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跟紧我。”
向小雪叮嘱过后，我按照任务频道的指示带她去往观察点。
我的积分刚够任务要求的准入线，所以被分配到一个临街低点，趁着异常爆发前这短暂的平静期，我抓紧时间调节情绪，恢复灵力。
我的灵力水平不高，应付一般任务还好，遇到这种需要长时间进行真视观察的情况心里不免有点打鼓。
相比之下身边的女孩在经过各种意外冲击后，现在反而显得比我更冷静。
“你刚才说的大案是什么？”小雪轻声问。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据可靠线报说商业街附近有危险。”我不知道一名专业的警官会怎么回答，只是这样模棱两可的说：“附近已经有我的其他同事在巡逻，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为什么会找到我呢？”
我有点语塞，难道说因为我关心你才特意去救你吗？
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更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被疏散远离，不是罪犯的目标却被执行秘密任务的警察带在身边，不是反而更危险。
我无法向小雪解释的是，她已经是一名“感染者”。
如果无法脱离交错领域的话，她在异界种眼中就好像黑暗里的烛火般醒目，大概率会吸引它们聚集而来。
到了那种时候，就算一起普通的交错事件也可能变成无法想象具体场景的侵袭。
异界种在普通人眼中不可见也不可触，有我在至少能做到尽可能的趋吉避凶。
这就是我跟在她身边的意义。
沉默了一会之后，小雪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刚才电影院里的是高三年级的学长…”
见我没有说话，她又继续说：“他…想要胁迫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
嗯？！
我猛地转过头望向她，却只见到她低垂看不清表情的面容。
“你刚才说他胁迫你？”
我不自觉捏紧了双手，惹得小雪痛呼一声。
“对不起。”我深深呼吸，转而扶在女孩纤瘦的双肩上。
看着她的双眼，我用最郑重认真的语气说：“你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告诉我，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能再威胁到你。”
小雪抿了抿嘴唇，抬起双眼望着我轻轻点头。
“观察者代号以双，点位三发现交错迹象，领域正以此为中心呈圆形高速扩散，目前无异界种出现。”
耳机中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心中一凛。
默默计算，奇数观察点处于高位，领域又是圆形扩散，这次交错来自高空。
莫名的熟悉感。
我立即打开真视，悚然发觉已经身处一片粉红色的世界。
整条街道好像浸泡在荧光染料之中，被从高空降下的暧昧色彩不断冲刷，带着一种难以言述又怪异的美。
交错领域不论哪个方向都不见尽头，这场异界交错的规模远超我以往所知所见的任何一次。
这是什么鬼烈度的交错！二百积分的观察者在这里就是一条杂鱼。
随着短时间内频道里所有观察者都报告已经身处交错领域，这次的行动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按照组织行动手册的定义，观察者在大规模任务中的职责是记录异界和异界种的一切信息，以及交错事件所涉的人员和产生的其他影响，必要时辅助扰动者分支的行动人员对交错领域态势进行追踪发现。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找到一个扰动者好好辅助他，顺便寻求一点庇护。
牵紧小雪素手在仍然对异界交错一无所觉的人群之间穿梭前行，始终开启着真视的我也一直近乎本能的默默分析正与现实重叠的这片异界。
尽管有时候在空间上打破了不同世界间的隔阂，所有世界的时间流速却都独一无二，这条基于复杂原理推导而出的定律在组织内已经属于常识。
只要确定了异世界的时间，也就定位了异世界。
那位因提出时间唯一定律而在教科书上留名，或者说留下了代号星轨的先贤感知者曾以绝顶的智慧和灵感制定了一套能够定位所有已知，也能够预测所有未知世界的计算系统。
它由二个公式和一个四维坐标系构成，能够将异世界时间转换为坐标值和那个世界在坐标系中的运行轨迹。
由此，对异世界时间的判定便成了每个观察者的最大目标，每次成功的判定也都称得上组织成员们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成就。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古色古香的怀表，打开盖子低头瞥了一眼。很可惜副表盘毫无动静，那四圈圆环上的刻痕连成笔直的箭头指向零点。
看来我和这个异世界无缘。
我的心里正有点遗憾，手上却被小雪用力拉扯，因此而停下脚步。耳边传来急促尖利的刹车声，紧随着的就是一片巨大的撞击轰鸣。
