男女喜欢上彼此的过程呗。”他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三个月是磨合期，能度过这段时间的，或许走的更远，度不过的，就离散在半路。 “就像下班路上，近在咫尺的最后一趟深夜班车，它的确是那个节点下，你唯一的选择，但并不能够带你回家。” 北苑凛音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问道，“那你认为，人一定要恋爱么？” 在藤原私立学院就读的时候，北苑凛音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热恋的情侣，但是在她看来，那样的恋情大概率是走不到最后的。 “这个看个人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北川澈一边回答者，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了北苑凛音，他有些好奇于对方为什么突然对这些问题感兴趣了。 “更深一步的婚姻呢？” 北苑凛音蓝宝石般的眼眸底倒映出了他的面容，那双流淌着清泓的冷眸中，泛起了阵阵思索的神色。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北川澈愈发诧异了起来，这妮子似乎真的对这样的话题很有兴趣？不过倒是无所谓了，反正他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让氛围冷场就好。 “真话。” “大多数人都是到了年龄，在父母辈的催促下，去相亲，找个差不多凑合着过了的异性就结伴过日子，往后可能会好，也可能会坏。”北川澈顿了顿，“就像是完成RPG游戏中的主线任务似得，但也只是完成任务。 “可是啊…… “结婚这种事情，是没有合适的年龄的，只有合适的人。” 话音落下，北苑凛音的眼底荡起了阵阵涟漪。 她看了看北川澈，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静默了了下来。 骨碌碌。 侍者推着餐车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人沉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