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一年，李玄佑十六岁。 这一年来，李玄佑体验到了什么是世事无常。 先是师姐，留下一封辞书离去，那天，李玄佑才知道，师姐的父亲是前朝统军，在五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前，隐归故里，躲过了一劫。 数年间依靠个人能力和财产，建立了赫赫有名的军华城。 坊间流传，军华十三城，乃是天鹤镇最大势力，十三城共计十万多的人口，一律飘扬着军华城的旗帜。方圆千里也没有第二家这样强大的城邦。 当李玄佑得知消息后，虽然表示理解，但心里难免失落，毕竟朝夕相处的师姐，就这样离开了，似乎师门都变得冷清了。 此后半年，李玄佑为了磨炼自身的才能，开始大开山门，在各地选出以往有过交集的十七个城邦，挂十七城军师大印，将这些城邦推向了繁荣之路。 短短几个月便开始迎来空前鼎盛，无不是走在更加富强的路途上。 “谋星降世”李玄佑。十七城城主联名赠与这个称号，让李玄佑飘了。在接受这个称号后，发生了第三件事。 师父王清木，这个平日里虽然酒不离身，性格恶劣，总是不注意形象的师父。在那次下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李玄佑也知道，虽然他们是中立的，不袒护任何城邦，但是仇家也不会少——被暗杀了也很正常。 然而师父王清木武艺高强，特别是清风剑法。已经超脱了常规物理领域，乃是上古遗学。不会那么容易被杀的。 等了两个月，李玄佑也坐不住了，趁着夜色，踏着秋风而去，开始了一人的搜救计划，也算是游历天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慢又遇打头风。 刚刚下山，还没赶出去多远，就被一队人袭击了。 丝毫分辨不出是哪个城邦的部队。 李玄佑也不愿意跟他们开战，毕竟伏兵有多少，只有他们知道。 就这么一路逃，一路调查，一直被“赶”到了军华城的地界。这些暗杀队便撤了。 谁也不想跟军华城结下梁子，在他们地界杀赫赫有名的鬼谷门人，这是在给军华城发动侵略战争的理由。 李玄佑也知道这一点，才将路线调整到军华城等大势力地界。 ………… 在军华十三城的边界，申星城中，一家旅馆内，一个少年正在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柄上精巧的铭文显露出这把剑造价不菲，少年鹰眼般的目光注视着剑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同时警惕着外边刚刚发生的动静。 良久，少年才收起长剑，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数日的奔波让他疲惫难忍，此时几乎到达了临界，稍不注意就会昏睡过去。 “不行不行，现在还没有保证安全，不能睡，等确认安全了再休息”少年如此想道，随后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份草药。含在嘴里。 顿时一股冰凉直袭大脑，困意全无，少年整顿身形靠着墙静坐，手里的“鸿落”握得更紧了，就这样靠着墙警惕着周围闭目养神。 “出来了有一个月了吧，这伙人，毅力真是够强悍，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唉～尽快找到师姐吧。” ………… 凌晨，李玄佑便起身准备继续赶路，几日来他的行动时间没有任何规律，为的就是不让追兵摸到顺序，消耗自己的同时也消耗对方体力，而且自己有刺激精神用的草药，不怕打耐力战。 李玄佑缓缓打开旅馆窗户，一个弹步翻出去，折身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没有发出不必要的声响，随后紧握手中的长剑“鸿落”，开始前往目的地——军华城。 军华城乃是军华十三城的中心，其余十二城按照十二地支排列，子星城，丑星城，寅星城，卯星城，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星城共计十二城。 此时李玄佑身处的是十二分星城中最边境的申星城。 属于对外商贸城，与周围各势力进行粮食，矿产，草药，等商品贸易，相对的也就没那么太平，毕竟人杂。 经过短暂的休息，让李玄佑身体恢复了不少，这里夜间并没有宵禁，算是给他行了个方便。 城外有他提前准备好的马匹，如果那个老板讲信义的话。 白天入住时，曾拜托旅馆老板派人趁夜色把马拴在城门外，此刻正是前往城门骑马。 