在我面前不远，有一辆小轿车翻滚着砸进街边店铺，浓烟火光下可以看到已经卷曲塌陷的车头和狼藉一片的驾驶室，有人满脸是血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呆如木鸡。
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混乱的脚步声顿时响起，人群有的四散而逃，有的上前拉起受伤者。
我心里一阵子后怕，没想到口口声声说要救助小雪的我却反而是首先被救的那个人。
感激的看了小雪一眼，我同时也在思考眼前这起交通事故是否与世界交错有关。
在真视里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任务频道里也没有人报告出现异界种，如果真的是跟交错有关，能是什么关联？
“我刚才突然在那边看到一片乱石滩，还有…”小雪这时候突然有些犹豫的说：“还有一片红色的大海，你看到了吗？”
乱石滩和红色的大海？
我立刻明白交错带来的影响是什么了。
按住耳机，我在任务频道里低声汇报：“观察者代号小西天，本次交错影响普通人感官，我这里发生了疑似因为幻视引起交通事故。”
沉默片刻，耳机里有人回应。
“观察者代号五环之哥，咳，我这里确认小西天的发现，我这里有些人声称看到现实不存在的景象，但是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请各位观察者向扰动者靠拢，继续注意是否有其它异常发现。”
随着大圣那比较有辨识度的话音落下，频道里归于平静。
我此时改变了先去找扰动者的主意，幻象这种能够引起人恐慌或错误行为的因素在人群中危害更大，现在似乎应该找个人少又坚固的地方让小雪躲一下。
略加思索后我将小雪带到附近一家服装店，这里的换衣间是实墙木门带锁，做个普通的隐蔽点已经足够。
小雪就这样乖乖的被我藏在里面，平静听着我的叮嘱。
“躲在里边的墙角不要管外边发生什么，锁好门不要放别人进来，店里的人也不行。“我掏出手机盯着她低垂的眼睛说：”我需要离开一会，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在我回来接你之前我们保持通话。”
小雪点了点头依言照做，在我退后一步示意她锁门的时候迟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告诉过她我的名字，于是立刻掏出警察证仔细展示给她。
“肖恬…”似乎要将我的名字使劲印入脑海，小雪念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喜悦的神采。
转身离开后，我径直奔往距离最近的扰动者并且很快找到了目标。
这家伙代号大雷，是个三十多岁外表打扮很像IT打工族的胡子茬男人。
我们因为处于相同点数区间的缘故，有几次被分配到临近点位而互相合作的经历。
应该说我们以往的合作是比较愉快的。
大雷待人十分随和，性子有点温吞，点数到了一百六十一之后就有逐渐躺平的感觉。他也不是个一味消极怠工的人，只是不那么追求进步。
我们彼此打了声招呼，然后就默契的闭上了嘴。
这也让我有机会去听耳机里传来的小雪轻柔平缓的呼吸声。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心里似乎一直痒痒的，悸动里混合着宁静，我想象着信号那端女孩抿着的温润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跳好像也逐渐与她同步。
“有什么发现吗？”大雷问。
还在想入非非的我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摇摇头问：“你呢？”
大雷耸耸肩：“就等着你告诉我该做什么。”
我叹了口气，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主观能动性差。
“你注意看着点周围的动静，如果有人不太对劲就告诉我。”
观察者在警戒索敌时一般都采取定期开启真视的工作模式，免得需要持续跟踪关注异界种却又灵力耗尽。
而且我想出现幻视的人也会有别与常人的表现，要发现他们的话肉眼比真视来得更加高效。
果不其然，很快我们俩就都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本来悠闲行走的人们有的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天，有的原地打转，还有干脆跑起来直接撞在别人身上。
也有和我们一样没有陷入幻觉的人发现了周围的异常，不一会脸上就露出惊恐的表情。
随着异界影响的不断增强，几乎所有人都在各自看到的幻象里癫狂，整条街道都变得诡异混乱。
我这时候已经打开真视，紧张的扫视周围，努力不放过一点异界影响的线索。
然而我只能看到通天彻地的粉红色，没有异界种，没有其它任何能够和异界造成幻觉有关联的东西。
等等，我好像…也看到了一片乱石嶙峋的荒芜戈壁。
突然，耳机里传来小雪低声的询问：“肖警官是你吗？”
我一下子退出真视，回答道：“我在，小雪。”
“哦好的。”
随后我听见耳机里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