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顽石乐队,或者说顽石音乐社团是早稻田大学内最出名的社团之一,他们不仅仅在早稻田大学的文化祭上崭露头角,更是在各个音乐节上频频露脸。 高频率的出场,再配上乐队成员间精湛巧妙的配合,以及主唱那仿若天赐般的嗓音,顽石乐队自然而然地就走进了诸多音乐爱好者的视野中。 再加上乐队成员尽都是名校早稻田大学的学生,主唱更是知名音乐人之女。 于是,一层又一层的光环便随之累加。 在学校这边的推波助澜下,顽石乐队也就自然而然的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里,也成了早稻田大学的另类招生宣传口。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已经成了诸多音乐爱好者眼中的熟面孔,音乐节必定出现的乐队之一。 只是…… 绘岛妙望着台上拿起了麦克风的短发女生,眉头微微蹙了蹙,哪怕对方还没有正式开唱,但她的也心底生出了一种没来由的感觉。 这位顽石乐队的主唱或许并没有如网上所描绘的那般厉害。 不过,硬要说的话,厉不厉害还是得看和谁比。 绘岛妙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往北川澈的身旁靠近了些,默默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细腻触感,北川澈转过头来,望向了身旁的绘岛妙,向她递去了一个关心的询问眼神。 ‘人太多了。’ 绘岛妙对上了北川澈的视线,表情有些小无辜。 她可不想待会儿被人潮挤到一边去,更不希望待会儿莫名的就远离了自家少爷。 于是,也就只能‘被迫’如同海上求生的人一般,在狂风大浪中把自己和自己的船绑在一块儿,这样,就不需要担心自己被甩出船外。 方法是很笨,但也很稳定。 绘岛妙努了努嘴,示意自家少爷看看周围。 北川澈转过眉去,顺着绘岛妙的视线打量起了四周。 周遭人潮涌动,拥挤的人群就像是沙丁鱼群一般挤在了一块儿,眼下还能勉强维持基本的秩序,待会儿一旦开始渐入佳境,眼下的秩序就会像是一张纸一样,吹弹可破。 ‘我明白了。’ 北川澈收回视线,点了下头,轻轻挣脱了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柔荑,然后把她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少爷~” 绘岛妙抿了抿薄唇,含羞带怯的轻声呢喃了一句。 她自觉这样是不太好的,明明凛音小姐就在少爷的另一边。 可是,事已至此,作为近侍的她肯定是不能违背少爷的意志的鸭~ 所以,作为侍奉者的自己,也就只能顺理成章的将错就错了。 凛音小姐,对不起咯~ 在心底轻飘飘的道出了这么一句有些卑鄙的自我催眠的发言后,绘岛妙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出了一抹坏坏的笑容,接着用小指轻柔的挠了挠某人大手的手心。 下一刻,趁着后者因为痒意微微松开的刹那,她就像是抓到了机会的捕蝇草那样,瞬间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白皙的素手贴合在了他的手上,然后自然的滑落到了他的指缝间,像是运转起来的机械零件一般,就这样严丝合缝的镶嵌在了一起。 简单的手牵手变为了缱绻意味更浓厚的十指相扣。 “……” 北川澈愣了愣神,侧过头,有些哭笑不得的望向了绘岛妙。 “怎么了?” 绘岛妙大大方方地迎上了自家少爷的视线,语调自然的开口问道。 “……不,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北川澈温和一笑,捏了捏她刚才那作怪的小手,收回了看向她的视线,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舞台上。 他很清楚绘岛妙这样装傻充愣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想小小的任性一回。 那么,在知道的前提下,他又何必不解风情的指出来呢? 再是成熟的人都会有幼稚的时候,更遑提年纪本就不大,正处在青春年华的绘岛妙呢? 何况,站在他个人的立场上来讲,他是希望妙任性的时候多一些的。 毕竟平日里的妙实在是有点太过‘冰冷’了些。 倒不是说她在和人交流上的冰冷,而是对待家中大小事务上的冰冷,高效的就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一样,哪怕是再复杂的事情,她看上去似乎都不会有任何烦躁的情绪产生。 可人不是机器,看上去没有并不意味着真的没有。 人总归是需要发泄的。 像是这样‘任性’的时候,就是这姑娘逃开那层身为‘近侍’责任的放松时刻。 “他们那是调试好了吗?” 