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自妖族举旗,世道愈是艰难,处处烽火,遍地狼烟,妖兵肆虐之时,生灵涂炭,他站在高处欣赏,入目看去,那是妖界的山和月,墨先生与梅先生并肩站在他身后,满脸都是畏惧和恭敬,尤其是墨先生丢了雪玉古琴,脸上更是无光,这名动四方的妖神,就这么静静站在山的高处,背后没有千军万马,就仅他二人。 梅先生依旧戴着妖艳的面具,手里折扇没了踪影,山下点点万家灯火,妖神忽然道:“你们看这里美吗?” 梅先生踏前一步,笑声道:“这妖界都是大人之土,何处不美?” 墨先生口舌不如他伶俐,干脆闭口不答,妖神肩后,一捧火红长发舞的狂放,眉间冷冷一笑道:“寡人,绝非好山好水之人,眼下也不是那个时机。” 梅先生笑容不减道:“正是如此。” 山下万家灯火慢慢如火奔放起来,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云剧烈燃烧,蔓延着,隐隐约约有阵阵惊恐至极的惨呼之声,汇聚成一片绝望呐喊,从山下随风传了过来,这乱世烟火,一瞬而美,妖神眉峰轻动,忽而张开双臂,呼啦一声迎着万丈悬崖跳了下去,山风呼啸,火红身影化作云乱舞,如雄鹰纵横九空,梅先生淡淡一笑道:“走吧。” 二人先后跟着跳下悬崖,三道身影在夜色掩护下从天而降,当先一人,一袭火红,长发乱舞,足尖轻轻一点,风停云止,整个人已是傲然立在城楼之上,满城惨呼不绝,成千上万的妖兵手持钢刀,厉声狞笑,挥刀乱杀,杀的满城百姓尸体相枕。 更有黑衣军,天鬼军跟着妖兵大肆暴行,四处搜寻美貌女子以供兽欲,妖兵举刀一呼,逢人便杀,四处放火,妖兵与人不同,尚不奸淫女子,似黑衣军这类与人无二,听命于妖族的劲旅,杀人盈城不说,破城之后,别的不管,只忙着四处搜寻美女淫污,一个个狞笑不止,胆敢反抗者个个惨不忍睹,惊的人魂胆吓破,淫人妻女大行恶事,女人惨叫挣扎声,男人哀呼求饶之声,不绝于耳,更可见,乱世之人,人命如草芥,分文不值…… 路边血水污秽,遍地狼藉尸体,妖兵本就是野兽成精,更是嗜血残酷,见人就杀,纵火焚烧,妖神立在城楼之上,目含微笑道:“寡人似已预见到九重天跪地求饶的日子不远了。” 梅先生急忙道:“大人猫戏老鼠一样,故意折磨九重天,想必他们早已吓破了胆!” 满城化在熊熊烈火中,一股股热浪逼人,许多房屋禁不住烧毁轰然倒塌,妖兵举刀高呼之时,满城肝胆吓破,一座座高楼在火海狰狞中,哀嚎着倒塌,一瞬间火花乱溅,妖兵更是兴奋发狂。 便在这遍地野兽横行之时,一名道人怀抱拂尘,停在火海之中,火海内,不时传出婴儿啼哭,他眉间不忍,怀抱拂尘纵身扑入火海,但见火龙肆虐间,屋内一名婴儿在襁褓中嗷嗷大哭,床下数具尸体相枕,一名女子衣衫凌乱,满身是血倒在床上,肌肤之上遍布男人咬痕,大腿无力张着,血流枕席,婴儿尚在襁褓内嗷嗷大哭,道人看在眼中,急忙抱起襁褓冲出火海。 他已不再年轻,满头银发垂肩,冲出火海之时,火花乱溅沾在衣上,他抱着襁褓冲出来时,四周大火熊熊,刚出了大门,房屋轰的一声倒塌下来,将那人间罪恶深深埋葬,他抱着襁褓靠坐着墙,伸出手掌小心翼翼了打开襁褓之时,孩子目中泪水乱流,小手乱舞,此情此景催人泪下,他忍不住轻声呵护道:“别怕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道人取出腰间葫芦,为孩子喂了几口清水,孩子喝了水就不再闹,小手乱舞,嘴里含着手指吃吃的笑着,道人瞧着这笑容,心中一暖,目中却是湿润了,忍不住感慨道:“这世道艰难,又怎加罪于这年幼孩子身上?” 