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妖界甲州。 夜如秋水明静,群山巍峨,山顶明月大如磨石,月光柔和降下,便在这群山寂静所在,远处山下点点篝火通明,一点一点,多如漫天星辰,又闻远处时而阵阵鼓角争鸣,魏琅立在山顶对月饮酒,山风冰冷,遍是肃杀。 而山下一座座大营,绵延无数,明日便是残酷恶战,两军对峙之时,遥望妖族大营,亦也是如此景色。 一声骏马狂嘶,马上跳下一人,看他容颜俊郎,一身戎装,怀抱酒坛步步走来,一步一笑道:“人所欲也,所为何求? 但求一醉,一醉方休。 风花雪月,少时无忧。 红颜绿黛,醉卧玉怀。 芳香所在,所为何愁? 我心悲悲,曾幸明楼……” 宋捷一笑坐下,拍开酒坛封泥道:“明日便是大战,月色真好。” 魏琅点头笑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宋捷含笑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魏琅笑道:“喝吧,反正也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宋捷喝着酒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一首诗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魏琅遥望山下点点篝火道:“不管恩怨如何,明日总是奋勇而战的。” 宋捷道:“不错,大事方面,我宋捷绝不含糊。” 魏琅道:“好!” 宋捷拍手笑道:“我虽然不喜欢你这个人,但还是挺敬佩你的。” 魏琅道:“愿闻其详。” 宋捷沉吟片刻道:“你是魏家长子,少年英才,声名在外,文武谋略样样不输别人,可你就是性子粗犷,对谁都看不起,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好像除了你,别人都是一文不值,说话从来直来直去的,喜怒旁人看的一清二楚,也不给别人留一点面子,这些,是我不喜欢的。” 魏琅听完,点头笑道:“说的却也是事实,我悉心领教了。” 宋捷又道:“我敬佩你的地方,也有很多,你看着性子粗爽,不拘一格,实则侠义在怀,急别人所急,伤别人所伤,看见有人可怜的,卖儿卖女的,生活无以为继的,你常常看在眼里,差点掉出泪来,不惜解囊相助的事也太多太多,对朋友也是真心实意,打仗也是厉害,谋略也是厉害,难能可贵的是,在这遍地勾心斗角的乱世,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 魏琅笑道:“其实宋兄什么也好,就是太过聪明了。” 宋捷道:“爱美之心,谁没有呢?” 魏琅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宋捷道:“我们定下个约定如何?” 魏琅道:“但讲无妨。” 宋捷遥望满山遍野篝火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我宋某人死了,你魏某人每年清明,别忘了到我坟头祭奠。” 魏琅点头道:“可以。” 宋捷又道:“若是你魏某人死了,那我宋某人,每年清明也不会忘了到你坟头祭奠。” 魏琅笑道:“一言为定,不过我倒好奇,若是你我皆丧命战场,又该如何?” 宋捷听了拍着腿,哈哈狂笑道:“你我难兄难弟,孤魂野鬼,做个伴儿,又有何不可?” 听的魏琅哈哈直笑道:“你呀,这句话倒是幽默风趣的很呢!” 