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恬熙不解,问:“这与陛下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你们借机生事,想要与他为难。” 严炅将他扶到位上做好,这才冷笑道:“若没有父皇给了他们暗示,你以为那些御史们真的会胆大包天的来弹劾太子?父皇不满意严灵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只不过是没有个由头能名正言顺的换了他。这群人都是长眼看事乖滑的很,自然会想投其所好了。” 恬熙呆了呆,立刻又反驳道:“可是陛下这几日一直为他烦恼忧愁不已,如果是真的对太子无情,怎么会如此表现?” 严炅淡淡说道:“他只是动了心思换太子,又不是要伤他性命。真要动他,父皇自然还是有些难受的。可是难受归难受,父皇这次是下了决心了。我想,严灵应该也是有所觉悟了吧!” 事情的真相居然是如此的无情! 恬熙震惊了,回想严灵那温暖清澈的眼神,此刻不知会是怎样的黯然神伤。 一想到此,他便一阵心疼。 联想起武帝对他的种种苛求不满,还有他苍白略显瘦削的身形。 恬熙愤然了。 他气恼的说:“既然不满意,当初何故要立他做太子?立了又诸多挑剔,最后又寻个由头废掉。他到底当文若是什么?” 严炅重复了一声:“文若?” 随后嘲笑的说了句:“还真够亲热的!” 收到恬熙一个瞪眼后,他说道:“会立他为太子,不过是因为他的母亲,已故元贞顺皇后。严灵本来就是个早产婴儿,太医早就说了他身骨羸弱,可父皇看在贞顺皇后份上还是立他为太子。可惜,他实在是太像他的母亲,所以让父皇完全的失望了。” “看在贞顺皇后份上?” 恬熙有些不可置信:“她究竟是何人?能让陛下都念着她的好徇了私情?” 严炅眉头一扬,说:“你不知道,严灵没有跟你说过吗?” 恬熙白了他一眼,催道:“快说!” 这其实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意气风发精力旺盛的储君,在为自己举办的选妃宴会上,一眼相中了在诸多繁花喧嚣中单薄淡然的柔弱少女。 不顾从她本人到家世的种种弊端,将她迎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有过一段甜蜜的新婚时光。 可日子久了,彼此的差距便暴露出来。 一个好动,极力寻求刺激挑战,一匹烈马可以让他眉飞色舞整日不倦。 一个好静,一杯清茗,一卷书册,便是她的一天。 他的世界,喧嚣热闹,令人血脉贲张。 她的世界,安静平和,唯有书墨之香。 两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对对方的喜好毫无兴趣。 连为彼此妥协都做不到。 渐渐地,太子的感情比开始时更加迅速的冷却下来。 他还有很多乐趣和选择,愿意委身与他的浓艳花朵太多了,他应接不暇。 一顶顶轿子将他的新欢们抬入东宫。 之后,便是抬入皇宫内院。 对此,她只能接受,尽力的做好自己身为国母的责任。 并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夫君能早日从战场上归来。 那一日,就在她怀胎七月的时候。 又一位新人到来。 这一次,却是朵带着毒刺的玫瑰。 当那柄喂过毒的匕首从礼服袖子里抽出时,被喜悦冲昏了头的他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而一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竟以惊人的速度,用一双肉掌死死的抓住了刀刃。 中毒,又动了胎气,在早产生下一子后,这位纤细柔美的女子便香消玉殒了。 没有人知道武帝那时对她到底还有多少情分,或许立一个瘦弱婴儿为太子,或许中宫之位一直空悬,就是这薄情帝王对他的结发妻子最大的补偿。 但现在,这补偿也要被收回了。 恬熙默默的听着严灵的身世,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如果严灵此刻就在他眼前,他定会将他抱在怀里,为他痛哭一番。 或许他曾经见过无数更多更惨痛的事情,但是,这是严灵啊。 这是他认为这世上最不该受到伤害的人。 可试试是他却受到来自自己至亲的否定与离弃。 上天为何要赋予这样一个人种种的美好后,这样的去折磨摧残他? 他流着泪,喃喃道:“陛下,太无情了!”是啊,早就知道的,武帝或许是个真正的皇帝。但,却是个天底下最冷酷薄情的男人。 严炅看了他一眼,笑道:“别忙着哭,父皇这样做,其实也算是要保护他了。” 恬熙听了悲极反笑的问:“保护他?用这样伤人的方式?” 严炅冷静的说:“难道,你认为就算父皇不动他,他就会在皇位上稳稳当当的吗?” 恬熙嘲讽的一笑,说:“只要你们这些好兄弟别打他主意,他自然能安然坐下去。” 严炅摇摇头,说:“别太天真了,就算没有我们。就靠他满脑子只懂佛理参禅,琴棋书画的。镇得住那帮文武大臣们吗?他这样的人,做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做皇帝,这天下都会被他搞丢了。” 恬熙不服气的说:“他知仁知义,若以德治天下,怎么就做不好皇帝了?” 严炅哑然失笑,说道:“你让他去跟一帮刀口舔血的武将们谈仁,跟一帮争名夺利的文官谈义?我大魏刚刚立国,四海人心浮动,更有北方蛮族蠢蠢欲动。若只用这样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做皇帝,镇得住谁?我告诉你,不合时宜的仁慈,比妇人之仁更加可恶!” 他看恬熙仍旧是不服气的样子,便直接说道:“就说敖坤,你是见识过了的。若是严灵,你认为他制伏得了他吗?” 恬熙愣了,想想那个残忍骄横的恶魔的种种行径,不由得摇摇头。 严炅冷笑着继续说:“若不是父皇这样的皇帝坐镇,怕你所见的,就不止是一个两个敖坤了。” 恬熙瞪大了双眼,心里已经被他说服。可是想想又实在是不甘心,于是就说:“严灵不合适做皇帝,那难道你就合适了?” 严炅毫不迟疑的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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