北苑凛音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家未婚夫和绘岛妙之间的小动作,第一次参与类似活动的她那张俏脸上满是兴奋,她拉了拉北川澈的衣袖,示意他 看向那个已经拿起了吉他的主唱歌手。 “是。” 北川澈点了下头,刚才那位主唱歌手调试吉他的动作他是有留意的。 那位主唱的动作十分熟稔,极有条理。 倘若森岛雪纱在这里的话,那她肯定是会微微颔首,给出一个‘不错’的评价的。 而他们这边的讨论还未结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的顽石乐队的成员已经摆好了即将开始演出的架势。 “我是顽石乐队的主唱,永山诗穗,我谨代表顽石乐队感谢各位音乐爱好者来到现场。” 永山诗穗拿起麦克风,扫视了一圈台下密集的人潮,接着转过身,看了自己的乐队成员们一眼。 像是排练了千百遍一般,顽石乐队的成员们尽都心领神会的抬起手挥了挥,和台下的听众们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永山老师!” 随着这个动作,台下的热情仿佛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许多头上系着‘永山酱’白布的粉丝瞬间便汹涌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欢呼声汹涌如浪。 绘岛妙望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哑然。 演唱会嘛,她虽然没有看过,但确确实实是在网上看过相关的视频的,可视频里给人的感觉再夸张,比起现场那种氛围的火热来讲,还是差了许多意思。 “和以往一样,我们直入主题,今天的第一首歌是来自乐队鼓手桥口酱的原创歌曲——别の人の彼女になったよ(我变成了别人的女友)。” 放下话筒,永山诗穗往后退了两步,坐到了之前放在简易舞台上的高脚椅上。 琴弦开始拨动,这位乐队主唱跟着闭上了眼睛,找寻起了状态。 毫不夸张的讲,这首歌是她在公开场合唱过次数最多的歌曲了,一方面是因为这首歌是自己闺蜜的原创曲,另一方面则是这首歌写的确实不错。 顽石乐队也是从开始唱这首歌才有了起色,直至现在,这首歌已经逐渐成为了他们乐队的主打曲目。 这首歌…… 绘岛妙垂下眼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在她的印象里,她是看到过这首歌的名字的,但现在一下子要想起来是在哪儿看到的,她却是兀的卡住了。 相较于绘岛妙,北川澈却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那坐在架子鼓前的,被永山诗穗称之为桥口酱的中长发女生,对方绑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单马尾。 别の人の彼女になったよ,这首歌他是听过的。 在白川高中音乐会选歌的时候。 当时这首歌毫不犹豫地便被森岛雪纱pass掉了,后者表示这首歌实在是太有那种遗憾与幽怨的味道了,不适合他们,所以就算了。 而不出意外的话。 这首歌的原唱应该就是顽石乐队了。 这样琢磨着,北川澈饶有兴致的望向了永山诗穗,期待起了对方的表演。 事实上,顽石乐队能够拿到那么高的评价,是正儿八经有真东西的。 主唱永山诗穗的嗓音是很特别的那种嗓音,冷淡里又带着几分缓缓叙事的故事感,再加上她那熟稔的声乐技巧,就以爱好者这一组的序列来评比,这样的嗓音和其熟练度绝对是一流的,甚至于已经有了些降维打击的意思了。 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唱完,台下的粉丝也越来越兴奋,‘安可’的呼声不绝于耳,甚至于是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在诸多听众的期待眼神中,永山诗穗终于道出了他们等候已久的那句话。 “接下来的这首歌,我相信各位都应该不陌生,甚至于我本人都是那位歌手的粉丝。” 永山诗穗拿起了话筒,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肉眼可见的崇拜。 “我是从《初恋》开始认识的Jay,也是《初恋》的乐评区里最先留言的歌迷之一” 这么说着,永山诗穗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小骄傲来。 闻言,台下的青年听众们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抹感同身受的赞同。 对于‘Jay’,几乎所有人都听过他的歌,特别是在得知了这位歌手也同样是年轻人后,大家对他的认同度就更上了一个档次。 “因为他的大方,以及音乐网的授权,我们可以非商业盈利目的的形式来翻唱他的歌曲。”