魏琅笑着笑着又道:“我也说一个约定,宋兄愿听吗?” 宋捷收起笑容道:“请你但讲无妨。” 魏琅道:“嗯,你我明争暗斗了这么久,如果是谁死了,不管是谁留了下来,都不要笑。” 宋捷眉间一笑道:“可以!” 说着说着两人相视笑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两人说罢,一时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风声凄冷,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是那看不破的黑暗,她立在战船之上,遥望大海深处,风呼啸而过,寒冷无比。 秦世蕃,秦川来到她身后,恭恭敬敬道:“殿下,这儿太冷了,还是回船吧。” 柳若萱背负玉手道:“无妨。” 一艘艘巨舰匍匐在海面上,迎风破浪,往前挺进,船头雾江旗帜随风狂舞,猎猎作袭,她一袭黄衣纱裙,秀发飘飘落在香肩,一缕乱发拂在冷艳红唇,这仙女之绝色,令人看去美的惊心动魄。 妖界史上,一场史无前例的海战,明日便要爆发,积蓄已久,爆发的便是越强。 此次海战,不仅仅决定蛮荒四国命运,更是决定了九重天的命运,一旦战败,妖族便可顺海直下,龙城五国尽在妖族窥探之中,妖界命运便会由此改写,双方更是拼尽全力,做好了战争准备。 雾两水师,都月水师,两家水师倾巢出动,战船六百二十艘,神威巨舰一百八十艘,二十多万水军乘大小战船迎战,空中尚有神威巨舰一百八十艘,满载将士十八万人,此次海战,九重天一方共约四十万将士。 而妖族动用了二十七万妖兵乘船作战,另外两百艘神威巨舰上,尚有十六万妖兵,合约四十三万。 双方海上力量,勉强拉平,势均力敌,一场极其残酷的海战,一触即发…… ******************** 一道阳光刺破黑暗,两军阵前,一声声鼓点如同下雨一样密集,一面面旗帜随风狂舞,鼓角争鸣声此起彼伏,但见令旗一挥,千军万马奔腾而出,骏马狂嘶,铁蹄滚滚,雪亮钢刀挥舞的寒光四射,双方炮声隆隆中,炮弹纵横,炸的天地尽是一片火光,梅先生扬手一指对面军阵,含笑说道:“那厮便是魏琅了!” 妖神略一点头道:“宋捷如何?” 梅先生又指了指道:“宋捷与魏琅各在左右两翼,中路是九重天驻扎在甲州的两个大营。” 墨先生扬眉笑道:“甲州军二十五万,我黑衣军,天鬼军,象军,三路兵马足以消灭他们了!” 梅先生冷笑道:“黑衣军对阵中路的两个大营,天鬼军对阵六万庆府之兵,象军对阵穆府之兵,不消片刻,恐是中路的那两个大营,最先败退吧?” 墨先生给出不同意见道:“我料是穆府之兵最先败退,象军何等威武?一路碾压而过,无所匹敌,穆府一败,便倾全力扑上中路,大局定矣!” 妖神摇头一笑,缓缓坐下来道:“听你们俩这般一说,我倒好奇了,究竟是那个最先败退?拭目以待便可。” 炮声隆隆中,十几万黑衣军倾巢出动,杀气腾腾的扑向甲州军中路,左翼穆府宋捷对阵象军,右翼魏琅对阵天鬼军。 战事一触即发,炮声隆隆,火光冲天中,乌压压一片黑衣军呈扇形压了过来,双方火炮乱轰,炮弹纵横,往往炸的人群中一片血肉模糊,黑衣军的左翼是天鬼军,天鬼军身穿红色铠甲,脸蒙面具,前为五千身披铁甲,装备精良的骑兵,骑兵后边是三千人的火枪队,火枪队后面,是整整六万人的步军,乌压压一片压向魏琅军。 黑衣军右侧是来自奴国原荒的四万象军,前列为一万象兵压阵,象兵之后,三万名步军腰绑钢刀,手提长枪浩浩荡荡压了过来,炮火之中,一头头大象不住仰天嘶鸣,两眼发红,其上之人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这每头大象皆披着厚厚铁甲,脖颈上挂着铃铛,叮铃铃的响,嘶鸣之声听的人震耳欲聋,象背上驮着许多士卒,多是手拿长枪,背负弓箭,象兵多是一袭白甲蒙面,只露双手于眼,宋捷人在左翼,代指穆府之兵,想必也是一场好战了。 