一伙骑兵猖狂路过之时,一名妖兵骑马冲撞过来,有意卖弄功夫,弯腰一刀挥来,却不料道人拂尘一挥,这妖兵似被大力击中,撕心裂肺的惨呼一声,口吐鲜血,砰的一声飞出十几步远,众妖兵看的目瞪口呆,纷纷大怒冲来,道人纵身跃上骏马,扬声一喝,骑术精湛,虽怀中抱着孩子,亦不行动受阻。 一匹马在沿路火海乱奔,后边数十妖兵纷纷射箭追来,怪叫不绝,不一会儿便有数百妖兵闻声堵了过来,尚不明所以就见一名道人骑着俊马,怀抱襁褓,口中一喝,其声浑厚有力,声震四野,众妖兵猖狂惯了,也是不禁听的本能胆怯,那骏马狂啸一声,飞身而起,生生从妖兵头上踏了过来,一伙妖兵大惊声色,却不料高楼轰然倒塌,堵住俊马去路,道人骑马回顾看来,整个人的气质贵不可言,使众妖兵一时竟不敢上来。 骏马陷入绝路,悲鸣不已,道人手持缰绳,骑在马上面色从容,怀抱襁褓一语不发,有妖兵冲上,他也不见如何动作,缰绳一提,骏马人立而起,猛的践踏下来,一名妖兵生生被马踏在地上,胸口凹陷,鲜血乱流,眼见是活不成了…… 四百多妖兵胆俱,竟亮出一排寒光四射的长,锋芒枪尖吐着杀机步步逼来,骏马不住嘶鸣,露出恐惧,身后又是熊熊火海拦住去路,为首妖将看他虽着布衣,人却是贵不可言,不似凡人,便张嘴大喝道:“放下婴儿,任尔去也!” 道人骑在马上回道:“将军既为强者,又何苦与这区区婴儿为难?不觉羞愧吗?” 妖将怒道:“凡九重天子民,皆为我等仇敌,一个也休想留下,劝尔不要不识好歹!” 道人目光看来他一眼,沉声说道:“想那天道本善,如今贵国势大,无敌于天下,此城既破,城内万民已然屈服,贵国不思安抚人心也就是了,又如何能赶尽杀绝,做下这等恶事,请恕贫道不能从命。” 妖将听之大怒道:“那尔就去死吧。” 说罢长枪一排一排往前递来,如同树林一样,后队强弓高高举起,道人皱眉之间,三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妖神三人。 三人一到,妖兵人心鼓舞,妖神含笑看了道人一眼,抚须笑道:“先生真是好个相貌,我素有观相之好,看先生相貌,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不是一城之君,便是裂土为王者。” 梅先生仔细看了几眼,哗啦一声抖开折扇,奉承说道:“大人好眼力,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国的王爷慕容极。” 妖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 慕容极沉默不语,妖神上前一步道:“只消放下孩子,我自任王爷离去,天涯海角,随王爷任意去得,如何?” 慕容极看了怀中襁褓一眼,见婴儿正吃吃而笑,擡头说道:“放下孩子,如何处置?” 妖神笑道:“此城男女,一个不留,便是如此了。” 慕容极眉头一皱道:“恕难从命!” 梅先生出口道:“王爷的为人事迹,妖族亦如雷贯耳,您是人中之王,又何必为了区区婴儿,不顾自己安危?” 慕容极坦然自若道:“我已是出家之人,不再是从前那个王爷了。” 梅先生道:“好话说尽王爷不听,祸到临头,可不要后悔!” 妖神微让一步,笑容不减道:“放下孩子,任君离去,否则休怪妖族无情了。” 慕容极一握缰绳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必多言。” 墨先生等的不耐烦了,怪呼一声就扑了过去,慕容极怀抱婴儿,伸手推去,两人手掌所触,其声如雷,梅先生紧接着再扑过去,两者击其一,慕容极只顾婴儿,拂尘落地,妖神瞧在眼中,一把抓过弓箭,箭羽呼啸一声直射出去,空中一道血雨抛洒。 