永山诗穗顿了顿,“今天,就请让我为大家带来一首Jay老师的新歌,《lemon》。” 哟吼。 北苑凛音转过眉去,嘴角微微扬起,拉了拉自家未婚夫的袖口,挤眉弄眼了一下,递去了一个‘你的女粉丝唷!’的调侃眼神。 ‘得了吧’ 北川澈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了这妮子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位北苑家的大小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着妙一样开始学坏了。 “没意思。” 嘴上这样嘟囔着,北苑凛音却是主动抱住了北川澈,把脸贴在了他的手臂上。 其实她那样调侃的时候是 有点小小的五味陈杂的。 既高兴于自家未婚夫在事业上取得的成绩,是大家眼中崇拜的对象,又担心于他的名气会不会太高,促使于喜欢他的异性粉丝越来越多。 毕竟有才华,容貌俊秀的帅哥谁不喜欢呢? 《lemon》的前奏再次于台上响起,北川澈抬起眉来,期待的看向了永山诗穗。 想要唱好这首歌,是有难度的。 以刚才永山诗穗的水准来讲,就更是如此了。 呼。 悠悠的深吸了口,永山诗穗并没有丝毫的退缩,或者说,为了这一首歌,她已经练了好久好久了。 只是,台下某位青年的期待眼神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闭上眼睛,永山诗穗轻声唱起了这首歌来。 梦ならば(如果只是一场梦) どれほどよかったでしょう(那该有多好) 未だにあなたのことを梦にみる(你依旧出现在我的梦里) 忘れた物を取りに帰るように(就像取回遗忘的东西一样) 古びた思い出の埃を払う(把陈旧回忆上的尘埃拂去) 戻らない幸せがあることを(有些幸福再也无法重来) 清丽的女声里多出了几分别样的韵味来。 柏源雅美望着台上唱着歌的永山诗穗,眼里尽是肉眼可见的欣赏之意,她是真没想到这姑娘的嗓音条件这么优秀的,更没想到在嗓音条件得天独厚的情况下,这姑娘的发声也是那么的熟稔,一听就能感受到是受过专业化的训练的。 如果当年她迟一点遇到孩子她爸的话,那说不定,她也会尝试着在音乐那条路上走一走。 “怎么样?” 摇了摇头,柏源雅美转过头来,低声问了一句自己的女儿。 “嗯,很不错。” 柏源诗织点了下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就只是很不错?” 柏源雅美歪了歪头,脸上多出了些意外。 “是。” 柏源诗织微微颔首。 毕竟,已经听过更好的版本了嘛。 “你的回答挺……出乎我意料的。” 摇了摇头,柏源雅美收回了看向女儿的视线,倒也没有深究原因,转而继续认真地听起了歌。 舞台上,永山诗穗自觉状态找的差不多了,便睁开了眼睛,拿起了话筒,一边唱,一边绕着舞台边缘走了起来,和台下的听众握起了手。 这是她习惯性的和听众们互动的方式之一。 最后にあなたが教えてくれた(这是最后你告诉我的) 言えずに隠してた昏い过去も(藏在心里的黑暗的过去) あなたがいなきゃ(没有了你) 永远に昏いまま(也会永远黑暗) きっともうこれ以上(我明白) 伤つくことなど(不会有比这) ありはしないとわかっている(更让人受伤的事了) 在和一位同样留着短发,长相十分清丽的女观众轻轻的握了一下手后,永山诗穗的视线落在了北川澈的身上。 从刚才起,她就十分在意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给她的印象实在是有些太过深刻了。 犹豫了一下,她蹲下了身子,向北川澈伸出了手,在后者与她轻轻握了下后,鬼使神差的,她把话筒递向了他的唇边,望向他的眼里多出了些‘要试试吗?’的鼓励眼神。 像是这样的互动,教她的那位老师,以及她的父亲都告诉过她,是要慎重的,用得好,能够加深听众与歌手间的关系,用得不好,则会伤害到听众的内心。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唱歌好听的,大多数没有经过系统化训练的普通人,在唱歌上是真的很一般的。 ‘这个的话,就算了吧。’ 本来北川澈是想这么说的,但奈何某位小姑娘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甚至于还有些焦躁的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指。 绘岛妙向他递去了一个‘试试嘛’的撒娇眼神。 这个地方虽说听众多,但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是比较靠前的,随便唱两句,是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的。 倒不如说,作为近侍,可能是被眼下的氛围所带动起来了。 她无比期待着自家少爷发光发热的那一幕。 