黑衣军素来是妖界一支精锐,其军阵之中,士卒多以刀法彪悍,诡异,凶狠闻名于世,炮火隆隆中,刚与甲州两个大营接触,只见黑衣军中,前列士卒抽刀便砍,左右劈杀,人头滚滚,血与乱飞,双方挥刀厮杀,雪亮钢刀挥舞的寒光四射,双方左右两翼亦是陷入鏖战。 象军一头头大象发了疯一样横冲直撞,一路碾压,宋捷此时指挥穆府之兵,他倒也是个人物,寻常刀剑伤不了身披铁甲的大象,穆府军阵中,便以火炮猛轰象军前锋的大象,大象本是畜类,眼见火光冲天,炮弹乱炸,也为之发了狂来,左右横冲直撞,踩踏无数,穆府一杆杆火枪更是趁机发威,对着大象头脑便是乱射,本是气势汹汹的大象转眼乱成一团,枪口弹丸纵横间,大象身下死尸相枕,偶有冒着炮火冲进来的十几头大象冲进军阵之中,惹来一阵腥风血雨,四下践踏,后边三万象兵趁乱扑上,钢刀挥舞,长枪乱刺…… 刚一交锋,甲州军中路最是凄惨,冒着炮火冲进来的黑衣军刀法精湛,挥舞之间凶狠残酷,左右劈杀,甲州军两个大营一片哀嚎,刀光剑影乱舞,天鬼军骑兵肆虐刚过,三千火枪兵列开架势,一阵火枪齐射,无数人中弹倒地。 穆府武士倒也强悍,挥舞着长枪对着大象便是猛刺,硬是挡住了象军冲锋,象军攻势受挫,转入苦战,旁边黑衣军却是春风得意,本来被一门门大炮轰击的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一旦近兵交锋,便是露出其惨酷一面,一把把雪亮钢刀舞的腥风血雨,人头滚滚,血浪翻飞,一股脑的只管往前厮杀,甲州中路两个大营眼看抵挡不住,一阵号角之声猛然吹起,上来两万身披重甲,手持盾牌长枪的彪悍之士,刚一上来,便抵挡住了黑衣军的攻势,还反冲的黑衣军一阵后退,来不及撤退的黑衣军士卒被长枪折腾的一片惨呼。 梅先生见状大手一挥,妖族炮阵纷纷调转炮口,对着中路手持盾牌的坚阵轰击开来,甲州军也是不甘示弱,炮口一转,集中火炮猛轰黑衣军,双方中路一时炮火肆虐,炸的一片血肉模糊。 眼见战况胶着,陷入苦战,妖神依旧含笑不语,墨先生夺过令旗猛的挥舞起来,但见一片乌云骤然升空,成千上万只巨鹰肆虐云霄,一个个叫声凄厉,疾风暴雨一般冲了下来,甲州军阵早已料到有这一般,中路大将扬手一挥,一发发冲天霹雳呼啸而起,如同万千烟火绽放,嗤嗤呼啸着射向天空,真如蝗虫密集一般,天上巨鹰肆虐之时,一头头巨鹰被霹雳击中,顿成火球,哀嚎着坠落下来,一头栽进人群之中,往往砸的两边一片凄惨,也分不了敌我。 天上羽毛乱飞,下雨一样飘了下来,巨鹰每每尖叫之时,疾风骤雨一样猛冲下来,也不顾长枪乱刺,钢爪乱舞,扯的一片狼藉,双方从早晨战至中午,胶着到苦战不退,妖神淡淡把玩着一把短刀,突闻一声龙啸,寒冰凶龙弓再次发威,一头魔龙张牙舞爪扑向云霄,惊的一头头巨鹰亡命飞窜,亡魂皆冒。 那混战之中,只见得金戈铁马,烈火熊熊,无数庆府旗帜随风飘展,一道道烈火焚烧阻住去路,只见一人带领千军万马,铁马冰河滚滚而来,浓烟弥漫,冲天而起,旗帜在火中燃烧,一匹匹骏马在奔腾,魏琅一马当先,身后万军相随,组成铁骑洪流,火在肆虐,鼓声争鸣,携着无尽烈火,犹如火中狂舞,那成千上万的人,挥鞭而来,地震山摇,风云变色,火把旗帜烧的更加狂烈,一声当头怒喝,犹如那鬼神皆泣的惊天之音,一面面燃烧的庆府旗帜,带领着那无数铁骑滚滚,挥刀愤怒而喊,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