梅先生,墨先生黯然退下,慕容极心口中箭,全凭最后一击,箭势微弱,纵是如此,已然回天无力,靠着朱墙怀抱婴儿,婴儿脸上被溅的到处是血,两只清澈眼睛瞧着他笑容,呀呀作语,慕容极手掌在婴儿脸上轻轻一摸,周边火海熊熊,热浪袭人,火光映在人脸,满是通红之色,胸口衣衫满是血痕,婴儿呀呀作语中,含着手指吃吃而笑,他仰头看着满天星辰,一颗颗星辰组成满天星海,皓月当空,一束月光照不破那熊熊火海,便就此含笑逝去…… 轰的一声,高楼房屋倒塌,火龙转眼吞噬了一切,梅先生望了望吞没一切的火海,捡起一把带血拂尘,递给妖神,妖神白皙手指在拂尘上摸了一摸,淡声道:“便就在此埋葬了吧。” 梅先生点头称是,再不言语。 ******************** 昨夜喧嚣已然过去,清晨万物觉醒,一片静谧,穆府城中,一条大街笔直通向远方,几名丫鬟跟在马车后面,驾车的人赶着马车来到一处大户门前,此处门前人烟稀少,这个时候许多人还没睡下,马车纱帘掀开,一抹美女倩影走了出来,素衣青裙,绝色美貌,正是柳若萱。 丫鬟在门前叫了几声,开门的人懒懒打开,兀自没有睡醒,丫鬟娇声道:“快去告诉你家吃不饱老爷,公主来看他来了。” 开门人一听吓的困意全消,急急忙忙大呼小叫着去了,吃不饱揉着俩眼,急忙窜出来时候,柳若萱正在路边赏花,回身看来时,吃不饱大呼小叫道:“哎呦,仙女姐姐怎么来俺这了?” 柳若萱犹豫片刻,轻笑道:“其实本宫来这里,是有难言之隐。” 吃不饱殷勤道:“没事儿,没事儿,您快说吧!” 柳若萱点点头道:“前线战事紧张,后方雾江水师张口要钱,本宫无奈之下,只好厚颜来你这儿借些银子。” 吃不饱舔舔舌头道:“银子俺还是有些的,那仙女姐姐要多少银子啊?” 柳若萱轻举一根玉指,美丽动人道:“十万两银子。” 吃不饱听了嗖嗖跑进屋里,翻腾半天才出来,满脸殷勤道:“仙女姐姐请看。” 柳若萱低头一看,吃不饱大手里三张十万两的银票,赫然在手,微微一惊道:“这是三十万两……” 吃不饱得意洋洋道:“仙女姐姐能来俺这儿,就是看得起俺吃不饱,俺做生意这么多年,仙女姐姐暂且收下,等过段时候,货款收到,俺还能再凑个几十万两为仙女姐姐解了急去。” 柳若萱怔怔接过银票,低声道:“你这样大恩,九重天一定不会忘的,一有余银,本宫很快还上……” 吃不饱急道:“什么还不还的,太见外了,仙女姐姐是个好人,俺吃不饱虽然脑袋笨了点儿,可还是能看的清的,要说还银子的话,就是看不起俺们熊族人的豪爽了,仙女姐姐只管拿去用,俺们熊族最是豪爽,回头跟俺们族长一说,就是再穷,也能凑些银子来!” 柳若萱闻言怔了半天,转过娇躯道:“要是苍天保佑,战胜妖族,本宫定许熊族与龙城共享大好河山。” 她说着步步离开,看她背影坚强之处,却也另有几分柔弱,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子。 回来之后,宋捷早已等候多时,丫鬟们小心伺候着,柳若萱以身体疲惫推辞了过去,宋捷只好离开,周宁听说她作难之时,也过来看望,这仙子一般的人,此时此刻一人独坐在床上,柳若萱见他来到,擡头笑道:“周兄也来了吗?” 周宁嗯了一声,欲言又止道:“天下都在传言,魔国向龙城求亲了……” 柳若萱点头道:“是有这件事,龙城答应了,不过……我不答应。” 周宁头一次做到她身边,想了想道:“毕竟你太美了,觊觎你美色的男人太多了。” 柳若萱忽而一笑道:“那,不知周兄觊觎若萱的美色吗?” 她这突然一笑,更有几分仙子妩媚,周宁瞧在眼里,只觉心口怦怦乱跳,急忙笑道:“公主说笑了……” 柳若萱摇头笑道:“嗯……” 周宁又看了看她道:“以前我们那儿有个第一美女,见过她的男人都忘不了她,美的仙女一样,公主现在跟她差不多一样。” 