而本来挽住北川澈胳膊的北苑凛音也相当配合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期待的望向了自家未婚夫。 ‘好吧。’ 最终,北川澈还是接过了话筒,自然的唱了起来。 《lemon》这首歌的高潮片段他听过无数次,也唱过无数次。 あの日の悲しみさえ(连那一天的悲伤) あの日の苦しみさえ(连那一天的痛苦) そのすべてを爱してた(那一切我都深爱着) あなたとともに(连同你一起) 胸に残り离れない(留在我心间,挥之不去) 轻松的带着些许洒脱的男声响起,刚才还在一脸享受的听着歌的听众们一下子就愣住了。 倒不是这位幸运听众唱的不好,而是唱的有些……太好了。 好到他们恍然间都以为是听到了Jay亲临现场在唱。 下一瞬,无数道的打量视线望向了永山诗穗那边,然后,像是找到了某种宝藏一般,牢牢地定格在了北川澈的背影上。 这一刻,数百人的小型演唱会安静的落针可闻。 ‘你这是……’ 永山诗穗也愣住了,她有些夸张的张大了嘴巴,所幸最后一秒她反应了过来,连忙捂住了自己嘴,但眉宇间的惊讶却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她根本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递,结果来了个职业选手。 犹豫了一下,她抬起眉来,望向了自己的听众们,在窥见了他们的表情后,或许是出于私心,也或许是出于某种程度的满足听众的期待,她终究还是没有把话筒拿开。 她不拿开,北川澈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唱。 苦いレモンの匂い(苦涩的柠檬香) 雨が降り止むまでは帰れない(直到大雨停下为止都不会归去)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 台下,柏源雅美兀的愣住了,她往一旁退了退,接着踮起脚来,有些好奇的望向了人潮的尽头。 刚才她还觉得没什么,可这再听两句,她就感觉出来了。 这样的嗓音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 好的过分离谱了。 然后,就像是命中注定那般,听众们的身影晃动间,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准确点来讲,半个小时前,她还礼貌的和他打过招呼。 没来由的,她心底生出了几分释然。 现在,她多少是有些理解女儿了,为什么诗织会对北川澈念念不忘。 对于自己母亲的状态,柏源诗织倒是没有在意,因为在听到了那熟悉的嗓音后,她的脸上一下子就流露出了一抹骄傲的神色来。 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同事先生唱的。 歌声流淌,北川澈索性也就破罐子破摔的继续唱了起来。 反正都唱了那么多了,再唱几句也没所谓了。 まるで嘘みたい(如今想来那么的不真实) とても忘れられない(唯一确定的是) それだけが确か(至今我仍忘不了你) あの日の悲しみさえ(连那一日的悲伤) あの日の苦しみさえ(连那一天的痛苦) そのすべてを爱してた(那一切我都深爱着) 听到这里,明白歌曲即将结束的一些听众才后知后觉的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点击录制键,高高举起,录制了起来。 这个角度虽然看不清楚唱歌的那个人的脸,但至少能够把这一版完全不落于原唱的《lemon》保存一部分。 就还真应了那句话,有总比没有好。 而被手机对准背影的北川澈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些摄像头,或者说,他要是知道了,他更不会回头了,巴不得只拍个背影。 あなたとともに(连同你一起) 胸に残り离れない(残留在我心间,挥之不去) 苦いレモンの匂い(苦涩的柠檬香) 雨が降り止むまでは帰れない(直到大雨停下为止都不会归去) 切り分けた果実の片方の様に(我们就像被分为两瓣的果实) 今でもあなたはわたしの光(时至今日你依然是我的光) 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结束,怅然却又温柔的伴奏继续响起。 现场在沉寂了足足十秒后,伴随着一声仿佛像是打开了摇晃着的碳酸饮料拉环的‘安可’声,台下的大部分人才跟着反应了过来,不需要再由谁来带领,所有人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让他再来一首! 于是乎,人声鼎沸,欢呼的安可声仿佛要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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