刚到城门，便远远的看到了那匹马，在一旁火炬的映照下，宛若苍劲老松般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候着李玄佑。 然而，等着李玄佑的不光是这匹陪他数日的马，还有藏在城门后的部队。在李玄佑刚到门口时，这几十人的队伍便堵住了城门。 李玄佑见状不妙，虽然没有理解怎么一回事，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敌意，但还是决定撤退。之后再看情况决定。 然而当李玄佑转身时，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在夜色笼罩下，有些难辨数量。 但有一条李玄佑很清楚，不禁让他握紧了鸿落，精神力调到最高。 “跑不掉了，要么死，要么被抓，殊死一搏吧。” 随后李玄佑便提气挑剑，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 “哈哈哈哈哈，你那会儿跟个护食得小狗似的，哈哈哈哈，连害怕都那么可爱，真是长不大的师弟啊，哈哈哈。” 酒宴上，沈雪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惹得李玄佑直想钻地缝。 “啊啊啊啊，师姐，我不要面子的吗，谁知道你会这么欢迎我啊，不带这么耍师弟的。”说着说着，李玄佑赌气似的转了转身子。 “好了好了，既然到这儿了，就好好放松吧，一会儿吃好喝好了，带你去你的房间，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哦。”沈雪宠溺的摸着李玄佑的脑袋。 时隔一年的摸头杀威力还是那么大。 “不过师姐可真有你的，稳坐军华城副城主的位子，能把势力控制的这么平衡繁荣，不愧是你。” “嘿嘿，谋星降世李玄佑，你也不错嘛。” 沈雪说着，又玩弄起了李玄佑的耳朵。 头顶和耳朵传来熟悉的感觉，让李玄佑心理顿时放松了。 多日的奔波劳碌，精神紧绷，此时得到了释放，状态开始变得有些朦胧，看着手中的杯子出神。 “要睡啊，喝点养身汤再睡吧，大补呦。” 耳边传来沈雪的声音，李玄佑迷迷糊糊的接过药，也顾不上味道了，直接一口闷。 “那就麻烦师姐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下了，被人追的好几天都没睡了。” “嗯呢～这次就安稳睡觉觉吧，不要再乱跑了，我给你准备的小城堡你一定会满意的！！呼呼，越想越激动了，我可爱的小佑终于是我的了！！” 李玄佑听着身边越来越异常的语气，不禁疑惑的转头看去，顿时被吓得汗毛直立，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僵坐在那里，无法相信眼前的情况。 沈雪精神十分亢奋，眼中的爱意就差流出来了，雪白的面庞上显露出深深的潮红，死死的盯着李玄佑，笑容几乎扭曲，似乎是沉浸在了脑海中的“美好未来”，神态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李玄佑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跟平时的师姐相差太大，让他不禁起身后退，然而，身体四肢传来缺血般的麻意，让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嘴巴舌头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能造成这样的，只能是刚才那碗“养身汤”了。 最终李玄佑全身散劲，瘫软在地上。 意识丧失前看到的，只有沈雪那难以言喻的笑容。 “一起，一起，一起，一起生活在城堡里吧，就快到了哦，我给你准备了好久的城堡，谁也进不去，谁都不会看到你，谁也不会再跟我抢我最爱的小佑了，嘿嘿，嘿嘿嘿嘿，因为，她们，他们，都死了哦，我的小佑只能我来爱！！！嘻嘻哈嘻嘻哈，就这样，一起，一起，一起进入城堡吧！！！” 在沈雪的悦耳的低吟中，李玄佑被拖进了那个“城堡”，开始了“幸福”的生活。 ……——…… 夕阳下，李玄佑坐在马上，远眺着山间那个天牢的旗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去回想那些记忆。 即使已经过去了八年，但那段记忆仍然没有磨灭，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觉得十分压抑，呼吸都变得颤抖起来，绝望得想要立马结束生命。 永远不要被病娇爱上。没人能比李玄佑更懂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