柳若萱偏脸看来道:“是明雪公主吧?” 周宁点头笑道:“正是她了。” 柳若萱淡然笑道:“美貌也好,诱人也好,世间万事,还是应了那一句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周宁听的怦然心动,她也会想起情爱的滋味吗? 柳若萱又似倔强的女孩儿一般,幽声道:“凡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周宁不禁道:“你说的对,就是这样。” 柳若萱美丽笑笑,周宁犹犹豫豫的忽然道:“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跟公主说,我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柳若萱好奇道:“那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他从怀里十分珍重的掏出信封,撕开信纸从信封里取出一张五十万两的银票,银票正是商国富川所开,周宁低声道:“来妖界时候,馆主就托付瑾月姐说,妖族势大,战事早晚都要打起来,妖族崛起时,九重天与魔海之外互为依靠,打仗就要花银子,这五十万两银票,待时机到时,可交与龙城可信之人,以解燃眉之急。” 柳若萱幽声说道:“馆主她真是奇女子……” 周宁点点头道:“定州来妖界的船上,载着五十万两白银,凭这张银票,可从妖界任何一家富川的钱庄取出五十万两,我也不知道够不够解了燃眉之急,但公主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人了,馆主若知道此事,也会为之开心的。” 他说着把银票塞进她玉手里,她目光却是看着他怀里,周宁好奇一看,不禁尴尬道:“那腰带,我一直贴身带着,也不好意思还给公主,怕你误会……” 柳若萱摇头笑道:“我知道……” 周宁咳嗽一声,从怀中取出雪白衣带,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她语气细不可闻道:“那这条丝带你想要吗?” 周宁咽了个口水,情不自禁道:“我想要……” 柳若萱俏脸几分美艳红晕,看去更是美的妩媚娇艳,红唇吐气如兰道:“那我就送给你了……” 周宁听了更加紧张,两手摸着一条雪白丝带,鬼使神差的在那丝带上摸来摸去,她呼吸更乱,似乎那只手摸着的不是一条雪白丝带,而是她的身上。 柳若萱不经意看见他亵渎着自己的贴身衣物,绝美容颜也有了几分红润,美艳的令周宁喘不过气来,她都瞧在眼中道:“你看,我都忘了,该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大藩才是,毕竟他也是为银子的事,忙的焦头烂额。” 周宁急忙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柳若萱美丽起身道:“那若萱送你几步路好了。” 说着已然优雅起身,绝美容颜含着几分笑容,正看在他的脸上,周宁起身告辞时,她一直送到了外边,直到周宁走远,丫鬟过来说,宋捷挂念公主玉体,送来了许多补品,柳若萱淡淡道:“你放厨房便好了,本宫回房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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