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末的蝉鸣依旧执拗地撕扯着空气，昭示着暑气的最后一丝顽固。 青衿中学的校门，如同一个崭新世界的入口，吞吐着一张张或兴奋、或忐忑的年轻脸庞。 顾北辰背着半旧的书包，略微佝偻着背，混在熙攘的人群中，额前的碎发遮掩着他闪躲的目光。 他便是凭借那点小聪明，在几乎未曾奋力一搏的情况下，堪堪挤进了这座市里最好的高中。 这与其说是幸运，不如说更增添了他心底那份不配得的惶恐。 “嘿，北辰！这边！”一个响亮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顾北辰循声望去，只见李子轩正倚靠在公告栏旁，冲他拼命挥手。 李子轩生得浓眉大眼，咧嘴一笑便露出两排白牙，浑身洋溢着与顾北辰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顾北辰快走几步过去，声音细弱：“子轩，你来得真早。” “那是，开学第一天，能不积极点吗？尤其是来看咱们班的新货色！”李子轩挤眉弄眼，胳膊肘撞了撞顾北辰的肋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依旧兴奋，“我跟你说，刚刚我瞄了几眼，咱们高一（3）班，有几个女生真不赖！” 顾北辰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不太习惯李子轩这种直白露骨的谈论方式，却也无法否认，心底隐隐有一丝被压抑的好奇。 他从小就自卑，不善言辞，更不敢直视女生的眼睛。 “走走走，先进教室，占个好位置，方便观察地形。”李子轩拉着顾北辰，轻车熟路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高一（3）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香和少年少女们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 李子轩果然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 “看见没，前面第三排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头发挺长，背影不错。”李子轩用下巴点了点方向，声音控制在两人能听见的范围。 顾北辰顺着他的指示望去，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他迅速移开目光，心脏却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还有那个，扎马尾的，皮肤挺白，就是有点高冷的样子。”李子轩继续他的点评，兴致勃勃，“哎，你说今年咱们班的班花会是谁？” 顾北辰呐呐道：“我……我不知道。”他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着桌上的课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李子轩的每一句话，以及周围陌生的喧闹。 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迷途者，周遭的一切都新鲜而令人不安。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喧闹的课室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顾北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布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长度及肩，发梢微微有些内扣，衬得那张脸庞愈发小巧精致。 肌肤白皙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如同盛满了秋日晴空下的湖水，顾盼之间，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腼腆和好奇。 她的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唇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柔可亲。 她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浓烈美，却似一株空谷幽兰，静静绽放，自有其清雅绝伦的风姿。 身材匀称合度，T恤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玲珑曲线，胸前饱满的弧度即便在宽松的衣物下也依稀可见，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 顾北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女生，仿佛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为她而生。 自卑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他觉得自己在这光芒之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哇……”李子轩在旁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这个……这个绝对是极品！北辰，你快看，仙女下凡啊！” 顾北辰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女生吸引住了。 他看到她微微抿了抿唇，然后迈开脚步，轻盈地走进了教室。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空位。 这时，一个梳着双马尾，笑容格外灿烂的女生从前排站起来，对她招了招手：“南笙！这里！” 被称作南笙的女生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朝着招手的女生走去。 “萧南笙……”顾北辰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连这三个字都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这个名叫萧南笙的女生，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他从未有过的涟漪，并且，这涟漪注定会演变成滔天巨浪。 萧南笙在那个热情女生的旁边坐下，两人很快就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起话来。那个热情女生应该就是林晓晓了，顾北辰模模糊糊地想。 李子轩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她叫萧南笙？名字也好听！完了完了，我感觉我的春天要来了！” 顾北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痴痴地望着萧南笙的方向，贪婪地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的出现，像一道光，骤然照亮了他灰暗自卑的世界，也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第一次如此剧烈地为一个人跳动。 他知道，他的高中时光，因为这个名叫萧南笙的女孩，注定会变得不一样。 尽管自卑依旧如影随形，但心底深处，却有一颗名为爱慕的种子，悄然破土，迎向了那道名为萧南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