时之间,云在燃烧,熊熊烈火的庆府之兵冲入敌阵,带着那满身燃烧的烈火与敌厮杀,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容在烈火熊熊中,飞速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他们在九重天生死存亡之时,一个个抛头颅,洒热血,与强大之敌浴血搏斗,此时此刻,那一面面旗帜,一把把被火烧红的钢刀,挥舞而来,在那妖界长河之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处厮杀惨烈,另一边海上亦不平静。 一望无际的茫茫海上处处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浓烟肆虐的不见天日,一门门火炮轰隆隆声中,每每吐出炙热火焰,炮弹纵横,一艘艘巨大战船列阵轰击,被炮弹击中的地方,使得船身千疮百孔,更烧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远远望去,大火烧的半边天都红的发透。 海面之上火光泛滥,浓烟滚滚,一艘艘战船轰击之时,船身之上满目疮痍,兀自炮火连天,熊熊烈火肆虐之时,不住有战船沉入海底,海面上火光冲天,死尸漂枕,一门门大炮兀自吐出怒火,炮弹呼啸着冲向敌方。 妖界最为强横的两个水师,直接迎面交锋,真杀的是鬼哭狼嚎,血雨腥风,这边混战之时,海里死尸密密麻麻漂在水里,巨大战船火炮肆虐间,船板碎屑乱飞,炮弹击的船身露出大洞,大火更是发威,船身倾斜之时,海水咕咚咕咚往船里边灌,转眼之间便拖着长长火龙沉入海底。 双方此次海战,仅是战船便动用了千艘以上,魔都水师新锐崛起,战船六百多艘,雾江水师称霸海上数百年,老牌霸主,此时亦亮出了它的底蕴,整个水师倾巢出动,另有都月水师在旁助战,九重天以两国水师,迎战魔都水师,一时战的是难分难舍,不分上下,海上更是一层浮尸十几里,狼藉一片。 浓烟弥漫之时,层层水浪翻飞,不时有战船陷入熊熊烈火中,水军被火烧的纷纷跳海,混战之中,战船拖着熊熊烈火沉入海底,跳海的水军又被海水淹死,又有战船相撞者,双方接船战斗,跳上敌军战船厮杀一片。 战刀挥舞之时,残肢碎体乱飞,血雨模糊,人人惨呼哀嚎之时,一发发炮弹炸的血肉模糊,船身在海上剧烈动摇,火光弥漫,海水转眼之间就灌进船舱里面,巨大船体咔吧一声,活生生断成两截,首尾朝天的冲入海底,船上水军顿成火锅里的蚂蚁一般,陷入海水里时,兀自挥刀乱杀,海水皆被血浪染红,一眼看去浮尸无数。 厮杀之中双方不断夹杂着高呼九重天万岁,妖族万岁的愤怒呐喊,转眼又被隆隆炮声,厮杀之声淹没下来,一股股海浪就似海里翻了锅一般,大浪翻飞,四处乱溅,一门门火炮大展威风,炮火连天。 海上雾江水师与魔都水师在海里战的昏天地暗,天上亦不平静,双方各自出动足以遮天蔽日的神威巨舰,一艘艘神威巨舰纵横天上,横冲直撞之时,每艘神威巨舰上,数百门火炮对着彼此猛烈轰击。 有神威巨舰中炮之处,一时在天上熊熊大火肆虐,火龙乱舞,更有巨舰厮杀的难分难舍,双方士卒冒着熊熊大火,举刀冲入对方巨舰之上,胡乱厮杀,一条条火龙呼啸着坠落海里,舰上残体大火肆虐,浮尸漂来漂去,更有双方巨舰炮弹一样撞击在一起,天上火球乱洒,死尸乱抛,把个天上云彩烧的一片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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