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三色堇，二楼卡座内。 “对了，阿澈新书的事情，已经搞定了吗？” 在目送着那位女侍者离开后，鸫诚理奈主动的打开话匣子。 “是的，在上周。” 说起这个，北川澈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交稿之后，他心底是生出了一股由内至外的放松感的，那种被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件确定的事情压在头上的感觉是一点都不好受的，哪怕他知道自己肯定能在约好的时间前完成稿子，心里还是会有些‘煎熬’。 见着北川澈这幅模样，鸫诚理奈没忍住的打趣了他一句，毕竟，能够看到他这样表情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咱们的大作家也有这种紧张的时候呀。” “理奈姐忘了我们才聊过的事情了么？”北川澈顿了顿，提醒了对方一句，“就是由‘可以的话，我希望时间永远停在周六’而引发的那个话题。” “怎么可能忘？”鸫诚理奈瘪了瘪嘴，“我还没到忘性大、丢三落四的年龄呢，这句话只是调侃而已，你太较真了，笨蛋阿澈！” “……我的问题。” 闻言，北川澈沉默了一下，打了个哈哈。 他知道对方是揶揄，但他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理奈能明白，他当时讲那句话真的不是站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立场上讲的，他是真能理解那种感觉。 工作日连着工作日，商务聚会连着商务聚会。 感觉日程表就没有空下来过，一直都是事情跟着事情，要见的客户怎么都见不完，要忙的事情总是一大堆，好不容易有了暂时的喘息时间后，一股又一股的迷茫却升了上来，似乎，在忙碌之中，自己的生活只剩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截止日。 “倒也不至于这么严肃了，该道歉的人反倒是我。” 后知后觉的，鸫诚理奈垂下了眼帘，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许多，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歉意来。 她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言。 以澈在那方面的敏锐程度，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在开玩笑的。他之所以要那样去强调一次，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真的明白，他那时说的那句话并非是为了安慰而安慰，而是真的感同身受。 “这个就不必了吧。”北川澈做了个鬼脸，随即端起了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尚且还温热的柠檬水，“之前不是说过的么，关系熟悉的人，还要把道歉这种事情讲的那么明白，多少就有些生分了。” “……也是。”鸫诚理奈轻笑了一声，随即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北川澈放下的杯子，“柠檬水是冷的，还是温热的？” 虽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但眼下毕竟还是一月，哪怕临近月底，这仍旧是冬天。 在这样寒气四溢的天气里，冷饮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她可不想在厕所里蹲一天。 “温热的。” 北川澈有些意外的看了鸫诚理奈的一眼。 他还以为鸫诚理奈会更热衷于冷饮呢。 不过仔细想想，他好像又能理解了。 从春天到夏天，鸫诚理奈喝冷饮、吃冰淇淋的次数是屈指可数的，甚至于在冰箱里放过的西瓜，她都会先让西瓜变得不那么冷了，才开动。 “喔！” 闻言，鸫诚理奈这才放心的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柠檬水。 其实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是在公众场合，且桌上有两杯水的话，其实她是有点想去拿北川澈的那杯的。 当然，她也就只是想想罢了。 真这么做的话，就太幼稚了，再怎么说，她多少还是想在某人的面前留下些可靠的形象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雪纱她已经没有一段时间没在这边打工了。” 放下玻璃杯，鸫诚理奈的视线微微下移，越过了二楼的扶手，落在了一楼的舞台中间。 那台钢琴虽说现在还在用，但已经再回不到当初了。 “那这边的食客会不会有点失望？” 北川澈顺着鸫诚理奈的眸光望向了一楼，那架钢琴目前还没有人在用。 不出意外的话，负责演出的人或许得下午，或者是晚上才会来了。 “或许形容可以再夸张一些。”鸫诚理奈瘪了瘪嘴，“是很失望，不少食客甚至时不时的就会打电话问我舅舅，小雪纱还会不会来演出。 “毕竟在小雪纱演出最得心应手的那段时间里，她就是三色堇的另外一张名片。” 这倒不是为了夸赞而夸赞，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不仅仅是食客们这样认为，就连在这边工作的几个小姑娘也是这样认为的。 用那几个小姑娘的话来讲——雪纱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 “换我来，我也一样会觉得可惜。” 北川澈深有同感的应了一句。 当初在这演出的时候，如果用学习面板的方式来做统计的话，森岛雪纱的音乐，或者更具体些，在钢琴上的等级至少是达到了lv.7的，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lv.8的水准。 能在西餐厅里听到这种等级的演奏者的演奏，是一件相当奢侈且幸福的事情。 就像是能在酒吧里看到当下正热的歌手驻唱一样。 “可惜什么？” 鸫诚理奈眨了眨眼，一语双关的问了一句。 是可惜再见不到那个在台上发光发热的小雪纱了，还是可惜三色堇少了一张‘名片’。 “你想太多了。”北川澈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和鸫诚理奈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了，就对方的这个表情，他可太懂个中意思了，这位邻居姐姐十有八九是想歪了，“站在听众的立场上来讲，失去了这么一位能随时听到堪比顶尖钢琴家的演奏者演奏，难道不是一种损失吗？” “确实是。” 鸫诚理奈努了努嘴。 人北川澈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儿了，她又能说些什么呢？ 或者说，再继续讲的话，就不礼貌了。 “但对雪纱来讲，这倒是一件好事。”北川澈顿了顿，话锋一转，“虽然练琴在什么地方都可以，但就现在她的水准来讲，独处着练琴效果会更好一些。” “这算是搭档之间的默契么？” 鸫诚理奈眨巴眨巴了眼睛，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在这方面，她倒是没有丝毫吃醋的意思。 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她之前是听过有人说过的，在工作上的搭档相处的久了之后，会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默契，就是那种都不需要眼神的，仅仅是一个动作的起手式，就明白对方的意思的程度。 只是，她确实没有过亲身体验，所以一直抱以的是将信将疑的态度。 当然，主要是那个人的说法有些太过绝对了。 太绝对的说法就是容易激起人的质疑。 “是的。” 北川澈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接着收回视线，顺着话题自然的问了一句，“理奈姐在工作上有过搭档么？” 在他的印象里，白川高中里的老师，是很难谈得上‘搭档’这一词的。 毕竟科任老师的距离摆在那里，再加上担任老师这份责任的存在，一个班级，一个担任老师，都没有所谓的负担任老师，压根就是谈不上搭档与否的。 “你好，没有。” 鸫诚理奈娇媚的白了这家伙一眼，要是她有搭档的话，还会问他那句话么。 “你可以理解为关系很好，也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 北川澈想了想，又补上了这么一句解释的话。 当然，也有例外。 默默地，他在心里补上了这么一句话。 譬如说他和森岛雪纱之间就是这样， 至于他们的默契为什么能那么高，他只能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排练来做解释，当然，也不排除在演出上他们俩很合拍这种可能性。 “理解~” 鸫诚理奈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收回了看向台下的视线。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午他们吃饭的时候，是没有音乐演出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安静。 ‘轱辘辘’ 伴随着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她条件反射的转过了眉去。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了一道正推着餐车往他们这边走的倩影。 呵。 她轻笑了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 “看样子，我们这边的时间也刚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